尉迟黎好整以暇的站着,一侧头,对右旁狐尾吹了口气,十分轻松慢悠悠的样子。但又举起铁斧,朝前急迈了几大步,来到卜青仑跟前,铁斧寒芒一闪的,重力劈了下来。
卜青仑虽想拖延时间,冷眼瞅着,面临铁斧劈下,他冷静的移了下脚步,右手白虹剑朝铁斧旁侧一打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,随后软剑一弹一射,灵蛇出动一般直刺尉迟黎的咽喉。
尉迟黎也是狠人,运用一柄百来斤的铁斧,手到拿来,收发由心,拖回铁斧旋割卜青仑,自己脚步一移,避开了弹射而来的白虹剑。
卜青仑立刻脚步轻点,往上跳跃起来,手里白虹剑一换招式,使了招“剑点八方”,白虹剑往下点、扫、卷、弹,瞬间剑芒暴涨,宛若日光出曜,好似对手的头、身、手、脚尽在照射范围里。
尉迟黎面对突然来的飞跃攻势,也不想与敌两败俱伤,只能抡转斧头,作防守的不停旋转着,一面目光穿透剑芒落在卜青仑面上,准备好随时一斧对准卜青仑,好割下他的脑袋。
但见虚空尽是剑尖剑芒,好似有几个人同手舞剑,但只卜青仑一人独立虚空,偏偏又藏在无数剑芒后面。
十分的诡谲奇异。
尉迟黎屡次想要抡起巨斧一斩,劈中卜青仑,但都是斩中幻影。
反而是悬在半空的卜青仑,招招剑法凌厉,杀气凛然,显得诡异万分。
但他这一悬空舞剑的招式,乃是黄庭剑阁最著名的“青云剑决”,连同“蜻蜓七纵”的绝世轻功。至于能让两者融合,巧妙搭配,又是他掌门师傅费铁一生对剑术的研究,摸索出这套人悬虚空舞剑的方法,传给弟子卜青仑,如今使来可说神秘万分。
而“蜻蜓七纵”这轻功,顾名思义就是能够连环升空七次,靠着适当控制气息,每一换气,又右脚往左足上一点,借力再次腾空而起。
但这轻功不仅只能换气七次,并且每一次后,都会身法变得迟钝起来。
尉迟黎瞅着虚空上的卜青仑,见他不知用何巧妙身法,总能不坠地,心下佩服,但却绝不相信卜青仑能这样凌空点剑,继续潇洒,而不下坠。
尽管,以尉迟黎的见识,也知道某些修仙者具有御空飞行的大神通。
但这神通有点神话性质,以李原踏入修仙行列的身份,也只知“御风术”、“御器术”这些法术,倘若能不借任何外在物体,独个人御空飞行,那可是相当古远的能力了。
就在尉迟黎冷眼旁观般的等待卜青仑坠地,卜青仑连纵七下后,身法越来越迟钝,终于要笨拙的降落地面。
尉迟黎一生过着刀下舔血的生涯,作战经验何等丰富,顿时察觉到对手身法的变化,趁势欺身而上,已经毫不顾忌敌剑的锋芒了。铁斧重重劈了下去,虽然只是一斧,但其两边携带的内劲,幻成两道斧痕,无论卜青仑被铁斧本身劈中,还是受斧痕劈中,均会肉身被劈为两半,绝无第二种可能。
卜青仑刚要坠地,窥见尉迟黎猛然发威,全力劈斩出这种幻影斧。他顿时吃了一惊,大骇的舞剑转出一个一个圆圈,好似是想让尉迟黎知难而退,倘若他继续斧斩而落,固然能杀死自己,也能软剑圈中敌人要害。
尉迟黎狰狞笑着,毫不把卜青仑这些剑舞圆圈当回事,以他幻影斧的锋芒,足可化解一些剑芒圈圈。
刹那间,卜青仑淌出冷汗,心里生虚,面临巨斧当头劈下,他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。他知道,以白虹剑的重力,是绝难格挡开这一重力斧的,而想后退的话,也难以躲开巨斧后面的变化。
所谓进退两难。
但在惊骇下,却猛然记起师傅曾今举例过的一招变化。
所以他冒着被巨斧劈成两半的风险,并不后退躲避,反而是踏步向前,左手一举,“噗”的轻响,他左手攥成的拳头,竟然一举击碎铁斧锋芒,同时在瞬息万变之机,把握到生死机会,左手掌就牢牢握住了铁斧。
“嗨……”
尉迟黎大声一喝,铜铃巨眼,须发皆飞,双手持斧运起万斤重量,泰山压顶一般狠狠压了下来。
卜青仑也是“喝”了一声,面上泛起青筋,左手掌依然紧紧握住斧柄,运起“黄庭功”,浑身衣袂鼓鼓飘飞,人却在铁斧重力下,不由得矮身下来。
等到尉迟黎仍然死死压下斧头,卜青仑却是狡猾的施展卸力,偷偷就往旁边滚开。
留下巨斧劈斩地面,“轰”的一响,光芒四溅。
随着卜青仑在地面翻来滚去,尉迟黎的斧头疯狂砍下,有时卜青仑还能诡异刺出一剑,但人滚在地上,怎么如人走在地上灵活自如。所以卜青仑滚动时,偶尔刺出一剑,只如隔靴搔痒,毫不妨碍尉迟黎提斧劈砍。
唯一庆幸的是,斧头重达百多斤,毕竟不如刀剑一般轻盈,所以尉迟黎提斧劈斧的动作难免有点点缓慢。
也就是这一微细的缓慢,令卜青仑能在斧影尾随下,险险滚开,好几番都是死里逃生。
别看尉迟黎外貌粗鲁黑犷,铜铃巨眼,出身于西北蛮族,其实粗中有细。
看卜青仑这番在地面翻滚,唯一的想法,当然是想再度站起身来。届时以他剑术,想杀他就难了。
所以尉迟黎目的也很明确,就是绝不让卜青仑能轻易站起来,这样,手里砍下的斧头就留有余力了,一提一砍间速度虽快,却不用力,只求紧紧粘着滚动的卜青仑,反正以巨斧锋利,哪怕仅仅稍微劈中卜青仑,也能将之杀死。
这样一来,卜青仑想翻身再起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而在数丈远外,观看的剩余五名羌族武士,一直对首领的身手很有自信,这时见到尉迟黎稳占上风,大展身手,粘着卜青仑不停砍下巨斧,他们全都露出笑容,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。
可惜卜青仑一身精妙剑术,不弱的内力,被尉迟黎这么一番狂追猛打,滚在地面,竟是毫无还手之力。
危急间,他又是记起师傅教导的话,如果真打不过,那就是鱼死网破,同归于尽的局面。
突然,卜青仑往前一滚,待到巨斧斩空,提起再斩时,他却已然洞晓敌斧后边变化。所以不继续往前翻滚,而是往前翻滚,进入尉迟黎触手可及之地。但他一个鲤鱼打退,猛向上跳跃,手里白虹剑蛇一般直直钻向尉迟黎胯下。
如此一来,固然尉迟黎应变能力娴熟,一收巨斧,可以轻易割死卜青仑。但卜青仑这一入胯一剑,定然也能将他杀死,至少也要重残。
因此,尉迟黎电闪过各道念头,猛一提左掌,拍出一股凌冽的掌风,硬生生想将白虹剑拍歪,继续收斧割死卜青仑。
卜青仑退无可退,猛使内力布在软剑上,使之挺直如枪,“梭梭梭梭”直钻入掌劲里,不管瞬息间就会割到躯体的巨斧,向死全力之下,白虹剑剑身光芒暴涨,伸缩不停,硬是破开雄厚的劲力。
尉迟黎就这么看着白虹剑在眼皮底下,如此势如破竹一般捅上,将到胯下数寸之际。他终于有所畏惧,不想与卜青仑真的同归于尽。
故而他一抽身而退,身体倒翻飞一般落在一丈开外。
而卜青仑,见尉迟黎果然被吓退,心里一放,松了口气,忙借双脚触底时,使用弹力飞滚翻身而起。
如此一来,尉迟黎与卜青仑又距离一丈,互相对立的伫立着。
这时候,卜青仑转动眼珠,面色阴晴不定的想着,方才施展“青云剑决”连同“蜻蜓七纵”,本想给对手来个下马威,试试能否杀死对手。但想不到对手内力武艺如此娴熟,竟能趁自己稍微力竭,巨斧压下,逼自己滚倒在地。险些丢了性命。
看来,自己还是当用最早想的策略,能够拖延多久,就拖延多久,以后驱使“青云剑决”,可万万不能冒险强攻了,要佯攻加防守。
尉迟黎并不急于杀死对手,颇有猫戏老鼠的心态,他将巨斧搁在肩膀上,裂牙笑着,看似轻松。实际上他心里也在回忆卜青仑凌空施展“青云剑决”的各个画面,对卜青仑内力配剑术舞出的剑芒还是颇感佩服的。同时也料不到,自己两番压下卜青仑,还使他打滚在地了,居然没能杀了他,而是丝毫无恙的重新伫立在地。
这使他对卜青仑的内力、剑术、轻功、心智都有了较深的了解,从而不敢轻视他。
或许,这卜青仑只是个青年,比较内力是不如自己的,但自己要想单独杀他,恐怕还得大费周章。
如此,他已决定使出压箱的绝招了。
他本师承羌族大力武士昆迄门下,学会一套用斧绝学“天地三十六斧”。这套斧法强劲有力,而细腻复杂,能使铁斧发挥最大的优势,舞出后,往往是力量大得挡者披靡,任何轻武器的剑芒、内劲都不可攻破,可说是有攻不守,可以立于不败之地,厉害至极。
只不过这种施加神力的斧法,会令舞斧者内力以奇快的速度损耗,如果真的“三十六斧”全部用完,主人的内力起码也要耗个一两成。
但是以卜青仑的能力,能否挡住这“三十六斧”,尚未可知。
何况尉迟黎身旁还站立着五个手下,施展“天地三十六斧”固然会大损内力,但却无被敌人反杀的可能。
毕竟,要是自己不能击败卜青仑,那么随时都会下令五名手下围殴。他尉迟黎可不是拘泥死守江湖规矩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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