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卷残云印落日,
山野举杯葫芦酒。
大地苍茫曲虫走,
野马奔腾弓弦上。”
薛仁怀口里念出一盏灯笼上写的这首诗,然而口语死板,毫无感情,也不知此诗解的是什么成语,就问李原:“此诗豪迈,莫非会是涉及江湖武斗的成语?”
“非也,我看此诗颇有些惊慌意乱的意味。”李原微笑着。
“哦!难道你已猜解此成语迷?”薛仁怀顿时吃了一惊。
“呵呵……‘杯弓蛇影’!”李原点头道。
“‘杯弓蛇影’,你凭什么如此肯定,但请高见,解释给我明白。”薛仁怀不服道。
“这个成语迷确实暧昧,但说难猜,还未必十分难。首先,诗的第二行,已经明白点出了一个‘杯’字,第四行又明白点出了个‘弓’字,这不是明白着,有‘杯弓’二字么。其次,诗的第一行,‘风卷残云印落日’,有点含沙射影,意为‘影’字。之后第三行,什么‘大地苍茫’都是衬托虚话,只有‘曲虫走’,才意指‘蛇’字。试想哪样动物走路是弯曲的呢!所以最后拼成‘杯弓蛇影’”李原洋洋洒洒说道,顿时语惊四座。
“佩服啊,我说李原,我们就携你破解的成语,去台上问问县令他们,如果这成语真是谜底,我愿舍钱做东,请哥们去悦风酒楼喝酒。”薛仁怀说是佩服,却有点不服气的样子。
“哈哈……”李原仰头豪迈一笑,立刻走道:“我们现在就去台上问迷考,若我猜对了,拿了赏钱,我做东请你喝酒。”
县府大门前,宽宽的台阶上,横摆着一张桐木桌,左旁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五旬老者,正抚摸胡须,眯着眼睛冷冷看着李原四人步上阶梯。兴许他看李原诸人都是些少年,哪来学识轻易可猜破一个字谜。
但等李原步到他旁边后,俯头说了几句,说出成语,顺带连早前破解的字谜也说出。
迷考这才面色骇然,大为惊讶,连连动头观望李原模样,猛的站起来道:“我这灯谜会开场仅仅一盏茶时间,你一人,竟然连破四迷?你到底看了多久?”
“呵呵,晚生足足看了有一刻钟。”李原微微一笑。
“奇才,奇才……”迷考竖起大拇指赞道,目光移过去,那边站着县令刘知应,与举人刘延庆。他俩方才注意这边,也以奇异眼神望过来,迷考连忙对县令作辑道:“这位后生……不,是少年,竟然连破四谜,一个成语迷,三个字谜,竟然全中!”
刘知应顿时挪动胖身子,慢步走来,立于李原面前,微眯着一双小眼睛,上下观测一阵,忽然面皮失色,指着李原,惊道:“是你,你不就是李义陵的幼子吗?听说你从小左手残弃,入过密土书馆,拜师唐鹄生,如今年方十六,乡村娃子,就凭你也能破解字谜?”
“呵呵……”李原冷冷轻笑,对刘知应这话很不舒服,冷冷回道:“是啊,晚生手残脑不残,县令可是小题大作,大惊小怪了,罢了,请迷考拿出四个灯谜的赏钱给我吧!”
“你有没中过秀才?”举人刘延庆禁不住问道。
“莫说秀才,就是童生也不是,况且我既然号称残废,功名利禄也是无稽之谈呀!”李原自嘲自讽,毫不理会举人与县令。
刘知应与刘延庆互相瞠目结舌,望着迷考取出四串共750文钱,李原接过后,立即离开步下台阶。他俩气得不知作何言语,想他俩一个是县令,一个是举人,都是黄尘县首屈一指的大官,从来只有人们巴结他们,受惯阿谀奉承的,哪曾想今日一个少年,竟然对他俩如此冷言冷语,好似丝毫没把他俩当回事。
只等李原一干人步下阶梯,越行越远,在拐脚处没了身影,刘延庆才愤愤道:“刘县令,你管的好县,竟出了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狂妄少年!”
刘知应也道:“此事下官知道,它日定惩戒他一番。”
与薛怀仁说好去喝酒的李原,自然不知县令、举人的气话,不过纵使知道,他也不会在意。自己作为一介修仙人士,哪会在意几个世俗之人说的话。
离县府最近的酒楼名为“悦风酒楼”,它离县府就一里多路。整个黄尘县本来就是巴掌小地,连贯城东城西的主街,只有三里路,其中悦风酒楼所在的二新街,更是仅有半里路。
灯会下的悦风酒楼门前、楼上,悬挂而下有六盏灯笼。
三楼右边,一面写着“悦风酒楼”四字的旗帜,迎风晃动。
敞开的朱红大门前,是个长方形台阶,与三层阶梯。李原四人进入酒楼时,里面划拳吆喝声不停,楼下宽敞的空间摆着六七张桌子,几乎是座无虚席。旁边有一道环形楼梯,旋绕上去,二楼走廊栏杆边,居然也横着摆满桌椅,几乎坐满了人。
想来今夜适逢灯会,黄尘县四周那些乡村的阔绰富农,来了不少,何况还有一些妄想得到《问道秘卷》,至今还留在黄尘县的江湖人物,全都聚集在这了。
而“悦风酒楼”乃算本县最能上台面的酒楼了。
这个时候还当晚宴时间,那就难怪食客之多,可称盛况空前了。
估计酒楼里的店小二也正忙碌不停,逢到李原四人跨入屋里,等了少许,旁边一角方有一个灰衣伙计走上前来,点头哈腰,招呼客气,直呼“二楼有座”,领着四人走向楼梯。
待上了二楼,靠外有栏杆的走廊宽约一丈,大小刚好容得一张桌椅摆着,走廊直过去摆有四张桌椅,除了靠近三张围坐十来个人,尽头拐脚处,却有一张八仙桌空着。
于是李原四人跟随伙计,步往前面,走至尽头,忽然听见右边包厢里,传出一阵阵极是大声的哄笑声,显得十分粗鲁野蛮,其中数人大声喊着“郭大哥好歌声、郭大哥好歌声”的奉承话语,接着,就听见一道阴阳怪气,好似男人捏着嗓子,模仿女声的怪怪唱歌声,唱着:
“快活啊……君子强弓硬霸王……骚痒啊……美人斜倚把裙掀……”
这是一首名为“春光泻”的诗词,带着黄色,它在青楼烟花间一直很流行。据传此诗词来自郑国,民间乐家优子所作。那郑国一百年前,原是古商国后裔,最最盛行乐器舞蹈,延续了商国的奢靡放浪。像这首优子所作的“春光泻”,靡靡之音,专为青楼女子所写所唱,如今有一男人,故意尖着嗓子呻吟般唱着,更加显得堕落下流。
然而随着此人哼曲吟唱,停顿了一下,包厢里又响起一阵密集的鼓掌声,有人连连叫好,更有一道装腔作势的恭维声道:“郭大哥不愧是大哥,这首‘春光泻’本来是美女唱的,但郭大哥的嗓音,雌雄难辨,美仑美奂,简直是比美女还更美啊!看来我们郭大哥,来自赤城银刀武场的高手,文武双全,大侠人物,来,且容小弟陈少圆敬你一杯……”
李原眉毛扬起,早就听出这拍马屁的嗓音耳熟,听他说了名字,果然是那胆小的陈少圆。听他这么放低身家,语气奉承巴结,只不知这个捏着嗓子唱歌的“郭大哥”,属于什么来头,什么银刀武场的高手,莫非是什么黑帮大哥?
李原略有顾忌,心想陈少圆与自己有点过节,虽然以自己的手段,不会惧怕他什么。但他毕竟是黄尘县的名门望族,父亲有点权利,自己一家还想安静一点的过生活,实在不必与他再有冲突。
所以李原询问店小二:“除了这张席位,还有其它座位么?”
灰衣伙计却道:“客官,不好意思呀,今夜酒楼生意太好了,如今楼上楼下,除此空桌,实在没有其它席位了!”
“李原,为什么我们不坐这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薛怀仁不明道。
“没什么,我们就坐这了。”李原应道,眼中锋芒一闪,露出狠意,这陈少圆如果还敢耍什么花招,招惹自己,自己不介意打伤他,让他去吃点伤药。
坐下后,询问了薛仁怀与叶纤儿,想点什么菜?灰衣伙计捧着菜单,听李原说着菜名,就用硬毛笔在菜单上写上“黄焖牛肉”、“红烧鲤鱼”、“青椒肉片”、“香辣豆腐”、“小白菜”、“海带汤”等六种菜名,再写上一壶酒的名称“女儿红”。
薛怀仁有点目瞪口呆,不敢置信的样子。他与李原是相伴长大的,对他的家世、处境、生活十分清楚,知道他虽不像自己般贫穷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哪里想到李原如今在酒楼,大咧咧点菜,对各种菜名都如数家珍的样子,会像一个大财主。又联想到,方才李原借他的三本书,均是武功秘籍,什么《邪魔十功》、《大手印》、《腾挪纵横术》,一看就很牛逼的样子。这让他顿时感到李原变了,不再是以前的穷哥们了,这种变化,无疑会让他感到失去一个朋友般的失落的。
“李原,不过是一起喝喝酒,哪里需要点这么多菜呢!这叫我一个穷光蛋,怎么好意思,以后怎么回报你呢。”薛怀仁老实的道。
“你千万别客气,要不是你介绍我做了采药人的工作,我李某人哪来这些钱,请你来酒楼喝酒。还记得我们小时候,一起路过这悦风酒楼,怎么说起这里面的各种酒菜名么?其实,想与你一起在这酒楼喝酒吃菜,这个愿望,我已经想了很多年了。”李原淡淡笑道。
“哈哈……”薛怀仁干笑了声,拱手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多谢了。”
“区区小事而已,”李原客套道,又把目光移在那名瘦子身上,问道:“薛仁怀,你还没作介绍,这小子是谁呢?”
“哦,这个营养不良的瘦子啊,他是我表弟许章,我看他太瘦了,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‘牙签’……来,小牙签,向李大哥拱手,敬个礼。”薛怀仁道。
“李大哥,小弟牙签,向你作辑,祝你财源广进,大展宏图,来年卫国状元就是你的了。”这牙签说话还挺好听的。
“我已不去密土书馆读书了,这卫国状元,还是留给薛仁怀吧。仁怀啊,你可记得,来年如果你真成了状元,必定要请回我,还来这里喝酒。”李原笑道。
“好是好,如果我是状元,我就在这办个大大的酒宴,把黄尘县所有亲戚朋友,都请过来,到时也就扬眉吐气了。不过,我自个明白,凭我这笨头笨脑,哪里会有中举的一天呢。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这三本借来的武功秘籍上,‘邪魔十功’,练成了我就是邪魔了,武林高手,再创建一个帮会,叫做‘邪薛帮’,哈哈……。”薛仁怀说着高兴,哈哈大笑。
这时,那名走了的酒楼伙计,已经端着一个放置“女儿红”的托盘,靠近过来,给四人桌上分别摆了四尊酒盏。
又过一会,跑堂伙计又复过来,端着盛着菜肴碟子的托盘,给他们上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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