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风酒楼的三楼,面朝北方的一扇窗户边,横着一张条桌,有一男一女正襟危坐。他俩各自都面无表情,岿然不动,长条桌上也没一点酒菜,好似石头人一般安静。
酒楼小厮却不敢多问他俩是否要酒菜,既不吃饭,也不喝酒,坐在这临窗的上好雅座是为何事?只因掌柜的已经叮嘱过,此二人乃是铁手门来的大人物。
不能有丝毫慢待询问的举动。
靠窗坐在东边的中年男子,脸色苍白,坚毅有型,斜长剑眉下的一双凤目,蕴含精光,给人一种不怒自威,高上富贵的感觉。而他的穿衣打扮,也是极尽富豪奢侈,头戴紫金冠,身穿金丝锁甲,外罩一条绣着龙凤的红色披风,腰后配着两柄长刀。
他稳如泰山般坐着,却无形间,就散发出某种使人望而生畏的气势。
这位就是铁手门的一代掌门,绝世高手黄悬风了。
坐在黄悬风对面的是名半旬妇女,但却颇为貌美,似乎化妆技巧很有门道。她看起来像四十岁,一身紧裹腰肢的红衣,体态极为丰盈妖娆,肤白泛红的脸蛋,可谓风韵犹存,并别有一番成熟含韵的美感。
她名为任碧,外号铁娘子,乃是铁手门内唯一的一名女性长老。
别看她貌若桃花,浑身一股子貌美动人气息,其实年纪已过五十许,只因多年驻颜有术,才能看起来这么年轻的。
而论武功,任碧身为长老,也属于高手之列,一身“玉澜功”的内力练到了炉火纯青,实力被列为铁手门十大高手之一。
“掌门,就为一个小县城的小孩子,我们何必在这等他呢?不若号令几名弟子,去趟李家,把这叫李原的小子捉来,严刑拷打,逼供一番,不就知道想知道的一切了么?”任碧语气森然,冰冷冷的道。
“任碧,我们行事不可随性莽撞,要考虑周到。自从门内出了司阳青这档事,我是对任何人也不相信了,四年前,二长老常斑与七大铁衣卫之死,可是令我门派受到重创了。所以此番来了黄尘县,一切应当仔细、谨慎点。以先前周昔禀报,这李原与孟虎互斗,一手剑法使的是‘越女剑法’,但极为精妙,好似能悟通古人丁琼的精髓,杀死孟虎,也是随意之极。所以我猜测,这李原一身武功可能不在你我之下,何况,他这么年轻就有这种境界,那假如他还有师傅,或别的前辈高手相助,岂不极为难缠。我们来这里为的是寻找叛徒司阳青的下落,何必动不动的,会给门内结下一个武功不弱的强敌呢!”黄悬风沉声道。
“既然如此,你令陈志之去把李原请到这里,做什么,难道你想交个武功不弱的朋友?”任碧道。
“我此番亲自降临黄尘县,名是为司阳青,其实我颇多疑虑,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头呀!我想,司阳青如果还活着,风轮帮那边也没他消息,那么,他干嘛好好的要出现在黄尘县呢?然后,这个叫李原的小孩,我问过陈志之了,他原本只是一介普通乡民。据说他父亲还是以前红巾帮帮徒,但职位不高。试想一下,单凭孟虎的武功,就能战胜他父亲李义陵,那他李原,哪来的奇怪功夫,一手传承丁琼的精奥剑术。如果把这李原与司阳青在此失踪一联系起来,任碧,你不会觉得很奇怪么?”黄悬风徐徐道。
“那你的意思,这李原会与司阳青有关,修炼了《问道秘卷》的神通?”任碧惊道。
“问题是,司阳青究竟哪里去了?”黄悬风沉吟道。
“他可能躲藏在深山古迹里,修炼《问道秘卷》。”任碧想当然的道。
“不是,”黄悬风摇头,苦笑道:“司阳青这逆贼,竟敢偷窃了《问道秘卷》,还躲起来修炼仙术。此罪活该千刀万剐,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。可是,为什么他会消失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?四年前,常斑与七大铁衣卫,那可是铁手门的精粹啊,齐齐死在黄尘县,但为什么,事后司阳青就不见了呢?而且,以当时司阳青的能力,根本不可能杀得死常斑还有七大铁衣卫。故而后来我猜测过,是不是司阳青这人都死了,被谁灭口了,才消失得这么干脆。然后《问道秘卷》,自然被他人夺走,可惜我们对此都是毫无根据的乱猜,瞎摸石头……”
“这不大可能吧,两三月前,我们铁手门的暗探,不是说已经在黄尘县发现司阳青活着的踪影了么?并且还有来自其它江湖中人的消息,都说司阳青出现在黄尘县了,斩钉截铁,毋庸置疑,所有的消息,都指出,司阳青背负一弓一刀一剑,体型魁梧高大,身穿他喜欢的黄色衣袍,骑着他的名骏‘炎日’,这么多特点都与司阳青毫无二样,甚至,有人还说,亲眼目睹他使用‘鹰射九变’的轻功术了……难道还会有人瞎编乱造,描述出错了么?”任碧疑问道。
“我真后悔……当初不该听信七叔的话,收了司阳青这么一个不知身份的徒弟。过了这么多年,铁手门经历了种种大事,我总感到,有人想要布局谋害我们,可惜,现在铁手门因为《问道秘卷》的事,不知被多少江湖大小门派给死死盯住了。很多卫国之外的武林高手,也纷纷出现了,这个局面,以后不知如何收拾了。而最奇怪的是,司阳青肯定知道外面到处有人找他,想置他与于死地,他焉有胆子,还敢出现在黄尘县?为什么呢?”黄悬风闪着眼珠,语气摇摆无法肯定地道。
“那你现在,在此等候李原,你是怎么想的,猜李原与此会有什么瓜葛存在呢?”任碧道。
“我也是盲人摸象,到处投石问路了。等会,且让我与李原交手,出手试探,我倒想看看他究竟学会了什么样的玄奥武功,他的内力来源,剑术流派,究竟是师从何人?”黄悬风眯眼说着,忽然大眼一张,动容道:“等等,他已经来了。”
任碧闻言功聚双耳,果然隐约的听到酒楼一层,响起了一道“哐哐”的脚步声,开始踏上楼梯,到了二楼后,继续踏楼梯上了三楼。
黄悬风与任碧一起侧头,看往楼梯处,就见到了一袭绸缎白衫,发束高冠,玉面俊秀的李原出现。
李原往黄悬风及任碧身上扫了几眼,从他们卓越不凡的气质,就可辨认出他们的身份。
“小兄弟,既然光临了此地,我们就算有缘了,且请你过来喝杯酒。”黄悬风故作温和儒雅的说道。
“阁下,客气了,我看你太阳穴深凹,显得一身内力极为高深,想必就是铁手门的大掌门,黄悬风了?”李原站着不动道。
“呵呵……哪里及得上你,年纪轻轻,竟然能杀死我们铁手门的孟堂主,莫非,你学过《问道秘卷》里的法术?”黄悬风试探着道。
“什么《问道秘卷》,我从不知道。”李原立刻否认。
“那你师傅是谁?”黄悬风道。
“我师傅是谁,乃是我自家门派的事,我们素昧平生,这个问题,你不该问吧。”李原淡淡道。
“好,好,”黄悬风手掌连拍膝盖,笑道:“果然是伶牙俐齿,胆识过人,竟敢在我黄悬风面前这般泰然自若的说话。”
“废话少说了,黄掌门约我来此,是为孟堂主之死,你现在到底想怎么解决?”李原直接说道。
“孟虎学艺不精,死于你手,还有什么好抱怨的。何况我也知道,是陈志之怂恿了孟虎,先挑战于你,然后败在你手上,更无话可说。不过不论孟虎多么鲁莽,他终究是我们铁手门的堂主,死于你手,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吧。”黄悬风道。
“阁下,我与孟虎恶战,刀剑无眼,也是无意失手杀了他的。你倘若要追究此事,那你想我给你一个什么交代?”李原沉静道。
“我希望你说出你师傅的名字,报出门派来源,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,铁手门随便派出些手下,都能把你家搞得天翻地覆。”黄悬风眯着眼睛,威胁说道。
李原犹豫一阵,黄悬风是要搞清楚自己的师门派系了,免得凭空结下大敌,甚至还会猜想自己有《灵经》、《问道秘卷》这事。
所以微微一笑,故作玄奥高深地道:“我师傅乃是‘五湖上人’,年岁已愈百岁高龄,不知你有没听说过?”
“五湖上人?百岁高龄?怎么我从未听说过?”黄悬风疑问道。
“难道黄掌门对天下所有奇人异物都了如指掌?”李原反问道。
“哈哈……”黄悬风仰头一笑,森然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想与你切磋一番武艺。而且无论胜负,我都放你离开,并且以后也绝不骚扰你们李家。”
“仅仅是切磋一次么?”李原道。
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你还会怀疑我一介掌门的话?”黄悬风道。
“既是如此,无须多言了,你过来,我们切磋一下试试看。”李原道。
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