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尘县今日又逢赶集之日,旭日东升时,东南西北的城门,都有商贩农民进出,拉车的,挑担的,涌入城里嚷嚷声喧嚣。
位于二新街的悦风酒楼,临街一面碧瓦朱檐,富丽堂皇的。
在其二楼雕梁绣户,靠着街面方向的木窗边,摆放一张华丽的八仙桌子。
此时餐桌四旁,团团坐满了六人,他们有二名老者,二名中年人,二名青年,正一起吃着白粥油条这类朝食。
如果李原也坐这里,当认得其中居然有叶纤儿、叶外婆、叶贺三人都在,他们属于亲戚,坐在一起不足为奇。但巧的是座位上还有卜青仑,与一鬓发皆白的老者,还有一名徐娘半老的妇女。
“寒梅妹子,关于叶纤儿父亲死后,你带着叶纤儿离开熏城,东奔西走,流落此地,也是我叶万全的过错呀。要是我早知你们孙婆俩流落此处,我一定会安排人,将你们接到黄庭剑阁居住。你也可以安度晚年了。至于叶纤儿,我看她一身内力有点根基,练武资质似乎不错,不知她今年几岁了?”那鬓发皆白的老者叶万全道,他是叶纤儿祖父辈的人物,说的寒梅就是叶外婆的本名了。
“难得万全兄顾念旧情,还记着我与叶纤儿这远亲,如今叶纤儿刚满十五,豆蔻年华,勤奋好学,正是练武的合适日子呀。”叶寒梅道。
“嗯,”叶万全抚须点头,转头对旁边的中年妇女道:“池玉柱,你看你这莲峰一脉里,能否收我孙辈叶纤儿为徒?”
“这毫无问题,既然是叶师叔的孙辈,我当然会格外照顾些,全力教导,收她为女弟子。”池玉柱道。
叶寒梅闻言老脸一喜,多年流浪奔波,她对叶纤儿的未来,一直惦记不放,如今通过叶贺,突然与在黄庭剑阁的叶家长辈相聚,蒙之收留,那可是叶纤儿的万幸呀。
她急忙对叶纤儿道:“纤儿,还不快向这位池女侠行拜师礼。”
“外婆,如果我拜师池女侠了,就要随她去黄庭剑阁是不?那我以后,就不能呆在黄尘县了?”叶纤儿却迟疑着道。
“哎呀!这黄尘县不过巴掌小地,穷乡僻壤的,你留在这干嘛呢!黄庭剑阁总坛在建州鲁阳,那可是连整个卫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宗门大派,入了里面,你就是涅槃凤凰,以后一辈子都是前途无量了。”叶寒梅语重心长的道,旋即肃容又嘱咐道:“纤儿,快过来给池女侠行拜师礼。”
“是。”叶纤儿与外婆相依为命这些年,早习惯了听从外婆的话,所以这时多想其它了,起座来到池玉柱面前,便跪拜了下来。
“呵呵……不必多礼了,我已答应收你为徒,等过些日我们回了鲁阳,你再在黄庭剑阁总坛,我们莲峰祖师爷像前,给我行拜师礼,我正式收你入门。”池玉柱笑颜展开的道。
“好了,叶纤儿你起来,日后随我们回黄庭剑阁,你拜师池玉柱的事,就定下了。眼下,关于罗见云的事,我还得仔细询问青仑一番,究竟是为什么,这倚老卖老的罗见云,就会突然横尸荒野了?”叶万全回头,盯着卜青仑问道。
“是这样的,我与罗师叔祖当时经过寒雾森林的时候,忽然遇上了十多个武功一流的杀手,他们似乎都是外族人,羌族、鲜卑那些武士,好似是与妙玉门有些瓜葛相连,突然袭杀我们,尤其他们特别针对罗师叔祖,我想帮助罗师叔祖,无奈力微……”
卜青仑开始绘声绘色的编起一套准备好的故事,把罗见云之死,嫁祸在那些羌族武士身上。要知他们这一桌的人,全部是黄庭剑阁混元派系的人,与罗见云所属的剑脉派系彼此矛盾冲突,而罗见云作为剑脉派系的领袖,十分重要,他的死亡,其实是叶万全、池玉柱这些人都乐于见到的,所以不论卜青仑如何编造谎言,他们也不会仔细盘问,以证实情。
但卜青仑暗杀罗见云,主要是贪图罗见云新获得的“玄门秘图”,这件事,决计不能说出给同门知道。所以,他才把罗见云之死,推给羌族杀手与妙玉门,另外编成一则故事,使自己脱离出来,以后就不会有人怀疑自己有“玄门秘图”了……
卜青仑一番信口雌黄的说着故事,悦风酒楼楼梯处响起了几道脚步声,却是李原、沈红菱、沈荷叶三人已返回黄尘县,入了酒楼,已经上楼了。
当李原驻足二楼,当眼望见窗户边的席位上,坐着这有关黄庭剑阁的六人,认出叶纤儿、叶外婆、以及叶贺,但其它三人,尤其是叶纤儿与卜青仑同桌,他大感讶异。旋即回想起,叶贺说他遇到的武林故人,就是黄庭剑阁中的长者。
李原目光流转,看了看身着官袍的叶贺,又打量几下背着窗户,那名鬓发皆白的六旬老者。看其老脸太阳穴深凹,眼神暗含精芒,负着宝剑,似乎是内功颇为深厚的人,莫非属于黄庭剑阁的高手?或是叶贺曾说过的叔父辈人物?
叶贺是叶纤儿叔父,那他叔父自又是叶纤儿叔祖,那么他们聚在一起,当可解释为家人团聚了。
但叶纤儿身旁还有卜青仑。对于这个外表堂堂,玉树临风,其实心如蛇蝎的青年,李原可是视之为禽兽不如。以罗见云那般去救他的恩人,他都能为一张残图,狠心下得了手。所以李原很想立即上去,拉开叶纤儿,叮嘱她莫与卜青仑一道,有丝毫瓜葛存在。但旁边还有叶外婆等人在,他还不急于立刻拉回叶纤儿。
此时伫立在李原身旁的沈红菱,望着卜青仑,玉面也是变了变色,很想赶过去,责问卜青仑是否杀了罗见云。但一来还无证据,二来这座位上的人,全是混元派系的,他们只会与卜青仑狼狈为奸,不会帮她。
如果自己莽撞说出真相,还担心会被他们灭口?
所以沈红菱肚里思量着,压着愤怒心情,权衡厉害,反而莲步上前,面不改色的,给他们中辈分最高的叶万全行了个礼,喊了声“叶师祖”。
李原跟在沈红菱旁边,听见“叶师祖”的“叶”字,也就猜到,他该就是叶纤儿、叶贺他们的处于黄庭剑阁的亲戚了。
叶万全微微一笑,颔首点头,对沈红菱还保持同门的客套。
这边,叶贺以急巴巴的眼神望着李原,忙道:“李公子,你总算回来了?”
李原非常清楚叶贺现在的想法,想必还为小玉夫人的毒病焦头烂额着,就微笑道:“叶大人放心,我已带回了解药。”
“果真?不知李公子吃过早餐了没……”叶贺急声道。
“还是先给你夫人的治毒要紧吧。”李原道。
“那么,”叶贺霍的站起,忙对几名黄庭剑阁的人拱手,解释道:“诸位,请恕我夫人毒病迫切要治,我只能暂时告退,失陪了。”
叶万全摆了摆手,道:“无妨,贤侄你去吧。”
于是叶贺匆忙离开席位,步向李原,还十分矫情的拉住李原的手,两人一齐离开,顺着走廊,走向旁边的天号套房。
套房卧室里,纱帐香木床上,丝绸被子包裹着的小玉夫人,已然烈毒攻心,濒临死亡。她玉面不仅深蓝色,散发寒气,并且那些紫色细纹正如老者皱纹一般,密密麻麻,这是蓝玉蜘蛛毒素已到最后期的迹象。恐怕李原再晚几个时辰来到,她就彻底毒发,香消玉损了。
李原坐在床旁,不敢迟疑,立即叫丫鬟倒来一杯热水。把怀里包着蓝玉蜘蛛的红布取出,解开露出蜘蛛尸体,他一手将其脑袋扭掉,涌出汩汩蓝血流入热水杯里。
丫鬟这时扶起小玉夫人,捏开她的嘴唇,让李原把混合蓝血的热水,缓缓倒入一些她嘴里。又把剩余的蓝血热水,以手沾湿,往她面皮涂抹一阵。
然后就是静静的等候了。
这蓝玉蜘蛛毒液固然奇毒无比,无药可解,但一逢到蓝血,立刻就能溶解掉毒性,立竿见影,神奇无比。
叶贺紧巴巴的站着,目视夫人的脸不放,目光还很焦灼,但过了片刻,就见到夫人面上蓝色、紫纹逐渐褪去,越来越少,渐渐就有了原本面目的肤色,他才彻底相信李原解毒成功了。
李原也一直目视小玉夫人脸面的变化,这与《兵器百毒》记载的解毒后的状态,一般无二,已知其毒已解。转头对叶贺道:“可以了,你夫人中的毒液,已被蓝血溶解,估计她要一个时辰后就会醒来。记得多喂她喝热开水,喝点白粥,切记不可吃硬东西。如此到了明天,她就会安然无恙了,我还有点事,先告辞了。”
“李公子且慢,容我包些银两,表示谢意。”叶贺突然想到道。
“叶大人莫要客气,我并不缺钱。”李原谢绝道。
说完后,就不与叶贺客套啰嗦了,退出卧室,就来到外面。
随后,他找到了沈红菱,听她说叶纤儿是随卜青仑他们一起离开的。这让他多有顾虑,若任由叶纤儿与卜青仑这等狠辣歹毒之辈一道,他作为义兄的,实在有点不放心。
其后,沈红菱就带他在悦风酒楼三楼,入了她师傅拂叶道长居住的阁子,说了索取黄庭剑阁剑谱的事。
拂叶道长是位年约半旬的娇美妇女,一身功力颇为深厚,她作为黄庭剑阁护法级别的人物,显然觉得私自泄露黄庭剑阁高深的剑谱,有欠周到,而且也未得过掌门的同意。
但她手里,恰好有一本非是黄庭剑阁传承的剑谱,便是她于数年前,偶然从一深山洞窟发现的一本《越女剑法》。
这“越女剑法”来源并不简单,相传一千年前,由一位武功极高的奇女子丁琼所创。这丁琼出生越国,曾以这套“越女剑法”传授给越国剑士,训练出一支虎狼之师,轻易击败素有仇怨的吴国。所以这套“越女剑法”在那个时代,相当有名,可称一流的剑术。
但是随着丁琼消失于人间,这套“越女剑法”就随她失传了。
曾被丁琼训练过的越国剑士,也会一些“越女剑法”,所以就把这套“越女剑法”流传了下来。
但无论是越国剑士,还是后来江湖上流传的“越女剑法”,都是演化版,距离丁琼那种出神入化的剑术,相差不是一两个档次。
所以,现今的“越女剑法”,乃是江湖上颇为普遍的剑法。
很少有人能领悟丁琼那个时代“越女剑法”的精粹,许多江湖人物,自命剑法有成,也会去研究这套“越女剑法”,加入自己的见解,就把“越女剑法”演化成五花八门。
其中,也是有剑术高手,所新写的“越女剑法”,能算江湖一流,但也有很多略通皮毛的庸俗“越女剑法”存在。
至于拂叶道长手里这本《越女剑法》,还颇为精妙,属于绝世高手谱写。以拂叶道长本身不弱的武艺见识,自然看得出这本《越女剑法》颇有用处,她自己也从中吸收不少用剑诀窍。
所以早在数年前,她就已令人,抄写了此《越女剑法》的副本。如今携带在身上的,便是一部副本,遇到李原赠与蓝血之事,有恩得报,就顺手把它交给了李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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