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国朝廷派遣官员下巡,按照惯例,都是官员自己寻找落脚处的。可以住在当地衙门里,也可以住在某个客栈里,吃喝开销都算朝廷的。而一般官员都喜欢住客栈,吃喝方便,既是花朝廷的钱,住的当然是天号套房,那么环境自然也比衙门的好许多。所以叶贺抵达黄尘县,首先就是令下属在悦风酒楼定下天号套房。他随行带来的美妾唐小玉,就在那儿住着。
如今叶贺与刘知应、李原、叶纤儿等纷纷坐上轿子,迎着县城方向行去。
李原与刘知应同坐一顶轿子,叶纤儿与叶贺一起。
其实在叶纤儿心里,十分想说与李原同坐一顶轿子,这样就有机会把好多想所的话,跟李原说说。
但小女儿家,这般年纪,生具无限的害羞稚嫩,这种话怎么好意思与刚见面的堂叔说得出口。
所以她也只好与李原分开了,只坐在轿子里还有些娇羞的想着方才李原开的玩笑话。
路上,刘知应肥胖的身躯占了大半座位,李原只有尽量往旁挨着。
这位本县县令刘知应,肥胖身躯上还长着一个圆圆的脑袋瓜子,五官挤在一起,细眉细眼的,语声颇为滑稽,但有点能言善辩,话题不断的询问叶纤儿的事,想弄清楚,李原与叶纤儿到底什么关系,以决定他日后与李原的关系。
“我与叶纤儿是异性兄妹。”
李原知道刘知应想攀上叶贺的关系,也有所了解官场上的趋炎附势、见风使舵的风气。但他说与叶纤儿是兄妹,当然不是想攀上叶贺的身份,而是,他想凭借自家现在的家世,与自己的能力,尽量照顾叶纤儿,这样,在黄尘县刘知应会对叶纤儿婆孙关系更好。
说了这句话后,李原实在不想与刘知应多说什么,侧头看窗。
刘知应装作嘿嘿一笑,心里有点郁闷的,因为四年前灯会猜灯谜那晚,他就见识过李原的不平凡。也记得李原狂妄离去,他与刘举人生气的事。但后来李义陵做了贩盐的大买卖,建立了个豪门,他也就不再计较李原的狂妄了。如今李原仍然沉默的样子,他就只作一笑过场了。
但突然间,本来沉默的李原,忽然问了句话:“现在黄尘县巡捕房的捕头,是谁在当了?”
“是鲍雄。”刘知应立刻回答道。
“有查出张胜是怎么死的么?”李原又问。
“唉,肯定是死于江湖人物手里了,这几年,怎么黄尘县会多了这么多江湖人物啊,我们做官的,为民着想,实在为这些江湖人物头疼不已。”刘知应摸了把额头叹气道。
“那县令,可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江湖人物,进入你管辖的黄尘县的么?”李原随口问道。
“《问道秘卷》,司阳青!”刘知应仰头叹气道:“所有来黄尘县的江湖人物,谈来谈去,都是这么一本据说是来自神仙的书,然后他们使劲的找一个叫‘司阳青’的人,说仙书在他手里。但《问道秘卷》没找到,‘司阳青’也没个人影,纯粹是瞎扯,故意给县城治安找麻烦。好像就在这个月,就连本州最大的江湖门派,铁手门,也有一些高层人物来黄尘县了。这些铁手门高层,一个个趾高气扬的,毫不把本县官府看在眼里,我都烦死了。”刘知应抱怨着道。
“铁手门……”
李原呢喃了一声,心里着实有点惊讶。
这四年来,他虽然只专注于修炼《灵经》里的功法与小法术,剩下的时间会在寒雾森林采药。但也偶尔会接触到一些江湖人物,听他们说起《问道秘卷》和司阳青的故事。
但是从没人见过《问道秘卷》什么样子,也没听人说过找到了司阳青。
好似,再过些年,这《问道秘卷》与司阳青一起,都会成为传说故事了。
李原自己也有疑问?《灵经》这部修仙秘籍,到底从何而来?为什么会落在密土书院?为什么从无原主人来找失物。
两部书,除了书名不同,其它各种特征都非常吻合。
《灵经》出现的日子,就是《问道秘卷》与司阳青消失的日子。
它们都是修仙秘籍,都是法术高明,都在黄尘县消失与出现,这么多特征相吻合,让李原说《灵经》不是《问道秘卷》,自己都不敢全信。
所以,李原疑问着,就为这部书编了些故事。是不是司阳青被铁手门高手追杀的时候,知道逃不了了,就故意把书扔在了密土书院里……是不是有人杀了司阳青,但以为《灵经》是本世俗医书,就随便抛弃了……是不是有修仙者寻觅传人,故意把一部修仙秘籍扔在密土书院上……是不是司阳青把《问道秘卷》的封面换成《灵经》封面了……是不是“问道秘卷”仅仅是种江湖上的说法,其实它真的书名叫“灵经”……
这些都是猜测,徘徊脑里千百遍,但都无法确定。
除非,有一天自己能找到《问道秘卷》和司阳青这个人,才能肯定它们的故事。
李原隐隐有个判断,如果《灵经》真的就是《问道秘卷》,那么估计司阳青已经死了。否则,以他江湖高手的手段,定会回来密土书院里寻找本书。然后,他会抓住密土书院里的师生,擒拿拷问,寻回本书。也唯有他死了,或本书原主人死了,才会没有任何人上门来寻回失去的宝书。
轿子仍然一摇一晃的前行着,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停了下来。
刘知应请李原先下轿,跟着他也下轿,一起站在县城中心主街上,前面轿子上的叶贺与叶纤儿,也都下了轿子。
道路旁边,就是挂着“悦风酒楼”旗帜的客栈,它底下大门敞开,楼上悬挂而下有六盏灯笼。敞开的大门内,十数张八仙桌上,仅有数人在喝酒吃菜,这毕竟还是申时,距离晚饭时间还差个把时辰。
随着四人进入悦风酒楼。
忽然从二楼,传出一男一女两个焦急的说话声。
李原五感极为敏锐,不须施加“聪耳术”,随意一听,都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声。
“徐大夫,求您别走,我家夫人的病只有您能医治了。在这黄尘县,还有谁的医术能胜过您的呢!如果您走了,我夫人就怕支撑不了多久了,到时会死的,您就看在翰林大人的面子上,留下帮她驱毒吧……”楼上一个黄莺般脆生生的少女声音道。
“唉!你们夫人得的不是寻常生理上的疾病呀,要是伤风感冒,疑难杂症,老夫都有妙方可医,可是你们夫人是中毒了。而且此毒绝不是一般的虫蛇之毒,而是妖物邪祟才有,老夫我从医一甲子,游走江湖,不知见识过多少虫蛇奇毒,但偏偏你家夫人中的是何毒素,我却分辨不出。若是有人能告诉我,这种毒素属于哪种类别,或许我还能尝试化解,开出一些药方,但眼下我真无法分辨此为何毒呀……唉,不说了,老夫见识浅薄,医术不精,仅仅是个偏僻小城的大夫,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……”一道苍老的声音说道,李原能辩出,这是是徐大夫的声音。
“不可以呀,徐大夫,您可是翰林老爷亲自请过来的,要是您走了,万一夫人出个事故,突然就毒发身亡了,您叫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呢?徐大夫,求求您了,您就留下来吧,好歹也给夫人的病情,稍微缓解一下啊,等老爷回来,我再请他另外请别的大夫过来。”小秀苦苦哀求道。
“唉!我说小秀啊,你就别难为我了,要是我留下来,开出的药方没能化解你们夫人的毒,但它毒性又已深入骨髓,病入膏肓,万一就这么突然毒发而亡,你叫我怎么跟翰林大人交代,他乃朝廷高官,岂不会怪罪于我,到时别说我名声败坏,就是小命也有危险了。”徐大夫叹气道。
楼上的徐大夫说完,就再不管小秀如何苦声哀求了,返身就走,急走几步的过了走廊,咯噔咯噔下了楼梯,迎面刚好逢到了李原与叶翰林等人。
李原已经猜到这位中毒的夫人,该当就是叶翰林的家眷了,侧目看他,果然面色变得极差无比。
“徐大夫,你要走了么?”叶贺拦住徐大夫的脚步道。
“翰林大人,原谅我医术浅薄,怕难以治你夫人的奇毒了,还请另请高明,放我离开吧。”徐大夫道。
“那你说出个答案,以我爱妾这病,还能撑到几时?”叶贺问道。
“这……”徐大夫说不出口来。
叶贺面部表情变得更加难看,怔怔站着,不出一声,眼神流露伤痛绝望,令所有人都能看出,他应当对这夫人极为宠爱的了。
徐大夫面无表情尴尬的站着,心里寻思,这翰林大人此刻一定心情极为恶劣了。自己要继续站在这,不仅对医病解毒的事毫无帮助,反而要是翰林大人发怒的话,还当着旁边县令的面,自己以后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。
故而,他不等叶贺再作语言了,摇头叹息一声,就绕过叶贺身子,快步走出悦风酒楼大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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