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-09-25

第五十二章商腔戏

 

 

黄尘县的戏园子坐落在城北地带,这里的房舍比较松散,高低不齐,路面短小,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,这里就稀少见行人了,有点冷冷清清的。但到了路边戏园子后,远远可见门外散发光色,却是戏园子大门两边,高高悬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所散发的红光。

绘着门神的大门敞开着,跨入一看,尽头的戏台上四处悬挂十多盏灯笼,把戏台照得亮如白昼。

戏台两边,是数个雅致的小阁楼,此时也点亮了十多盏的灯笼。

戏台与阁楼中间,底下摆着数十张普通长椅,目下戏尚未开始,底下已经坐满黑压压的人群,显得本县看戏之风颇盛。

沈红菱性格豪爽,有点随便,没有摆出世家千金的大架子,要在戏园子预订阁楼雅座。她与李原、沈荷叶一进戏园子里,就钻入黑压压的长椅、人群里,随便找一张空座,就坐了下来。

戏台上,帷幕还是合着的,只听到四周普通老百姓的交谈声。

等了过不久后,戏台四周开始有乐手演奏开场曲牌,这出《兰亭寺》的商腔戏就开始了。

戏台上的帷幕被拉开,露出了台上若干女戏子。

所谓的商腔戏,与卫国普遍的京剧大有不同。它相对来说很纵情放纵,原本就来源于奢靡放浪的商国,对于戏曲内容,人物装扮,都很大胆浪漫。

台上一女戏子扮演的女主角蝶花,一上来就袒胸露背,唱着靡靡之音,在台上三丈之地跳起了轻盈优美的裙带舞,体态婀娜,飘飘若仙。

幕后自有优美的古筝伴奏声抑扬顿挫的响着不停。

等女主角蝶花跳完舞下场,便出现了男主角眉云飞,身着绣着八卦的道袍,头戴莲花冠,手持木剑,竟然就在台上舞起一套剑法。

随着此名戏子剑法行云流水,剑指长空,人随剑走,竟然把一套剑法舞得蝴蝶翩翩一般,十分好看。

台边、台下众人连连叫好,鼓掌不停。

随后戏台上男女主角相逢,开始用很优雅的语声唱戏。

台边、台下又有无数人交头接耳,私下议论戏曲的内容,以及戏子的唱腔、舞蹈等等。

李原原本只注意戏台上的戏,并不注意其它观众的语声。可是五感随意释放,忽然听见杂乱语声中,淌过来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,仔细一听,就分辨出是叶纤儿的声音。

并且分辨出,声音传自戏台右边的一间阁楼里。

更令李原惊讶的是,当叶纤儿话声一落,跟着说话的一道男声,竟然是卜青仑那道阴渗渗的嗓音。

“这戏不错,起码男女主角长得漂亮。”卜青仑的声音道。

“看这男主角一副世外道士装扮,倒有点像我的李哥哥。卜师兄,你说这戏里眉云飞会和蝶花成亲么?”叶纤儿的声音道。

“呵呵……你说的是李原么,他是个左手残废的人,怎么配得上我们的大美女叶纤儿呼他哥哥呢!至于此戏,故事介绍早明说了,蝶花是鬼,就像你说的李哥哥,一手都残废了,哪里可能会跟眉云飞成亲呢?而且,一个残疾人,与一个大侠,在一起也不可能会幸福的……”卜青仑的声音道。

李原闻言大怒,这卜青仑自己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,卑鄙无耻之徒,居然在背后如此诽薄自己,还是对叶纤儿这般说的,到底是何居心。

莫非是想离间叶纤儿与自己的关系?

自己断不能任由他处在叶纤儿身边。

李原念及此,霍然站了起来,往右边出了黑压压的人群,就踏上阁楼旁的阶梯。

他蹬蹬步上阶梯,立在阁楼一旁,眼前两张楠木椅上,分别坐着两道青年男女的背影,正是轻纱罗衣玲珑婀娜的叶纤儿,与道貌昂然的卜青仑。

卜青仑闻听脚步声,扭转头一看,辨认出是李原,登时大吃一惊,神色变了一变,眉头一皱,心里已经对李原大为忌惮,预备好尽量别与李原对话。

他自与叶纤儿认识交往两月,已对李原的身世来历十分清楚。

但曾今在寒雾森林中心区域,李原施展大手印,轻易击退他与罗师叔祖六人,实力超强惊人。尤其事后罗师叔祖也说过,李原之恐怖,恐怕已达到超一流高手的境界。绝不是他一个黄庭剑阁后辈弟子,可以招惹,惹怒得起的强敌。

所以卜青仑立刻转回头来,故作不知李原的存在一般。

这时,叶纤儿闻听动静的转过头来,看见是李原,心里也大吃一惊,还有点茫然失措,不知如何应对的尴尬。

要知她与卜青仑一起,是受外婆极力敦促的。

她小小年纪,也分辨不出卜青仑那种口是心非的狼子野心。

自从两月前,她认了叶万全这个公公,拜师在了池玉柱门下,就与卜青仑认识了,属于同门师兄妹的关系。叶外婆虽然饱含事故,历经风霜,但卜青仑这种外表看起来斯文儒雅,实际心如毒蝎的性格,她一时也难看出来。所以当卜青仑垂涎叶纤儿美色,蓄意靠近时,叶外婆反而极力鼓励,这就使叶纤儿与卜青仑的关系越来越好,近来一直走在一道。

但她已是豆蔻年龄,对爱情朦胧懵懂,还是晓得,不好把自己与卜青仑一起的事,让李原知道的。

毕竟,她隐隐暗恋着李原。

“纤儿,你过来。”李原沉声道。

“李哥哥,你别误会。这位与我一起的是我师兄,他叫卜青仑,属于黄庭剑阁的掌门弟子。而我,也已经拜师于黄庭剑阁门中了。”叶纤儿以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李原看,

“你知不知道这位卜青仑,是一个多么卑鄙无耻,心狠手辣的小人。如今,你居然称他为师兄?”李原感到肚子都要被气炸了。

“卜师兄是正人君子呀,外婆都这么夸他的。”叶纤儿不明道。

“好了,你立刻给我过来,否则我就杀了他。”李原目露狠光,凶狠狠道。

叶纤儿看李原如此凶狠模样,霎时惊呆了,十分害怕,她从来都很听李原的话,便站了起来,绕过卜青仑,乖巧靠近李原过来。

卜青仑仍然目视前方,一声不吭,一点不敢再看李原,免得惹来杀身之祸。

李原顾忌四周人多,当着叶纤儿的面,也不好对卜青仑怎么样,就拉起叶纤儿的手,怒容满面的离开。

俩人一起快步下了阁楼。

阁楼下面,沈红菱与沈荷叶已经站在一边,先前李原上了阁楼,与卜青仑、叶纤儿对话,她俩已经看见了。

所以沈红菱惊讶道:“李原,你要去哪?”

“沈小姐,这是我妹妹,她居然与卜青仑这种人在一起,显然是受蒙骗了。我可不想她像罗见云一般被害,所以现在,我得先送她回家了。”李原解释道。

“我也听说了,池玉柱师伯最近收了个女弟子,就是这位叶纤儿吧!她确实长得貌美如花,韶颜稚齿啊,难怪,卜青仑会想染指她了。不过,李原兄弟,也对她不仅仅只有兄妹之情吧?”沈红菱注视着叶纤儿道,语声还隐有醋意。

“你胡说些什么呀,我和叶纤儿是青梅竹马,一起长大的。好了,沈小姐,我们今晚暂且别过,它日如果还有机会,我们再来看戏曲。”

于是,李原拉着叶纤儿的手,俩人就一起离开了戏园子。

李原还没料到,等他与叶纤儿来到戏园子门外,居然还听见卜青仑说什么,“沈师妹和你一起的是个左手残疾的人”,估计他还不知道,以李原会聪耳术的五感,能清晰听到他这么说话。

顿时,李原面色铁青,涌起杀意,几乎就想立刻回身,把卜青仑给杀了。但为这里人多,以及顾着叶纤儿的面子,他也不能此时杀了卜青仑。只能先送叶纤儿回家,待日后,一有机会再将卜青仑杀了。

外面是偏僻小道,房少人少,所以一远离戏园子了,就一路漆黑的,罕见道旁屋子点起灯火的。

叶纤儿不像李原一般拥有灵眼术,能看清环境,只是任由李原拉着她的手行走的。

“李哥哥,你为什么说卜师兄卑鄙无耻,心狠手辣呀?”叶纤儿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
“纤儿,外面的世界弱肉强食,尔虑我诈,到处都有杀人夺宝的事发生。你还很年轻,不懂事故,所以你看不出卜青仑是个多么阴险的人,他忘恩负义,心狠手辣,曾今干过欺师灭祖的勾当。但我不希望你惹进这种是非,所以具体,我也不好告诉你。只是叮嘱你,一定要听哥哥的话,以后别与卜青仑一起了,哪怕对面说句话也不可以。”李原很郑重的道。

“李哥哥,我听你的话。”叶纤儿乖巧,又有点可怜兮兮的道。

“对了,你为何拜师于黄庭剑阁门下了?”李原想知道个究竟。

“是叶贺叔叔带着我,与黄庭剑阁一个我叔祖的人认识了,他叫叶万全,是黄庭剑阁的长老。所以,他就安排我入了黄庭剑阁,拜了池玉柱为师……难道这样不好么?”叶纤儿说道。

“你还有个叔祖在黄庭剑阁当长老么,这样说来,你有个翰林叔叔,有个高手叔祖,算是搭上名门望族了。以后你若去了黄庭剑阁,我也拦阻不了你了,但就是要你给我发誓,以后你与卜青仑,不许再说一句话。”李原道。

“我发誓,以后不与卜青仑说一句话,像对蛇蝎一样远离他。”叶纤儿道。

“嗯,”李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,又补充道:“不过卜青仑是黄庭剑阁的重要弟子。如果你以后进了黄庭剑阁,难免不会与那些阴险的江湖人物混在一起,我还要你记得,江湖险恶,这些帮派人物,多半是些唯利是图的人。你随便与谁一起,都要千万小心,别让人垂涎你的美色,骗了你。”

“李哥哥,我知道了,你一直都很疼我。可我,其实心里不把你当亲哥哥一样看待。”叶纤儿道。

“那你当我是什么了?”李原疑问。

“就像你今晚,与沈姑娘一起看戏吧,我看得出来,她会喜欢你,而我的心思与她是一样的……只不过我没本事,孤苦伶仃,不像沈姑娘是名门世家,还是个大家闺秀……”叶纤儿有点酸楚的道。

李原听见叶纤儿这么小声说话,好似委屈,也感觉一丝男女的异样,但他对叶纤儿的心思实在单纯得很。

就伸手摸摸叶纤儿的头颅,道:“好了,你别自怨自艾了,我对你的疼爱,十个沈红菱也比不上。况且,沈红菱哪有你这么美貌呀!呵呵……”

李原呵呵笑道,其实心里也确实这么想,这叶纤儿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,这些年渐渐长大,无论是五官、皮肤、气质都长得很完美,有那种钟天灵气秀的超尘脱俗。只是自己看着她长大,才没任何邪念罢了。

“李哥哥,你又逗人开心了,要是你能一直都在我身边,多好呀……”叶纤儿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。

渐渐,两人出了北城门,抵达北面的贫民区。

到了叶纤儿住的院子,随着叶纤儿摸出钥匙,想要开门,门里先已被人拉开,却是叶外婆还在院落乘凉。

这回叶外婆看见李原,虽然也说话客气,但绝没像以前那么招呼殷勤,会很谄媚热情的呼喊他,入屋坐坐,泡杯茶喝。

李原纵然聪颖,人还年轻,也不会去想,其实叶外婆经变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,懂得趋炎附势。她自从相逢了叶贺、叶万全等大人物,对于李原已经有点情意上的疏远了。毕竟,她还不知道李原的修仙者身份,所以自是对以后的生活,压在投靠叶万全之上了。过个不久,她就会随叶纤儿,一同前往鲁阳,进入黄庭剑阁过大世家的生活了。

但她心里,仍还是对李原有所感恩,与愧疚的,所以,她并不想告诉李原这一切行动,即使叶纤儿,怕她告知李原,所以也是瞒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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