2024-03-28

第十七章 伊甸园


第十七章 伊甸园

 

生命初始是非生命、植物、动物、思维。

—— 亚里士多德

 

上海,米莎失去了自由,被其父非法拘禁着。她的房间,窗户和房门都换成铁做的,密不透风,她既不能逃出去,也不能喊出声给外人听见。

那天,她与安东健说韩国语,被传诗听见……安东健与米高说了此事。米高一心想促成女儿与安东健的婚事,好相互联姻,为他的韩国第二国度努力着。因此米高趁米莎伤心,出言相劝,想让米莎放弃传诗,然而米莎声称爱上传诗如此坚定,与米高大声争辩起来……米高本是脾气暴躁、性情乖戾之人,他恼羞成怒下绑架了米莎。为让传诗无法找来,他当即卖了琅州的别墅,来到上海买了这栋靠山的偏僻别墅。

纵观米莎的房间,很缭乱,地上尽是她画的画,什么超时间主义、抽象画、印象派、素描……她一方面想藉绘画摆脱苦闷与寂寞,一方面想藉绘画与传诗灵魂靠拢。她除了绘画,还阅读武侠小说,这能让她更好想起传诗。她也雕刻木人,脑里幻想传诗的模样,刻出具有他特征的五官:粗长眉毛,深凹的眼睛,精小的鼻子和嘴唇……

米高愿满足女儿的一切要求,给她提供书籍,绘画工具,小刀和木头,除了不会放她出来。他某些时候像个慈父,为弥补囚禁女儿的过失,他特意找了个名厨,搜罗山珍海味供给女儿。有些时候,他还站在门外,对着铁门抚慰女儿,也问米莎什么时候答应与安东健结婚。

米莎则决心永远爱传诗,她倒想试试,父亲要顽固多久,要囚禁她到什么时候。

这日,米莎在房里绘画,在模拟达芬奇的“最后的晚餐”。

门外响起两道脚步声,一重一轻,该是米高与浅田雪子一起送饭来了。果然,铁门锁孔一开,几盘盛满山珍海味的碟子送了进来。但米莎画得兴起,并不立即出去接饭。

“米莎,你只须答应为父,不与传诗那书呆子联系,我就放你出来。”门外米高说。

“呵呵……”米莎竟笑了,说:“你知道我在画什么画么?”

“画什么画?”米高问。

“最后的晚餐,”米莎说:“耶稣宣扬真理,受犹太教嫉恨,因此被犹太教唆使罗马提督彼拉多,把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,你是耶稣么,为父是彼拉多,把你囚禁在房间里?”米高气恼的说。

“犹太教间接害死了耶稣及十二使徒,但其后两千年,蒙受基督教徒血的复仇,给犹太人带来颠沛流离的苦难生活。二战期间,希特勒甚至屠杀了近六百万的犹太人……父亲,您的过错,好比犹太教当初迫害耶稣及十二使徒,难道您想让女儿恨你一辈子么?”米莎哀伤的说。

米高听了后眼眶潮湿,他想放出米莎,抱着女儿恸哭一场。可是他又很顽固,明知囚禁女儿是犯错,仍不许女儿与传诗相处。

他又矛盾,又难受,需要认真思索,便与浅田雪子一道走了。

待米高与浅田雪子走后,米莎才舍了画笔,来门前取饭。她此刻思维很冷静,一边吃着饭,一边想着逃跑计划。绘画“最后的晚餐”时,她思想耶稣被钉于十字架,便想,自己可以装死引浅田雪子打开门。她伪装上吊,浅田雪子见了,第一反应是开门进来救自己,然后自己用准备好的木桩,击向浅田雪子后脑门,将她击晕,再趁夜晚,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去……

因此,之后米莎将“最后的晚餐”画完,便坐着等时钟走到五点。她知道浅田雪子每日准时在五点给自己送晚餐。她准备好一切工具,至五点到来,门外响起浅田雪子的脚步声,她将布条缠住吊灯,套住脖子,双脚一蹬,凌空挂在了空中。

门外,浅田雪子一如往常恭敬的说:“您好,午饭送来了,今天的菜有熊掌,是老爷千方百计弄来的。”

门内自然是阒然无声。

浅田雪子启开锁孔,将菜盘子递入,却一眼望见门内,有一双腿悬挂空中。她吃了一惊,意识到什么,俯身顺锁孔看向里面,就见到米莎悬吊在上了。浅田雪子“啊”的一声尖叫,丢落菜盘子,已经吓得面无血色,她惊慌四顾,想到该找米高报告,可是又想到米莎可能未死,她得进去救下米莎。因此她不多作思考了,哆嗦的取出钥匙,快速打开门,奔跑入内。

米莎不动的悬挂着,待救下她,她取出兜里木棍,重击浅田雪子后脑。顿时,使浅田雪子晕过去,改由米莎抱住她放在床上。

米莎往浅田雪子兜里摸出钥匙,离开房门,将房门反锁住。别墅里静悄悄的,她轻步走下楼梯,看见大厅外有管野生背对站着,她猫步走下最后一道楼梯,直奔后门。别墅后花园处毫无人迹,她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看,待远离别墅几百米,她没选择往大路走,而是顺一条山径翻过山坡,抵达另一条公路。这时一辆小货车驶来,她跑去追上小货车,攀上车厢,离开了。

约莫二十分钟后,小货车驶入了上海城区,天色已有些黑,城区里的高楼大厦皆已亮起灯光。小货车在街路上拐了几个弯,即停在一家商店前。

米莎跳下小货车,开始顺路朝前走。

路上街景喧哗,路人很多,可米莎心内犹疑不定。她想现在第一步当然是打电话给传诗,让他来接自己,可身上没一分钱,打不了公用电话,只能问某个路人,能否借电话一用了。

这时,她望见前方路口,摆着一个画摊,一位戴帽子的老年人坐在画架前,正给前方一位坐着的青年绘画,看老年人捏着的是铅笔,该是画素描象了。

米莎走了过去,停在老画家身后,看到他画的果然是素描。他执着铅笔在白纸上快速动着,纸上已呈现半个头部,现在他在画嘴唇,正涂阴影……

米莎想,要不等这老人画完,向他借手机吧。

于是她静静等着,过了五六分钟,老人已把素描画完,不过画得只有六七分像,主要是定位不行,比之传诗还差了好多。

“画好了么?”那被画的青年站了起来,拿出钱包,数了三张十元人民币,递给老画家。

老画家嗯了一声,取下素描递给青年,青年拿画看了几眼,估计是看画得怎么样,但他没说什么,就走了。

余下米莎站在老画家旁侧,看他收钱入口袋,真想问问他是否有手机。却见他侧头看眼米莎,像想起什么事的,快步朝一旁走开了。

米莎也不好意思叫住他,只能见他远远走开,心想,他又没收拾工具,待会自然会回来的。

然而过了十多分钟,始终没见老画家回来,倒是另有一个路过的戴帽子的女士,在画摊前停下。

“请问画幅素描象多少钱呀?”女士问。

米莎本想回答画主不在,可随即想到画一幅素描象30元,自己可否冒充画主做个生意,赚到30元就可给传诗打电话了。

因此米莎回答:“30元。”

“噢,你还是学生吧?”女士又说。

“我虽是学生,但也练画十多年了,画技您可放心的,若画得不像不收钱。”米莎急于挣钱,说话不免有些吹嘘。

“呵呵……你这么说了,我就坐下让你给画一幅。”女士笑说。

米莎见生意成功,立刻左右四顾,在左旁地上一袋子里发现白纸,她俯身抽出一张白纸,装在画架上,又拈起画笔,等待女士坐着给她画像。

此女士年约二十三四岁,肤色白皙,戴贝雷帽,留长发及刘海,所以很好画她的面部特征。米莎受传诗的影响,也曾对素描略作研究,如今画起来还算得心应手。米莎先给女士五官定位,快速画出帽子连同头发的模型,然后细心精修五官……

这时,有一辆红色轿车停在路边,车窗后,有两名外国女士凝视着米莎。从她们的角度看过来,米莎侧身站在画架前,身穿白色连衣裙,脚踩高跟鞋,个子高高的,洁白光滑的鹅蛋脸,搭配窈窕身形,无疑很美。她又在凝神绘画,静静的身子,右手伸着,使她格外超然,由里而外的散发艺术家气质。

“Andrea,我们拍的电影‘遗失乐园’,不是一直缺一个中国女画家么!”轿车里副驾驶座的Carol女士说。她年约四五十岁,束着一头金黄色头发,穿黑色T恤,颈脖戴珍珠项链,整个人有西方古代贵族的气质。

“可我们不是与一中国女模特说好了么?”名叫Andrea的女士说。她年约三十岁,穿一件花格子衬衫和喇叭裤,看起来像个助手。

“可是现在,你看这个画画的女孩,无论外貌还是气质,都像足天才画家,这不正是电影需要的么!”Carol说。

“好吧,你是想下车,去和那少女谈谈么?”Andrea说。

“嗯,把车靠在路边。”Carol说。

她们把车停住后,下了车,走向米莎。她们又在米莎身后站住,各自欣赏米莎的画技。此时白纸上已基本完成素描,那女士模特的头颅及五官都已精修完毕,只消在面颊处略微扫几笔阴影,即可完成一幅画了。

米莎待画完画后,对女士说:“画好了,您来看看满意不?”

女士微微一笑,站起走到画旁,俯头凝视素描画,只觉画得很像,仿佛照镜子,不由夸赞说:“小妹妹画得还真好呀!”她说着拿出钱包,数好30元钱给米莎。

米莎接过钱,很高兴,侧头看那画主还没回来,便想离开,却见眼前站着两个外国女士。

“嘿,小姑娘,你好,请问你是职业绘画的么?”Andrea用不流利的中文说。

“差不多吧,你们也是要画画么?”米莎随便说。

“我们是美国新维电影公司的人员,这位是我们导演Carol女士,我是她的助手Andrea。简单说吧,我们剧组在找一个中国女演员,要年少,会绘画,我看你挺适合,所以我们有没机会,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?”Andrea比划手势把话说清楚。

这时Carol给了米莎一张名片。

米莎看名片,上面写着几行英文,她熟悉英语,看清名片上写着Carol的名字,所属公司,职位,以及电话号码,身份应当真实。

因此她想,自己如今离家出走,生活无着,本还想过以后靠卖画谋生。但搞艺术一向难以挣钱,难得有导演看中自己,去拍戏比画画好挣钱多了。所以,她几乎不作犹豫的,心里就应允了演戏的事,只是不知她们要自己演戏的角色,戏份如何,收入如何?

因此她问:“请问我适合的那个艺术家角色,戏份多少,薪酬如何?”

因为Carol中文不大行,所以Andrea将米莎的问话用英语说给了Carol听,Carol对Andrea说了句“暂定五万美元吧”,可是米莎自小懂得英文,听见她们说英语,为想谋得工作,便主动开口说起英语。

“五万美元么,我想这份薪资刚好适合我这个新人。”米莎用英语说。

“你会说英语,那可再好不过了。”Carol很惊讶,又明显很高兴。

“我六岁前都在加拿大生活。”米莎微笑说。

“那好吧,我们现在去咖啡厅,届时我跟你说演什么戏。”Carol说。

之后她们就离开画摊,朝前顺路走,看到一家“彼岸”咖啡厅,她们走了进去。

咖啡厅里环境复古华美,角落配有钢琴师,Andrea和Carol蓄意找一个灯光很亮的座位坐下,因为她们得在灯光下,再仔细打量米莎的相貌。一名侍应生走来,由Carol点咖啡,要了三份美式咖啡。

然后Carol拿起桌上的音乐杂志,假作翻看,却在斜睨米莎的面容。她见米莎不仅会说英语,灯光下更是皮肤雪白,可比欧洲人,她有一张象征东方人的樱桃小嘴,看人的眼神自信,从容,自具一种王气。因此Carol更加满意了。事实上,她要找的女二号,属于贵族。

“我先介绍下自己吧,”米莎主动开口说:“我中文名叫‘米莎’,曾在加拿大呆的时候叫‘Elisabeth’,目前在一中学读高三,但因为家里有事,已经两个多月没去学校了。现在……我暂时在外旅游。”

“嗯,”Carol点头说:“有本书叫‘遗失乐园’,作家‘我不可知’写的,你看过么?”

“我暂时还没看过这书。”米莎说。

“我们要拍的电影根据‘遗失乐园’改编,原书里,主角L是个政治家,为国贡献,殚精竭虑,却患了轻微的忧郁症。他被政敌送入医院,才知已失去自由,在他的国家,忧郁症医院竟然被法律默许拥有非法拘禁忧郁病人的权利,按这个国家的医院的说法,只要你承认自己有忧郁症,医生就可无时间限制的囚禁式治疗你,因为这个国家的医生已经承认他们几月或几年时间医不好忧郁症,所以他们自称得用几十年或一百年的时间医治忧郁症……L认为,这个国家这种法律,严重违反‘联合国保护忧郁病人法’,也严重迫害‘人权’,所以他在自己的国家发表一项声明:忧郁症院必须合乎国际法,鉴于忧郁症可暂时使人失去思维能力,故而可最多三个月的暂时时间里对病人强制治疗,因为现代药物已可医治脑细胞疾病,超过三个月,任何忧郁症人都可自主出院,或者可以选择安乐死,医生倘若继续囚禁他,便属犯法,犯法严重与否取决于他囚禁病愈者的时间长短计算,倘若医生非法长期囚禁了多个忧郁症人,可严重到被判无期徒刑……‘遗失乐园’的故事据此展开,L后来在全球各国组织了忧郁症人联盟,筹集了几亿美元,在某处建立了一个专属忧郁症人生活的空间,名为‘遗失乐园’。‘遗失乐园’隔绝世俗,非忧郁症患者不得入内,乐园自办有一个雇佣健康医生工作的忧郁症医院,其医疗方式合乎国际法,即忧郁症病患者被强制治疗的时间最多仅有三个月,任何病人受医疗满三个月,即有权利选择出院,有权利选择安乐死,或有权利选择继续留院生活,或有权利住在医院做写作、绘画、作曲、编程、发明等有收入工作。‘遗失乐园’一经创立,便引全球各国的避世忧郁症人申请加入,而因政治家、科学家、明星这些脑力工作者易得忧郁症,所以‘遗失乐园’的申请加入者,得预先支付至少10万美元的会费,以维护‘遗失乐园’的运营,才可进入‘遗失乐园’工作或生活(遗失乐园运转成功后,有点资金,可以慈善,向警署接纳忧郁症人入医院免费治疗,其实那也只是三个月的吃住而已,并可训练他们使用电脑工作的技能,以保证遗失乐园更加富有。)……

Carol说至此微微一笑,此时侍应生送来咖啡,Carol接过自己的咖啡,饮了一口,继续说:“‘遗失乐园’的电影里,所有主角与配角皆为忧郁症人,有一个女配角叫司空语本是中国一名画家兼杀手,她患了忧郁分裂症,申请加入‘遗失乐园’。同时,她因患病,才若有若无记起她是某国公主,由此,一些来自杀手界和政治界的麻烦随她进入‘遗失乐园’,她其实是导致L患忧郁分裂症的人,又和L相爱,会很矛盾,痛苦……”

Carol顿了一下,才说:“而这个司空语,就是你要演的角色!”

米莎凝眉思索许久,为Carol说的复杂剧情感到脑子乱乱的,只知角色性格复杂,生活沧桑,因此说:“请问Carol,你看我哪里像司空语?”

Carol一笑,又饮了口咖啡,说:“一,司空语是公主,二,她貌美绝色,三,她生活沧桑,四,她性格分裂,五,她和你一般年少。”

米莎微微一笑,心想看来导演已相中自己,便说:“谢谢夸奖,我会演好戏的。”

“那么,我们说好了,明日你来剧组,试演几个司空语的镜头,然后签约。联系我的话可以看我给你的名片。”Carol说着站起来。

米莎点了点头,却犹豫的说:“Carol导演,请等等……”

Carol站住,疑问看着米莎。

“因为我……离家出来旅游好几天了……我钱花光了……想跟你借一点点……”米莎犹豫的说。

“你要借多少钱?”Carol却爽快的说。

“几百元就够了,我只须有钱买吃的就行。”米莎说。

Carol朝Andrea一笑,Andrea便打开手提包,自里头取出一叠人民币,她数出十张百元的,递给米莎,说:“这是一千元人民币,在拍戏时间里,你用完都可找我再借。记得,等你演完戏,得拿片酬还我。”

“好的,谢谢。”米莎喜悦的说。

“嗯,明天见。”Andrea说着伸出手,与米莎握了握。

然后Carol与Andrea去柜台结了账,与米莎告别,三人各自走了。

琅州某宾馆里,文之月所住的房间,她与传诗一起看卓别林的电影。笔记本电脑里,放着“马戏团”,正到小偷把钱包放入卓别林口袋里的情节……毫无疑问,卓别林是全球近代最懂幽默的大师,令传诗与文之月一直哈哈大笑个不停。

忽然,传诗兜里的手机响了。

传诗取出手机,一看号码来自上海,自知没有上海的朋友,心里已隐隐期盼是那个人打来的。

“喂!”传诗说。

“喂,传诗,是你么?”电话里的语声独具特色,果真是米莎的声音。

 “我是传诗,你是米莎么?”传诗又惊又喜。

“我是米莎呀,”米莎在电话里说:“我现在在上海,我父亲把我非法囚禁了两个多月,我现在才逃出来。”

传诗霎时脑海涌上热潮,为听到米莎的声音,幸福过头的晕眩,他想米莎的失踪,果然由其父亲引起,只怪自己一直没能找到她。

 急切间,传诗也不多问别的,只问:“你身上有钱没?”

“我有钱,不过不好来琅州,我刚刚找了个拍电影的工作。”米莎说。

“那我去上海找你。”传诗说。

“你去拿笔和纸来,记下我的地址。”

传诗依言,放下手机,对文之月说了借笔和纸的事。文之月便找出笔和纸递过来,传诗再问米莎,便抄下一个地址:上海浦东区,紫金大道480号,广源旅馆8室。抄好后,传诗念一遍给米莎听,核实之后才放心。

“米莎,你在上海旅馆等我,我现在就去乘火车,估计两三小时后能到你那。”传诗说。

“嗯,我现在是用旅馆的公用电话打的电话,你到了上海,打回电话给我,得报出我的名字。”米莎说。

“好的,我现在立刻动身走。”传诗说。

“我等你。”米莎说。

“我爱你。”传诗说。

“我也爱你。”米莎说。

传诗挂断电话后,竟然双目潮湿,滚落泪珠,太过激动了,仿佛得回消失的世界。他走不动路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去上海,见到米莎后,与她隐居某处……他侧头看文之月,见她一声不吭的瞅着自己,他想应该解释一下。

“她就是米莎么?给你打电话的?”文之月却先说。

“嗯。”传诗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快去找她呀。”文之月说,依然表情宁静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传诗说。

“去吧,记得以后,我们仍是知己。”文之月说,这时嗓子才有些难过。

传诗毅然转身,拉开房门,就消失了。余下文之月痴痴望着门口,心里竟有些酸涩。她想,这些天和传诗玩得多么快乐,两人性格吻合,一起喜欢世界的美,一起厌恶世界的丑,她们本该有机会成为情侣的。然而她与传诗相识终归晚了些,他已有恋人。那便算了吧,看来,传诗只是她中国行的一道记忆。

在上海,广源旅馆三楼8室,米莎正在吃着叫来的快餐。她累了半天,早已饥饿,此时一边狼吞虎咽,一边想着以后的事。她父亲现在可能已发现她逃出,会派人四处寻她,一旦被父亲寻到,必定会再被囚禁,那时再难有第二次机会逃出了。因此,她想该与传诗一起去公安局报警,说好,一旦她再失踪,传诗可借助警察力量寻她……约莫过了两个小时,她挂念着传诗,又去楼下打电话给他,得知他已抵达上海,正乘出租车赶至此地。米莎听了放下心,回到楼上,就靠着窗边,凝视底下的路灯和行人,等待传诗出现。

约莫八点钟,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旅馆门口,米莎心中欢喜,然后车里下来的人果然是传诗。他穿运动服,红色T恤,白色休闲裤,肩上挎个皮包,他的头发似乎留长了,因为一身的汗,乌发像打了啫喱水一绺一绺的。

“传诗……”米莎欢喜喊着。

传诗仰起了头,便与米莎视线对接,他喜悦得浑身震颤,大声的喊:“米莎……”

米莎欢喜得滚下泪珠,又喜悦的嫣然一笑,转身离开窗户,离开房间,奔跑下楼。

在楼梯处,她与传诗相逢。她毫不犹豫的投入传诗怀里,激动恸哭,此时地球平静地旋转着,她俩彼此被幸福淹没,压抑的渴望爆发了,互相吻着对方……

返回旅馆,米莎与传诗并坐在沙发上,互相说近日的故事。米莎把这两月受她父亲囚禁的过程,一一说出,说得传诗握着拳头,只想和米高拼命,之后米莎邂逅Carol,有机会成为演员,又让传诗欣喜过头。传诗告诉米莎,他深爱她,没她日子就过不下去,在她失踪的两月里,他为找她辍学了,整日骑着山地车跑遍琅州,只为寻找到她……

“我们去法国吧,别让你爸找到你,我们可以躲在贝蒂娜那。”传诗考虑着说。

“去法国,钱呢?”米莎说。

“我在法国已出版了‘英雄史诗’,销量不错,我可以再写一本啊。”传诗说。

“不,我准备与Carol合作,尽量获得参演‘遗失乐园’的角色,只要签约,我就能挣五万美元,拍戏地点如果去美国,你就和我一起去美国生活一段时间。”米莎说。

传诗点了点头,想起的问:“那个Carol导演叫你明天试镜,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去呢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你来了,我们一块出去买衣服吧。”米莎说。

“好,我们走吧”传诗说。

两人一起出了旅馆,乘一辆出租车,去了附近的服饰街。传诗认为,米莎应当再买一件连衣裙,并是白色的,因为不想让Carol导演觉得米莎气质变了。因此后来,米莎买了一件仍是白色,但更有公主气质的裙衫。那晚,他俩彼此都感到重逢的珍贵,害怕再失去,便同居了。

8月16日,米莎在传诗的陪同下,一起乘出租车,抵达名片上新维剧组的住处明珠宾馆。米莎在给Carol打了电话,不久后即被另一外国女子接到楼上,见了Carol与Andrea等人。Carol依然态度亲热,与米莎握手拥抱,安排给米莎试镜的时候,允许传诗在旁观看。

试镜间里空旷,除了有个摄影机,还有一张沙发,几张座椅,一张桌子旁摆设一个画架。Carol让米莎站在摄影机前,开始试镜。

Carol用英语先问:“米莎女士,请先介绍一下你自己,告诉我们你的姓名,年龄,出生地?并希望你能语言自然的说说你的故事。”

米莎说:“我中文名叫‘米莎’,英文名叫‘Elisabeth’,我现年十七岁,出生于加拿大温哥华。我母亲早逝,一直跟父亲生活,我六岁前都生活在温哥华,所以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,现在我在中国一所航海中学上学,但我可以任何时候离开学校,做我喜欢的演戏工作。我喜欢一切艺术,包括阅读哲学,绘画,雕塑。我认为演戏是身体艺术,作家‘写’是艺术,导演‘拍’是艺术,演员‘演’也是艺术。”

Carol说:“你认为演戏是身体艺术,那么现在,请你走到画架前,捏起画笔,表演一下绘画的神态动作。”

米莎随Carol所说,走到画架前,捏起画笔,就往画纸上描绘,她本身具备绘画功底,所以知道如何表示自信和艺术家的气质……这时Carol又让她捏笔握拳,支撑住脸颊,以作一幅画家沉思的模样,米莎依言照办,又获得专业性的成功……

“呵呵……我无疑认为你很像画家,但现在,请你表演一些反映爱情的动作。请你扮演一下,你看见心上人,那种似乎叙说‘爱’的眼神。”

米莎心想,这倒简单,她侧对镜头,凝视摄影机后的传诗,长时间不动和不说话,实际心里装满爱的语言。

“‘遗失乐园’这部电影里,将有一出司空语爱上L,却怕别的人知道的剧情,你将怎么表演呢?”

米莎再度看向传诗,想起她是韩国人,她害怕旁人知道真相,那种矛盾的心结。因此,她转过身去,欲要跑开,双手提着裙角,然而却不自禁的转过头,望着传诗,一边无法承受命运安排的逃走。

Carol 不禁鼓起掌,高声呼:“Ok,这个表演很棒,你试镜结束了,也过关了。”

试镜间里的其它剧组人员也鼓起掌,米莎嫣然一笑,转回身,朝众人作了个感谢的鞠躬。她走至传诗身旁,两人激动过分,免不了又是一个拥抱。然后Carol向米莎解释,因为“遗失乐园”电影已拍至与司空语相关的剧情,所以他们应当早些签署合约,早日拍摄米莎的戏。米莎早有准备,自无异言,随Carol安排签署了合约。

自此以后,米莎成了一名演员。她与传诗相伴,在国内把自己的“遗失乐园”戏份演完,拿到了属于自己的5万美元片酬。期间,他们小心防躲米高的搜寻,在苏州找了一座僻静的庄园租下。米莎在庄园里建了个花园,效仿莫奈,描绘花朵,并学光与影画法,在不同时间画同一景物。传诗则仍写作。他们在庄园里创作、生活,相互探讨艺术,人生再完美不过了。在这江南水乡里,他们有时出去散步,游走于田园山水间,感觉彼此完美,融洽,浑然忘记时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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