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光明与黑暗
追求真理和追求科学一样难。
——爱因斯坦
第二日早晨十点,米高与米莎在钰州机场的接机大厅里,等候安东健下机。厅内空广安静,父女俩并排坐着。米高今日头戴黑色帽子,浑身黑西服,还有黑皮鞋和蝴蝶结领带,他的坐姿是很庄严的,一动不动的挺直胸膛,但他面带笑容,时不时与米莎说话,显得对安东健的到来很开心。
“待会就会看到安东健了,他年轻俊美,不由让我想到年少的自己,当时我在英国留学,那是1996年,一个下雨天,我在咖啡馆邂逅了你母亲……她可真美啊,就像现在的你,可没你安静,你有点继承你奶奶的贤惠。”米高微笑的说。
“你还是多跟我说说妈妈的事吧!”米莎说。
“你母亲其实是英国自由党的成员,她一心想用学术改造以色列成强国,虽然她生于以色列,却向往大陆十亿华人。她见闻广博,读的书多,知晓黑和白的许多隐秘事迹。但她的思想是错的,因为东亚这块土地没有任何人能既不抛弃国学,又能强大的,唯一的出路是缔造第二国度。”米高说。
“我说了,我不想听什么第二国度,我只想听关于妈妈的事。”米莎说。
“你母亲很爱你。”米高说。
米莎幻想母亲的样子,为她自杀难受,她为什么会选择自杀来结束一生,告别自己的丈夫女儿?她眼眶潮湿了,落下泪来。
“那妈妈为什么要自杀?”米莎又问。
“说起此事我很难受,但又无法说,你母亲看人看事太执拗了,我无法说明白给你知道的。”米高叹气说。
米莎伤心难受,心想父亲不说母亲自杀的原因,必有隐情,但她又不能猜测那些阴谋诡计,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但她从方才父亲说的话中,感觉出了父母并不和睦,起码理想不同,或许母亲也一直不幸福吧。而一个不幸福的人更容易选择自杀!
她又根据父亲的话,联想母亲的样子,是个英国自由党的人,多才多艺,很美貌,在英国的咖啡馆徘徊,一定会吸引很多男人的目光吧!
十点多的时候,米高忽然兴奋的嚷嚷起来,不停朝前面挥手。
米莎抬起头,看到人群中走来微笑着的安东健,走近时,又见有一个颀长的女士伴在他身边。安东健还是穿白色衣裤,喜欢干净,他的头发碎落着,很有“死亡笔记”里夜神月的风范。他身边跟随的女士,一身皮装,气质阴冷,该不是安东健的情侣,而是保镖。
等他们走近,米高早站起来,伸出手和安东健握了握手,随后左手拍拍他肩膀,温和地笑说:“你总算又来钰州了,此番在西藏,一切可还顺利?”
“谢谢宫本伯父的关怀,我很好,西藏那边的情况也很好。”安东健以韩国语说。
“既是如此,且先去我家,再谈大事。”米高说。
安东健点了点头,随即注视米莎,感觉到米莎一身裙衫很漂亮,微笑说:“米莎,你这裙衫好有婚纱的感觉呢,就像滨崎步披婚纱唱歌。”
米莎点点头,说:“谢谢。”
米高哈哈大笑,很乐意看到米莎与安东健亲近。
四人出了机场,然而抵达停车间的时候,安东健忽然对米高说了句:“宫本伯父,我现在不想立刻去你家,我想散步一下,欣赏所谓的‘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’。”
米高愕然,旋即想起米莎在旁,便意味深长的注视安东健,说:“要米莎陪你玩么?”
“如果米莎同意,那再好不过了。”安东健微笑说。
米高呵呵一笑,转身对米莎说:“莎儿,那由你陪安东先生吧,可别拒绝,你是他的中国通。”
米莎只能说:“好吧。”
安东健又对身侧保镖说:“这里是钰州,很安全,你且随宫本伯父去吧。”
之后米高与那保镖一起入了本田车,离开停车间,米莎与安东健走在幽静的长地上,皮靴踩地声格外响亮。待出了机场,两人沿着道边的青石地板走。安东健望着路边各式商店看,不知想着什么,也不多说话,米莎不想路人听见她说日语,也不说话。
“米莎,你有去过韩国,或别的国家么?”安东健忽然问。
“没有,怎么了?”米莎说。
“反正欧美所有国家,都说中国人很野蛮,连亚洲其它国家也这么认为的。中国游客一去外国,便随地吐痰,大声吵闹,粗鲁无礼等等,我来中国一见,的确这么回事。我上月去过一家工厂,亲眼见到一个管理对工人凶狠的斥骂,然后另一个上司走来,同样对那管理凶狠的斥骂。好像在中国,人与人间只有弱肉强食,只要是上级,就可以对下级辱骂,同样,只要有钱,就可欺负没钱的……”安东健说。
米莎不明白安东健干嘛说这些,可能他想贬低中国,好更使自己为第二国度服务吧。但她生活中国这么多年,理解的哲学还更深。
因此米莎辩证说:“你指的是缺乏文化的人吧,这种人每个国家都有啊,关键是多还是少。比如1945年之前的日本,走军国主义,重武轻文,那些士兵比如今的中国人野蛮多了。他们不仅是屠杀平民,更以虐待毫无反抗的人取乐,什么杀婴儿,强奸,都是家常便饭……可笑,日本战败了,那些罪孽滔天的士兵自杀的自杀,死的死,却把受人歧视、仇恨、迫害的罪债由这一代的日本人还。”
“米莎,虽然韩国战败了,但你不可嘲笑自己的国家。”
“我没嘲笑,是你先举例说中国,然后我才举例说韩国的。”
“呵呵……看来的确这样,那我不说了。”
“我们是不该说这些。”
“对了,米莎,”安东健说:“那日我们在东湖玩,湖上划船的少年是谁,你好像很在乎他?”
米莎听安东健问此话,才记起自己本来就想询问安东健该否爱宗上诗,该否认为那是爱?只不知安东健会否乐意听,他似乎受自己父亲安排,刻意与自己交好的。但米莎急于想解惑,顾不得了,何况她对安东健的看法,雷同对井寓的看法。
“他是我同学,多才多艺,我很欣赏他。”米莎说。
“很欣赏是什么意思?”安东健说。
“我也不知道,我只是很在乎与他做朋友,并感到他也很在乎,我们彼此欣赏,彼此依恋,但我不知道这是否爱情?我的初恋来了吗?”米莎想着说。
“照这种情况,你可能已初恋,但你身为王族后代,怎么可以轻易与一中国人相恋,混乱你的高贵血统么?”安东健愕然说。
“呵,我母亲是以色列人,我的血统早已以中掺半了。”米莎自嘲的说。
安东健顿时觉得无语,他此番来中国前,其父安东在石已对他明说,要尽量与米莎联姻。这点米高也是赞同的。他看了米莎后,也觉米莎容貌举止皆为上乘,远超其他女子之上,所以也很满意,并想随缘与米莎相处。所以他来听米莎这么一说,难免有些灰心丧气。
“米莎,我走累了,你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逛逛吧。”
“还去东湖不?”
“不了,我讨厌东湖,倒想去兵马俑那种地方玩。”
“附近就是钰州博物馆,你想去那不?”
“好啊。”
航海中学高二十七班的教室里,井寓坐在位子上,心神不安,东张西望,异常焦虑的样子。他不停的看着小门,期待米莎或宗上诗出现。因为米莎旷课了,两天没来学校,巧合的是宗上诗也旷课了。他记忆犹新的回忆米莎说不陪他演唱的话,于是有不好的联想,难道宗上诗与米莎正在一起么,他们有预谋,去哪玩了,约会,逛街,看电影,都有可能。
中午放学的时候,井寓一个人背着吉他,在操场上走来走去。好多人与他打招呼,并劝他去图书馆下弹唱歌曲,但井寓拒绝了,他感到没有米莎陪伴,他就没办法好好表演。
下午时,米莎和宗上诗仍然没来教室。井寓终于坐不住了。他烦躁不安的离开教室,在学校走廊、阶梯、操场来回走着,焦躁的思绪里,老幻觉式的看见宗上诗与米莎一起,依偎亲昵,喁喁细语。他检查了学校所有地方,最后站在楼顶看,捕风捉影,疑神疑鬼。
黄昏时,井寓没想回家。他低头沿着小溪走,那么忧郁惆怅,像个战败的士兵。
远处有座苍老的石拱桥,桥边生满苔藓,桥上的天际都有点昏黄带红了。他想走到桥上看远景,然后回家算了。
然而当他站到石拱桥边时,倚着栏杆,却看到桥下有个人在绘画写生。
那人反戴一顶白色鸭舌帽,上身蓝色唐装外套,下身牛仔裤,正背对着井寓。他身前摆着一个画架,右手执笔,很有艺术家的范儿。井寓看不见他画什么,只感到他背影无比熟悉,才看几眼,就认出他是宗上诗。
米莎呢,她在哪?
井寓溜目四顾,只看到桥下一些光滑的石头,溪边的绿草,以及一些矮树丛,视野搜索了好久,也没发现米莎的踪影。
难道是宗上诗一人在此绘画么,井寓有些放心,又有些失望。
他快步离开石拱桥,在前面路边顺着一个小坡,来到溪边石子滩上,朝着宗上诗走去。
宗上诗正在入神的画溪对面的景色,这是一副油画,画里的溪流、石头、草丛皆已上色,画得栩栩如生,他一向喜欢的仿真风格。此时他正执着一根细油画笔,对溪流进行色彩罩染,使之颜色深沉,并泛着光。当他满意的涂完一波浪。他才听到身后细微的步走石头的声音。
宗上诗侧身转头,看见了井寓缓慢的靠近,在井寓脸上,似乎笼罩着些微的疲惫和忧伤。
“你这个时候不是该在图书馆唱歌么?米莎呢?”宗上诗说。
“米莎不见了,她这两天没来上学,我本以为她会和你在一起。”井寓苦闷的说。
“那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我有些彷徨迷茫,所以一个人顺着小溪走走。”
“别彷徨了,乐观点,来,看看我的画。”宗上诗笑着,朝井寓招了招手。
井寓挤出一丝微笑,走到宗上诗身旁站住,看画板上的油画。他看着画里的溪水世界,尽管不懂艺术,还是感觉画的像,有唯美的感觉。他只知道宗上诗喜欢画素描,画女人像,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画油画了。
“你看这幅画的色彩,一笔一笔,一线一线,很有梵高特色。我也是初学油画时喜欢这种画法的,画得快,又有风韵,难怪人们评价梵高创造了一种门派。不过,那是过去时代画家的缩影,为独特而独特,现在嘛,我更欣赏能够用于游戏、漫画、卡通的现实绘画……”宗上诗解释说。
“那你比得上梵高么?”井寓说。
“我只是个学生,”宗上诗莞尔笑说:“梵高可是享誉全球。虽然,有点遗憾,他活着时没一点名气,只卖出过一幅画。”
“那他不是很穷?”井寓说。
“画家多半是贫穷的。谁叫他们喜欢艺术多过财富。”宗上诗叹息说。
“为了艺术甘愿贫穷,有些难以理解。”井寓说。
“呵呵……倘若你活在古代,你那么爱音乐,可那时没有唱片和音乐公司,你无法大量出售唱片,也就是说挣不到钱。你最多只能做宫廷乐师,或者唱戏,你还会热爱音乐么?”宗上诗大笑说。
“我会仍然热爱音乐,但我会选择另一种方式谋生。”井寓回答说。
“你的想法太现代了,但不符合古代环境。古代生活艰难,为一日三餐,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得种田,根本没时间搞艺术。而且那种环境,即使你有音乐才华,但表演给谁听呢?所以你只能跟戏班,弄得好做宫廷乐师。”宗上诗分析说。
“算了,我们别谈古代了,我们一起离开这里,一起散步,然后我请你吃麦当劳。”井寓耸肩说。
“好啊,不过得再等四五分钟,等我把这幅画画完。”宗上诗说。
宗上诗继续给画上色,把一些色彩有瑕疵的地方处理下,很快画完。他把画卷起,收拾画笔,折好画架,与井寓一道往回走去。
路上,两人无话不谈,这个色彩绚烂的黄昏,把两人染得纯洁。他俩仿佛回到当初,满怀友谊,言谈间毫无间隙的欢声笑语。宗上诗说了些《英雄史诗》的事,井寓则把近段时间在操场弹唱的心情、愿望一一说出来。宗上诗说,他最近对油画产生兴趣,假如未来有条件,他会花很多时间学绘画,什么古典主义,印象派,抽象画,都学……井寓则说,他现在最想参加某个音乐比赛,或寻觅到几个音乐搭档,好建立一个新乐队,他的理想不仅是在中国出名,还要火到国外去……
在航海中学外的桥东路上的一家麦当劳餐厅内,两人一边吃鸡腿,喝可乐,一边聊一些热门话题。
“你看过电影‘匈牙利之恋’么?”宗上诗说。
“没,演的是什么?”井寓说。
“影片改编于‘黑色星期日’,匈牙利人Rezső Seress谱的乐曲,发表于1933年,据说当时有1000多个欧洲人听了此曲自杀了,这使这首乐曲越来越有名。‘匈牙利之恋’讲的就是这首乐曲的故事,男主角是个落魄音乐家,爱上了一个绝世美女,他为她作曲了‘黑色星期日’,然后这首歌曲发表了,竟使很多人听了自杀。”
“‘黑色星期日’我知道呀,世界名曲,据说作者谱了此曲后并未发财,死去后,却在美国银行他的卡上多了几百万美元的版权费,因为很多电视频道都播放了此曲。”
“呵呵……还有一本荒谬绝伦的小说,书名也是‘黑色星期日’:男主角兰瑟是个传教士,受命去往布达佩斯寻找‘黑色星期日’的原谱。据说,Rezső Seress曾在‘黑日星期日’乐谱里暗藏一首关于世界大战的预言诗。所以,书里兰瑟为破解预言诗的秘密,住在布达佩斯酒店,却在每个夜晚,都会梦见一个绝色美女,与她性爱。这很奇怪,但更奇怪的是,当兰瑟最终找不到莱索原谱,失望离开布达佩斯后,他便再也做不到与那个绝色美女性爱的梦境了。”
“哦,这电影和小说,都写‘黑色星期日’,难道有什么含义么?”
“圣人制定了婚姻的规则,后人流行了恋爱的规则。‘匈牙利之恋’演的是四角恋爱情,‘黑色星期日’小说里的性爱则是虚无的,这些爱情,都很奇怪,但又都是现实有的,柏拉图式哲学吧。所以我有时想,既然三角恋已经自然而然了,就该顺乎自然,为什么不能有三角友谊呢,就像我和你以及米莎之间的关系,我们知己知彼,有过友情,所以无论发生什么,都仍然是好朋友。”
井寓点头认同,举起可乐杯,朝宗上诗说:“干杯。”
“干杯。”宗上诗说。
米莎旷课后的第四天,她来学校了。那个中午,井寓还为幻想米莎出事故而深受折磨呢,他神经兮兮地望着小门,终于看见米莎走了进来。他发现米莎似笑非笑,蒙着光,一双眼睛蒙着烟雾看过来。井寓心中一颤,为米莎活生生而放心,又为米莎出现而激动。
他站了起来,挪开椅子,快步朝米莎走去。然而到了米莎面前,他却失语了,心里好多想向米莎问候的话都说不出来。他只能牵强一笑。
米莎也是微微一笑,但却从井寓身旁走了过去。她凝视宗上诗,心内却很伤感。她有很多话要跟宗上诗说,但一涉及自己是韩国人,那些话就说不出口。
这几日她都与安东健一起,四处游玩,她很开心,因为不须隐瞒自己的韩国人身份,同时与安东健有同乡同族的亲近感。但安东健偶尔会给她冷的感觉,因为安东健喜欢谈国家、民族、事业的话,他来中国,本也为建立“第二国度”,他喜欢强调一些优劣的东西,比如说韩国科学家多,美国制度完美,而中国什么都落后……这些话会让米莎更为自己是韩国人处于中国难过的。
安东健太盲目了,他忽视韩国处境,毫不说韩国的悲哀。一个人再有本事,也得有土壤才能成功,所谓的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缺一不可,更是大定律。他们要的“第二国度”,能在哪建立呢?地球没有一块土地不被某国占领开发,除非有哪个国家,愿意把领土永久售卖,其次,建立了“第二国度”那人民、军队又哪来呢,除非有很多人相信这种制度。所以,归结的说这个“第二国度”只能往星际开发了。
现在,米莎走到宗上诗桌边。
她斜视宗上诗,笑说:“宗上诗,我记得你最近写了很多诗歌,画了很多画,什么时候拿给我看呢?”
宗上诗心想,近些日胡乱写的诗歌,多半是为抒情爱慕米莎而写的,自不能轻易给米莎看,那些画嘛,虽然按米莎的模型来看,还是可以给米莎看的。
“等等,我找些画。”宗上诗说着翻书包。
此时井寓随后走到米莎身边,他望着宗上诗和米莎说话,心中竟感酸酸的,有些儿丢了东西的感觉。他失措的站着,良久后胀红脑袋,脸红的说:“米莎,你这些日不在,我都没在图书馆下唱歌。”
米莎侧望井寓说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没有你听,我的弹唱就失去了意义,失去了观众。”井寓说。
“可你该明白,你唱歌是为成名,群众才是你的观众,而非我。”米莎说。
“那你不准备陪我了么,放学后?”井寓伤感的说。
“嗯,”米莎点头,说:“你该学会一个人处理自己的事。”
井寓像受了打击,呆若木鸡,他看着宗上诗拿出一幅画,递给米莎,他俩还互相微笑,他就感到分外难受。他想,连续几日焦急的等候米莎出现,只为等待这种结果么?他感到无法忍受了,所以转头离开教室。
他倚着栏杆,仰望广袤的天空,感到自己很孤独。底下操场异常热闹,尽是学生奔来跑去,可自己的心却很寂寞。他为事业感到茫然,不知在图书馆下弹唱,是为什么?
井寓忧伤的离开学校,走在校外一条小道上。
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迎面驶来,与他插肩而过,可过了一会,那辆保时捷又开了过来,在井寓身旁停下。
“嗨,你是井寓么?”保时捷里响起一道甜美的女声。
井寓侧过头来,看见保时捷驾驶座上,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,她面容姣美,皮肤有点黑,穿着一件雪白色的貂皮大衣,人很时髦,带一种高傲的气质。
井寓感到她有点面熟,随即记了起来,这位少女该是他一校友,名叫许娜,因其父是钰州高盛集团的董事长,使她在校内属于有名的富家女。她又风流成性,好出风头,屡屡参加各种文艺表演,所以其名得以让井寓知道。
因此井寓礼貌笑笑,耸肩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早就听说你在图书馆下唱歌了,我听过一回,音乐王子,你现在背着吉他要去哪?”
“走走路,做做梦。”
许娜咯咯一笑,旋即手伸入衣兜,拿出一块圆形玉佩,递给井寓说:“上回听你唱歌,忘了送花,这块和田玉送给你吧。”
井寓端详她手里的和田玉,虽然不懂鉴赏,但出自许娜之手,必是真玉无疑,又见玉佩晶莹透明,纯白色,颜色很深很纯,恐怕价值不浅。
“谢谢,你我素不相识,可不敢受此大礼。”
“你要拿了这玉,我们就相识了,我正去参加董秀雯举办的Party,你想出名么,我可以把你介绍给董秀雯认识。”
“是那个获得中国音乐奖的董秀雯么?”
“呵呵,正是,想和她认识么?”
“这么说我挺想去,可你的玉佩真的不必给我了。”
“那上车吧。”
井寓走至车另一边,拉开车门,坐上副座,却见许娜手一伸,就把那块和田玉塞入他兜里。许娜说:“我说要送给你,就得送给你,你若拒绝,我就不带你去认识董秀雯了。”
那日井寓随着许娜去赴了董秀雯的Party,着实浪漫了一回。会上,他表演了一下“雪祭”,得以获得董秀雯的赏识。此后他便得以进入董秀雯的音乐圈子了。他想米莎抛弃了自己,不陪自己演唱了,自己该以其它方式取得成功。不管米莎选择了宗上诗,还是他,他得展露才华……
校园内,宗上诗继续写着小说。他把《英雄史诗》改成一本结构严谨的长篇小说,写男角时,尽显杨过、石之轩、李寻欢的英雄气,然而轮到描绘女角时,不管写小龙女还是师妃暄,他都会把米莎的特征写进去,赋予女主角以一种米莎的美。他凭直觉和判断,知道这是爱,如他曾说的,爱是崇慕,他感到米莎是完美的,他崇慕她。
本来米莎已不陪井寓演唱,她似乎有意与井寓保持距离,在等自己与她说话,但宗上诗反而更难找话说了。他明知只须一回头,就可与米莎说话,但因这份爱,使他更谨慎,也更寡言少语了。
他想,要是自己跟米莎说:我爱你。但米莎拒绝了怎么办,那就一切都完了,他能承受那种打击么?
所以这段日子,对米莎,对宗上诗,或对井寓,都是紧张的。一缕吹过来的风,一段同学说话声,都能扩大这种暧昧,使三个人神经兮兮的,行为举止都变得浑身不自在。
直到春末的某个早晨。
那时井寓不在,宗上诗伏在桌上状似睡觉,心里却在思索,如何把一首“洛神赋”的赞美米莎的诗写完。他偷偷地想,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情诗给米莎看。
忽然他听见有道苍老的声音喊他:宗上诗。
他仰起头,却见是班里的历史老师,站在门口,叫他。
“什么事,老师?”宗上诗疑问。
“楼下有个女孩找你,跟我出来下吧。”历史老师说。
宗上诗大为奇怪,怎么会有什么女孩找他。他摸不着头脑的站起来,侧望米莎,似乎在询问自己,他就苦笑一声,耸耸肩膀作无谓状,离开教室了。
等宗上诗离开了教室。米莎心内一团疑念,她受不了这种猜谜语式的,神经兮兮的紧张生活,她要趁宗上诗不在,检查他的书包,看看他一直藏着的诗歌,写了什么。
米莎走至宗上诗座位上坐下,她拉出宗上诗的书包,打开,一阵翻的摸索,不会便取出一叠稿纸。
米莎翻着这些稿纸,胡乱地看,渐渐她得出逻辑,凡是密密麻麻写满长段字的,皆是《英雄史诗》的内容,而那些一句一句成段的,则是诗歌。
这些诗歌,记载着宗上诗对米莎的各种感情。他曾为米莎突然出现在心底颤抖,他寒假写作时无间断思念米莎,他为米莎陪井寓唱歌的失落和痛苦,包括现在他不知如何启齿这段爱……刹那间,米莎感到幸福充溢在头脑里每个角落。词句里所写,女主角会刻木人,与宗上诗每日相遇,种种女主角的特征,均与自己符合,让米莎找不到别的可能怀疑宗上诗对自己的爱。
她那刹时冲动得过了头,她要立刻见宗上诗,对他表示自己愿意接受他的爱。
她把稿纸塞进书包,又把书包塞进抽屉,便匆忙的跑出教室。她在走廊上一直轻轻地跑,跑着下楼梯,在一楼走廊上,她见到了宗上诗,那时他正和一个少女一起说着话。
要在往日,宗上诗若和谁个少女对话,她肯定会心里纠结一番的。可现在,她已看到宗上诗的心,知道他是爱她的,所以,她都没多看几眼那少女,便冲宗上诗走去。
反而是宗上诗,当他侧头发现米莎走近,他倒有些愕然,不知该作何解释。这个找他的少女是他邻居珂珂,自那日他辅导珂珂写作文,他俩就有所接触。也不知珂珂今日作何想法,突然来找他。宗上诗还想,待会跟米莎实话说出与珂珂的关系就是。
却见米莎快步走近,面带微笑,凝视着宗上诗,忽然的,她俏脸凑过来,吻了一下宗上诗的侧脸腮。她甜蜜笑着,不顾旁边的珂珂多么惊讶,她离宗上诗很近的说:“我看过你写的情诗了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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