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作家与歌手的邂逅

 

第十六章 作家与歌手的邂逅

 

变形记荒诞吗，百年孤独荒诞吗。

——马尔克斯

 

某日，传诗在家写《英雄史诗》，忽然卡文，不知如何写一个“虚无世界”。他写到古风正在领悟宇宙之心的奥秘，悟破“存在于虚无”奥义，身体遁入太阳，欲将太阳的核爆力量收为己用。当他熔炼半片宇宙之心时，能感到另半片宇宙之心也被旁人熔炼，那是摩罗星域元首因散在炼化宇宙之心。古风与因散远隔几个星系的互斗，运用精神之力，都想击破对手的精神。最后古风失败了，因散比他更懂掌握宇宙之心的力量，因此古风被迫逃入“反空间”……传诗为这“反空间”卡文，因为，“反空间”的意思就是与现实相对，相反，相并的，所以其物质，生命，规则，皆与现实并存又相反……

传诗一时脑袋空空，觉得很难想出“反空间”，就暂时搁笔吧。他望眼窗外明媚的阳光，想出去写生，便把装好画笔和颜料的画袋收拾好，下楼骑山地车，欲前往航海中学对面的山道，来一场风景写生。

当他途径体育馆的时候，忽然望见，体育馆大门口悬挂一块巨大的广告牌，写着六个金字：文之月演唱会。广告牌只有黑白色，绘着一幅文之月抱着古筝弹奏的素描，很有艺术感觉，显得与旁的演唱会那种金碧辉煌的形象不同。那幅画，文之月古装打扮，乌发自额定分散垂落，雪白的脸，专注的神情，仿佛一个艺术家，与这个旧传统世界格格不入……

传诗心中一动，不由得刹车停住，仔细凝望文之月的素描画。他近来，老一边写作，一边聆听文之月的音乐，所以熟悉她。经过他的分析判断，文之月是个性格豪爽，气质高贵，富有知识的女孩，她外貌又甜美，实在容易勾起成熟之人的倾慕。

因此传诗犹豫，是否该去买张门票，近距离目睹下这位小偶像的风采？

他推着山地车，缓步走入体育馆外的广场上，如今白天，体育馆外人流稀稀落落的。当传诗询问一人，如何买票，答复是得去网上购票，并且演唱会就于今晚举行，怕是门票已卖完了。

传诗苦笑，却并未离开，而是仰头立着，凝视文之月的素描象。他想，反正是去写生，何不给这个“武侠歌星”绘幅油画呢！自己可以给她的素描象添上色彩，使她披上颜色的外衣，朦朦胧胧，像是武侠小说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。

传诗想着就做，停好车，取下画袋，摆好画架，铺上白纸，先用铅笔给画像定位……

不知何时，传诗身后走来一个少女，她穿球衣汗衫和短裤，一身的白，却有些神秘兮兮的感觉。她头戴鸭舌帽，还戴大框墨镜，使她额头、眼睛、鼻子，全被掩藏，使她的面貌给熟识她的人也很难认出。她径自走到传诗后侧，才停住脚步，侧着头仔细看传诗的画。

在她后方几米远处，又跟着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，好像是个保镖。

传诗这时正给画里的文之月上色，注意力集中，直到女孩停在身侧，他才发现到她。于是他侧过脸看了下这少女，见她神秘兮兮的模样，也在注视画幅，遂以为她是喜欢绘画的普通女孩，所以传诗没有在意，继续给画像添加色彩。

“你在画谁？”少女问。

传诗继续绘画，漫不经意的回答：“文之月啊。”

“可广告牌上的文之月是幅素描画呀，你干嘛给她添加颜色，难道觉得油画更美么？”少女说。

传诗继续绘画，却咧嘴一笑，说：“呵呵，或许给她添加颜色，更能表达出她的豪爽性格，知识气质吧！”

少女不说话了，叉起双手，很有大人气的瞅着画像，看传诗给“文之月”涂上橘红的面色，又看他给“文之月”的眉毛、眼睛、嘴唇勾勒线条，其后给垂落双肩的乌发上色……她心里想，这少年画油画的技术倒是不错，能把一幅素描像上色成这样，不过什么豪爽性格，知识气质，却是没怎么看出来。

她沉默良久，突然说：“你喜欢文之月不？”

“喜欢呀，”传诗说，侧头看了她一眼，解释说：“文之月喜欢武侠小说，很有想象力，她的嗓音凝聚空灵、柔和、沙哑于一身，唱歌能达四个八度，很了不起。”

“呵呵，那可是夸奖了。”少女高兴笑说。

“你是来听文之月的演唱会的么？”传诗这时问。

“嗯，差不多吧，我其实是来看看她的演唱会有多少观众的。”少女沉吟说。

传诗有些感觉少女说话古怪，又看她一眼，见她把帽檐压得这么低，戴眼镜这么大，好像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一样。但他也不好问她为什么这样，就继续绘画了。

少女等到传诗快把画画完，才又问：“你这人洞察力很强，能看透人心灵，那你是干什么的呢？”

“我这么年少，能有什么职业呢，喜欢写作，观察力比较仔细吧。”传诗随意的说。

“噢，那请问你写过什么书？”少女问。

“英雄史诗。”传诗随意的回答。

却不料少女大为惊讶的收起微笑，移步到传诗面前的画板前，直直凝视传诗。“你叫传诗？”她疑问着说，仿佛早就认识传诗，如今在端详传诗现在的模样，对比心里的印象。

传诗愕然抬头，对视少女，为她这种墨镜后的神态吃惊，疑问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
少女咯咯的笑个不停，忽然举手摘下帽子，露出洁白如玉的额头，又慢慢取下墨镜，露出一双清澈甜美的眼睛……传诗霎时惊住，因为她竟是文之月。

“你知道你在法国多么有名么？法国各大论坛都在流传你的照片和小说，中国少年诗人，连我在韩国，也听说了，还托人买了本‘英雄史诗’。书里介绍说，你在中国琅州，故而，我来中国举办演唱会，首先想到来琅州站。想不到竟会与你邂逅……呵呵，亲眼目睹中国少年诗人的风采……”她愉悦的说，眼里闪光。

“呵呵……你是我的歌手偶像，能亲眼目睹你，我也感到很幸运。”传诗也愉悦的说。

“你今晚会来观看我的演唱会么？”

“可我还没买到门票。”

“我给你一张呀。”

“那多谢了。”

“多谢就不必了，我送你门票，你也得送我什么吧？”

传诗低头俯视画板上的油画，此画既然是画文之月，若将之赠送文之月，岂不是再完美不过。

因此他说：“这幅画赠送给你可好？”

“要的就是这句话。”文之月说。

“那我将它画完。”

传诗说着，又拈起画笔，给画幅各处上色。文之月在旁看他如何用点、涂、描的技巧，只觉他画功颇强，下笔准确，很严谨，并速度快。

“画得挺像，可以看出素描功底颇好，运用光与色彩也颇好，令我想到莫奈。”文之月称赞说。

“说得对，我在向莫奈学习光色处理。你也懂油画么？”传诗说。

“学过一点，但画得不好，和你比，可能会在定位、光色、风格上差那么一点点。”文之月说。

“画好了，希望它快点干。”

“还没署名。”

“喔，给一个明星签名！”传诗莞尔笑说。

他给画幅左下角，写上年月日，再写上自己的名字。

等油画干时，传诗近距离凝视文之月，好像没有看够。她散发青春气息，与米莎相比，肤色一般雪白，但没米莎高，她笑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，使她气质甜美，这些特征，令她仿佛类似米莎……传诗不由有些恍惚，更加想念米莎。

文之月也在凝视传诗，觉得他五官秀气，近似女人，他的眼神含着沉思，仿佛一个哲学家。

良久后，传诗开口说：“油画干得可以卷起来了。”

“我身上没带门票呢！”文之月说。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要不随我去体育馆拿吧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传诗将画卷起，递给文之月，这时文之月复戴上帽子和墨镜，一道往体育馆行去。后头保镖自是跟着。

体育馆内，四周环绕着几万张空位，底下中心，已搭好一个演唱平台。文之月领传诗去了幕后，在道具室门口，逢到她们的女经理，令她去取一张门票给传诗。然后两人进了道具室，传诗看到，里头摆着五六个穿古代女装的模特道具，使他不禁联想，文之月在Mv里古衣飘飘的美丽样子，他侧头凝视一身运动装的文之月，心里有些好奇，她干嘛要扮武侠美女？

“你是否好奇，为什么我扮武侠风格拍摄Mv？”文之月似乎知道传诗所想的说。

“是啊，你喜欢看武侠小说么？”传诗说。

“我外公是中国的武侠作家，我妈也会写武侠小说，所以我家多的是武侠小说。像中国流行的‘神雕侠侣’，‘大唐双龙传’，‘多情剑客无情剑’，我都看过，小时候我甚至想过当作家，但外公说写作太难，不适合女人，所以他给我介绍了个音乐家，受之培养，我才学会唱歌作曲。所以我中文这么好，因为我是半个中国人嘛！”文之月说。

“原来如此，不知你外公作者名叫什么？”传诗问。

“洛书，你想认识他么？”文之月说。

“怎么认识？”传诗说。

“他和我一起来了琅州，现在估计在休息室，我带你去见他。”文之月说。

传诗心里嘀咕，倒想不到，文之月与武侠小说有此渊源……

两人走在过道上，由文之月推开休息室的门，进入可见一个空广明亮的大房间。里面舒适高雅，一些个沙发小几摆着，天花板上照下柔和的光，靠窗的一沙发上，坐着一个秃头、戴老花镜的老者，正捧一本《圣经》阅读。他一身洁白色唐装，穿布鞋，秃头，却留一绺长白胡须，远远沉静的坐着，自有一股飘渺脱尘之气。

传诗想，他该就是文之月的外公，名唤“洛书”的武侠作家了。

果然，文之月微笑说：“外公，你好呀。”

洛书闻言，放下书籍，斜睨过来，说：“嗯，有事么？”

“你现在闲不，我带了一个武侠作家，来找你摆龙门阵。”文之月微笑说。

“你旁边的少年是个武侠作家？”洛书有些讶异的问，显然怀疑传诗的身份。

“是呀，他出版的法文书名为‘英雄史诗’，你不是曾评价，那是本糅合现实与魔幻的小说……”文之月说着，朝洛书走去。

等两人坐到洛神跟前的沙发上，洛书才叉下老花眼镜，目不转睛的看着传诗，观察传诗的脸面，与之前看过的照片对比。

“嗯，年少帅气，难怪能火遍法国，但‘英雄史诗’那书，法文版是怎么来的？”洛书问传诗。

“您指的是‘英雄史诗’法文版吧，它是法文翻译家，把我一些零散的书稿，整理，合成的。而‘英雄史诗’之所以能在法国出版，是因我年少吧。”传诗实话回答。

“嗯，唯有诚实才能通往世界名著。但你除了会看武侠小说，还会看别的类型的书么，诸如世界名著、哲学、历史、宗教？能例举几本，略微评价一二么？”洛书考察一般的说。

传诗思索着说：“世界名著的话，我看过‘悲惨世界’、‘简爱’、‘百年孤独’……之所以从读武侠小说跨越到读世界名著，估计是世界名著过于真，武侠小说过于假……”

“呵呵……分析得颇有道理，”洛书抚掌笑说：“只不过小说都是‘假’的，它之‘真’，在于作者能把‘假’写成‘真’。作者写书，灵魂在虚构一个‘小说世界’，又靠文笔呈现一个‘小说世界’，其写得好坏，就看他‘虚构世界’的能力，和‘写出世界’的能力了。”

“这是写法么？”传诗问。

“嗯，是写法，并是幻想小说的终结境界。”洛书微笑。

“灵魂在虚构一个‘小说世界’，又靠文笔呈现一个‘小说世界’，”传诗想着问：“作者要怎么才能达到这种终结境界呢？”

“呵呵……很难……要有想象力，又要如镜子，两者结合，虚拟的‘小说世界’才是完美的。”洛书神秘说着。

两人彼此沉默一会。

良久，文之月插口说：“你们别讨论写作技法了，我们说点别的吧。”

“好啊，说什么呢？”传诗说。

“法文版‘英雄史诗’里，有很多英雄人物，活在当代世界里，却很传奇，像现代版武侠小说，我好奇传诗怎么会这样写？”文之月说。

“我写‘英雄史诗’时，套用了很多武侠角色，诸如杨过，小龙女，石之轩，师妃暄，李寻欢，林仙儿等等。我把这些角色改编成现代人物，就好像科幻电影‘终结者’，本是一个寻常的追杀故事，但卡梅隆将追杀者设为机器人，让一个机器人追杀人类，比之一个普通人追杀另一个人要有意思多了。据说，卡梅隆拍摄‘终结者’前，做了个自己被人追杀的噩梦，于是他有灵感，把‘科幻’与‘故事’结合……我写‘英雄史诗’，则想套用武侠角色，附在现代里，于是写了一本现代版武侠小说。”传诗说。

文之月望向洛书，说：“外公，你觉得‘英雄史诗’适合拍成电影不？”

“法文版‘英雄史诗’，它的卖点是很多英雄人物，”洛书沉吟说：“若改编电影，卖点得转为故事，得有个资深编剧，给‘英雄史诗’加上一则能吸引人的故事。”

“呵呵……资深编剧，外公不就是么？我对演这部戏有兴趣。”文之月说。

“这样啊，一方面得找投资方和导演谈谈，另一方面得传诗同意，大幅改编‘英雄史诗’，使之能火。”洛书说。

文之月问传诗：“怎么样？”

“那我可荣幸之至了。”传诗说。

“那我们先留下手机号码吧。”文之月说。

两人拿出手机，将对方号码记下。之后，三人漫谈小说，音乐，电影，乃至游戏，直至夜幕逐渐降临。

夜晚，演唱会开始，传诗独自坐在舞台之下，看文之月在台上演唱。似乎文之月在中国还不够出名，台下观众并不多，然而随着文之月跳起独特的古装舞蹈，纵声歌唱，还是引得台下一片喧哗。传诗得以亲眼目睹娱乐圈的疯狂气氛，那是与写作的寂寞完全相反的艺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