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-10-05

《神幻六迹》



《神幻六迹》内容简介:穷乡僻壤的小镇贫穷少年,偶然获得一本晦涩玄奥难以读懂的秘籍,还须与邪帝魔种融合,方有机缘,洞开智力,参悟此书。作为一名介乎正邪的散修,古往今来,三界六道,神王、地仙、邪魔、妖物数不胜数,他的证仙大道何从何界?

 

序幕(1、亡命)

 

万里高空,盘旋一只首白身黑的雄鹰,目光锐利,俯瞰地面,始终锁定住底下一骑一人不放。

地面是片茫茫旷野,响着急急马蹄声,一匹红马飞速疾跑,马上人是个黄衣青年,他江湖中人打扮,宽阔的背上,挂着一张白色的弓,腰傍还悬一刀一剑。

司阳青仰头一看,对天空上始终盘旋的“千目鹰”大为忌惮,眼神露出狠辣凶杀之色,却又无计可施。

此千目鹰,乃是铁手门大长老常斑豢养的灵禽,它能目视万米,尤能识人辩物,实在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珍禽异兽。

自从早晨,司阳青在赤城药铺,暴露踪迹,他便被诸多铁手门弟子围杀,被迫施展禁忌之术“残血大法”,负伤突围,从赤城逃脱至此,他已被天上这头千目鹰尾随了半日多。

除了天上的千目鹰死死跟随,不令司阳青摆脱,后头追踪着的,还有铁手门第一高手常斑,以及七名武功惊人的铁衣卫。

这八名强者的可怖,是司阳青曾属于铁手门弟子时,深深领教过的,光是二长老常斑一人,功力浑厚便强过他,一手绝招困龙手,可以与他的掌门师傅较一高低。

其它七名铁衣卫,也都武功不弱,能与铁手门护法相较,更是精通追踪刺杀之术。

号称岭南第一霸主的铁手门,出尽高手,齐齐围杀他司阳青,光此一事迹传出去便可使他江湖闻名。

然而司阳青深知,此趟若再被常斑等人追上,恐怕是再度使用“残血大法”,也难以突破重围了。何况每一施展“残血大法”,便会降低修为一两成,天上又有千目鹰这等奇鸟跟踪,他再是神通广大,又能逃到哪去呢。

况且,他骑下宝马“炎日”,早在突围之时,已被一名铁衣卫放箭射中,如今是马股鲜血流淌,纵然想保主人脱身,怕也支撑不了多时片刻了。

司阳青放眼四周,尽是茫茫旷野,了无生机,然而当纵马越过一土坡时,忽然望见前方底下,出现一大片郁郁青青的树林。

“驾……”

司阳青喝了一声,双腿一夹,“炎日”便带他飞速奔驰,转眼间遁入树林。

树林里阴暗寂静,绿草幽幽,竟然有几棵树木高耸四五丈,令司阳青一人一骑隐藏在细枝密叶下,也不知千目鹰能否再看见他。

司阳青暂时勒马停下,仰头望空,阳光曦曦,细枝密叶后的千目鹰依然盘旋,但似乎降低了一些,似乎它失去了目标。

司阳青顿时狂喜,此鹰如此肆无忌惮地低飞,自己刚好可以使用烈鹰弓这一远程利器了。

他静悄悄地解下烈鹰弓,抽箭搭弓,锁定好天上千目鹰的位置,只等它再降低一些,就弓弦弹射。

千目鹰再降低一些,再降低一些。

底下,忽然间“嘣”的一声闷响,弓弦弹射,一支箭羽快如闪电的穿过树叶,疾疾射向天空中的千目鹰。

“啾……”

天上千目鹰意识到危险,以超常的速度一俯身,险而万分地避过箭羽,旋即又急拍翅膀,又复而升上高空。

司阳青呆呆张嘴,表情愕然,心里大叫可惜,既然这一蓄势一箭没能射中千目鹰,那想必是再无第二次机会了。

想到后面常斑及七大铁衣卫就在不远处,随时会应千目鹰锁定的位置出现,他就脸色极为难看,好似水中之鱼快要落入渔网。

司阳青轻轻叹了口气,收弓上背,翻身一卷,落到地上伏地贴耳,已听见来自东面位置千米远处有多道马蹄声响起。

意外的是,来自树林西面,也有一道比较轻的脚步声缓慢走来?

司阳青手撑地面,腾空而起,鸟一般滑翔向红马,稳稳落在马背上,马缰一抖,往着西面方向纵骑而去。

坐骑“炎日”奔跑如风,只过片时,便已遇上西面而来的人。

只见他肩挑两担柴木,步履吃力的迎面走来,一顶遮阳竹笠下是张暗黄中年的脸,身上穿的破衣褴褛,只是一寻常农夫无疑。

司阳青勒马停步,问道:“你是何人,何故在此?”

农夫看见司阳青穿着不俗,骏马高大,便老实答道:“我叫鲍六多,是黄尘县的农民。”

“黄尘县?”司阳青喃了一声,目光一闪,似乎想到什么,继续问道:“我想去趟黄尘县,你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吗?”

“公子要去黄尘县啊,只需往北,走上五里多路就到了。”农夫指着北面说道。

“嗯,多谢。”司阳青随意应了一声,正要纵马离开,复又抬头望着天上千目鹰,眉头大皱,心想出了树林,必定又会被此鹰盯住,后面常斑等人随时都会追上,而胯下坐骑炎日带着箭伤,已经跑不大动了,恐怕随时都会倒地死去。

既然坐骑炎日已经濒临垂死,不如舍马,独自展开轻功进入县城,但以千目鹰这等机敏通灵之鸟,必定不会跟着空马,而会继续追蹑自己的身影。

际此生死攸关,大丈夫要当断则断,才是枭雄本色。

想至此,司阳青面目狰狞,双目狠辣之色一闪而过,手往后背一探就拔出了他的“战狼刀”,然后照着农夫,刀光闪落,便已将农夫割喉斩死。

随后司阳青翻身落地,单手提起死去的农夫,将他尸体扶在马背上,自己则脱去一身黄袍,罩在农夫身上,再一拍马股,“炎日”便携带着一具尸体往南面奔驰而去了。

最后,司阳青嘴角挂着冷笑,展开轻功,自己则往北面的黄尘县电般逸去。

黄尘县坐落在一块山凹之地,乃是卫国赤城所属的一个小县城。此时日当午时,烈阳高挂,秋风卷着一些沙尘进入城镇里。因为适逢赶集之日,县城唯一的一条主街上摆满商贩摊位,行人甚多,都是些四方乡村前来赶集的农民。

司阳青自脱去黄袍后,便显露一身黑衣皮裤,脚踏豹皮靴,背负一弓一刀一剑,加上暗器布袋,使他大异于常人的走在街道上。

骑马逃亡了大半日,又曾在赤城一番苦战,使他有些筋疲力尽,肚饥难熬,眼下自然是先找食物果腹,再设法寻找打坐疗伤之处。

当他目光落在街旁一家烧鸡店上,便快步走了过去,看着面黄肌瘦的老板。

“我买一只烧鸡。”司阳青道,随手拿出一锭碎银,扔在桌上。

“哦,这位客官好气色,一只烧鸡卖二十文。”鸡店老板说道,面露谄笑,取下一只挂着的烧鸡递给了司阳青。

司阳青只一接过烧鸡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,视野流转,却已经发现自墙角那边,人群中伫立着两名身穿同色青衣的汉子,还手提长刀,看起来像是随意往这里瞥眼,实际上眼神敏锐,分明是在注意自己。

这使司阳青有点留心,难道是铁手门势力延伸至此的爪牙,抑或他们本是县衙捕快,知道消息,莫非在此等候自己的。

司阳青故作不知的走开,功聚双耳,霎时街上各种嚷嚷声脚步声清晰落入耳里,至于那两名汉子的方位,也正是提步跟着自己。但随着司阳青走过街道,进入另一条小路,这俩人也始终悄悄跟随在后。

司阳青斜嘴逸出一丝冷笑,面若寒青,早听辨出这两人轻功实在不怎么样,只待自己进入树林中无人处,便可轻易杀死他们。

片时后,司阳青走完小路,眼前是一片密密绿草,还有一间小房舍。司阳青朝那房舍一拐弯,瞬即轻轻一跃,掩在一棵树上等候两名汉子。

那两道脚步声还蓄意放轻,蹑手蹑足的拐过房子,却已不见跟踪之人。两名汉子有点张皇失措的左盼右顾起来,如此笨手笨脚的样子,竟也敢跟随江湖上素有“阎罗青王”之称的司阳青,实在是不知死活愚蠢到家。

“那人往哪个方向逃去了?”一名汉子压低声音,面露忌惮之色的谨慎说道。

“老郑,你声音轻点,若果真是那人,别惊恐了他,我们还有性命之忧。”另一汉子说道。

“可上面已经吩咐下来了,若遇上此人,必须死命拿下,何况那好处也是太多,百两黄金之赏,足够我俩荣华富贵一生了,哪怕买个县尉来做也未尝不可,嘿嘿……”这老郑说到此处,还不自禁哑然笑出声来,显得胆大狂妄之极。

“哼,一百两黄金!据传闻,那人可是铁手门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,会内功的人,怎是我们这等县衙捕快能够对付得了的。要不是早放了信号,通知上面派来的人,我俩连是否跟踪他都不敢呢!”老郑忐忑不安说道,尤自小心张望。

“那你确定这人就是上面说要捉的人么?我们好像已跟丢了他,也不知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这呢!”另一捕快周头也开始有点谨慎的说道。

“我看定是此人无疑,他一身江湖人士打扮,尤其是腰傍上的一剑一刀,与上头说的人特征相同,但他一到这里就逃跑失踪了,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俩跟随了。”老郑说道。

“那我们不如在此等候上面的人。可惜了那一百两黄金。”周头叹道。

“嗯。”老郑重重点头,却忽然想到什么,抬头往上面树木看去。

同时,只闻一声冷哼,上面一树木处忽然白光席卷,仿佛一朵莲花盛开,光芒里头含着一柄冰冷长剑,几乎是以眨眼速度,就已抵达老郑周头之处。长剑一刺一划,带着极轻的息息两声,老郑与周头已各自喉咙中剑,倒地流血不止。

随后人影一转,显露出司阳青的身影,长剑尤自滴血,手里还提着只鸡,冷冷看着倒地即将流血而亡的老郑和周头。一抬手将长剑插回鞘中,嘀咕道:“果然是两名官府中人,只不知铁手门如此神通广大,难道整个赤城包括衮州,黑白两道,都已被铁手门收买,无所不在的追杀自己么?”

司阳青不由一手摸了下胸口,那本仙家秘籍《问道秘卷》尤在,可正是这部修仙秘籍,害得自己叛出师门,引来如今被铁手门尽出精英的追杀之祸。

他抬头看天,那千目鹰又复盘旋在顶上了,绕着整个黄尘县转,显然是受常斑指示,锁定了此县方位,若是冒然离开黄尘县,必定会再次被它死死盯住,那时常斑等人纵马追来,而自己已无坐骑,只能再次死战,并且毫无退路。

因此,司阳青稍一思量,便转身顺着街道平行线的方向飞纵而去,目下他得找一间普通农房,藏身入内,等打坐彻底回复体力,方可做离开黄尘县的打算。

 

序幕(2、杀势)

 

在一间普通不过的柴房里,门两边堆着大叠木柴,一些破罐子,另一边则放着数捆齐人高的茅草。若不仔细看,断难发觉那些茅草好像被人移动了,里面还掩藏着一人。

司阳青盘膝坐在茅草后,双目微闭,两手合拢掐着一道手决,丹田内功运转到极致,玉白的面容上,额顶也是冒出一丝丝的白气,庙里香火一般缭绕着。

此功名为“吞气决”,属于风轮帮独家心法,向不外传,只有能被风轮帮掌门收取的弟子,才有资格学会。

司阳青冒名潜入铁手门前,便已是风轮帮的掌门亲传弟子,混入铁手门,本是为偷窃铁手门秘籍,以及伺机杀灭铁手门作打算。

如今司阳青突然叛出铁手门,暴露了身份,只因为前几个月,他在铁手门里的掌门师傅黄悬风,忽然偶尔得到修仙之人,沧海上人所遗留的《问道秘卷》。

据说,这沧海上人乃是五六百年前衮州的传说级高手,曾今一手毁灭当时雄霸衮州的青蛟帮,说他是衮州第一强者不为过,就算排列整个卫国,他也应当是屈指可数。

关于沧海上人的事迹,有一说法是,他幼年时本是屈城一富庶子弟,不幸卷入江湖之祸,被当时的衮州第一大帮青蛟帮全家灭亡,只余外出医病的沧海躲过一劫。

后来这沧海也不知得了什么奇遇,竟然与仙人有缘,学会了种种仙家法术,所以功成之后,仅以一人之力便将青蛟帮铲除掉,不仅将其总坛连根拔起,并且还有其它小城余留的势力,大凡敢自称是青蛟帮之人,他都将之毫不留情的杀掉。

这沧海上人道法之高,手段之狠,可是令后来整个卫国都十分忌惮。

但无论是以强者为尊的修仙界,或是弱肉强食的江湖界,谁不是崇大鄙小呢。所以,当沧海上人一人拔除青蛟帮,纵使人人心有余悸,后人也多是说沧海上人好话的。

本来,沧海上人既然是仙家之人,灭了青蛟帮之后,事情也便过去了。偏偏这沧海上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,竟然在灭掉青蛟帮之后,彻底遁入仙道前,还遗留一些话,说他修真这么多年,不甘绝学失传,所以将悟道之书《问道秘卷》埋藏在衮州某地,留待有缘人寻获,练那修真之法。

如此一来,那整个衮州,包括卫国,还不是各大小宗门高手都为之震动不安,试想沧海上人仅一人就可铲除整个青蛟帮,这天下还有谁能与其争锋。若是谁能寻获《问道秘卷》,假以时间学会,莫不是可称霸天下,那么其它宗门流派还不俯首称臣。

更何况,这可是传说中可以令人长生不死的仙术啊,世间贫富贵贱也好,官府江湖也好,只要是人,哪个不想长生不死呢!何况,还有挪移天地的仙家手段。

所以可以想象得到,这五六百年来,该有多少人在寻这《问道秘卷》。然而,从没听说过谁找到了《问道秘卷》。五六百年过去了,沧海上人之事迹已成传说,《问道秘卷》似乎也成了缥缈虚无。

似乎,谁都知道这《问道秘卷》是无法寻得了,这种仙缘,必定有其不为人知的隐秘险道,才不令凡人可以寻到。所以渐渐后人也淡了寻书之心,一代一代只成故事传说了。

现在司阳青也是不知道,他的假师傅黄悬风,是怎么找到《问道秘卷》的。只知黄悬风获得《问道秘卷》后,便突然闭关修炼,一年不问世事,司阳青也是屡番探听,才偶然得知黄悬风获得《问道秘卷》,在参悟秘卷的事。

于是司阳青设法接近黄悬风密室,靠着自己在铁手门的掌门弟子身份,又对门内大小事务熟悉,竟然真寻得机会,偷偷把黄悬风密藏的《问道秘卷》给偷了出来。

司阳青得到《问道秘卷》之后,自然是大喜过望,立刻找借口,离开了铁手门。

然而黄悬风自丢失《问道秘卷》后,自然是雷霆大怒,使尽浑身手段查找偷书之人。很快,他便明白是司阳青偷了此书,还连带查出了司阳青卧底身份,他入门铁手门之前,竟然曾是大敌风轮帮的弟子。

这才使得近一个月内,衮州江湖震动,铁手门尽出高手爪牙,到处追杀司阳青之故事。

而司阳青,自从获得了这般宝典《问道秘卷》,自是用心参悟,方始知道,原来凡人修仙之事,还得有一种根基,就是一种“灵根”的说法。按此说法,世间之人原本是万千人中,只有稀少数人才是生俱灵根的,有灵根的人,便可练气修法,无灵根的人,哪怕再为努力也是修炼不出法力的。

司阳青有无灵根,还不自知,只知获得《问道秘卷》后,参悟一月有余,也没有练出所谓的丝丝真气,即法力,不过他已从此书里领悟会了一种超常能力,即驭物术,能够驱使内力形成一种吸劲,不仅可以远控近距离的小物体,还可用作剑术,驱引敌人,用来杀人神不知鬼不觉。

他也利用此驭物术,短些时日内杀过一两名武林高手,就连今早在赤城,要不是靠此驭物术,他还不能轻易摆脱铁衣卫布下的七杀阵。

只不过,学会此驭物术还仅是《问道秘卷》里的皮毛之术而已,还无法靠此轻易杀死铁衣卫及常斑等人,并且此秘技还当深藏不露,才好诡兵突出,趁人不备的杀敌。

司阳青想至此,仍是闭目运功,嘴角却突露诡秘之笑,心思阴冷,这常斑带着七大铁衣卫,追杀了自己半日,以后也绝对不会放过他。不知可否到了施展驭物术的时机,反杀他们,至不济也要先除掉常斑,这样千目鹰失去主人,才不会如影附形的跟踪自己。

“汪汪……嗷嗷……”

此间柴房之外几十米远,忽然传来犬吠声。

司阳青闻声张目,瞳孔隐约呈血红色,这是运转“吞气决”所遗留的迹象,随着他皱眉深思,这血红色迹才逐渐淡去。

外面这犬吠声定然不是无缘无故,而该是本地衙门捕快所养的狼犬,专用来追捕凶犯,想不到自己只顾忌千目鹰,常斑等人,而忘了衙门狼犬的事。先前自己杀死两名捕快,必定是衙门另有捕快追踪而来。

不过看这些捕快有这等胆色放肆追来,莫不是铁手门神通广大,常斑等人与捕快一起跟踪而来?

既然如此,藏又无益,反正已运功完毕,浑身精神体力俱在旺盛之时,不如就此现形,与所有铁手门中人作一生死之决。

司阳青长身而起,拨开茅草堆,现出了一个魁梧精干的躯体,就此斯斯然,负手跨步行出了柴房,伫立在院房大门外。

树林远处,赫然走来九名劲装雄武人物,其中八人司阳青熟识,领头的是常斑,跟随的是七名铁衣卫。最右边还有一名蓝袍老者,挎着弯刀,手里还牵一条狼犬,估计是本地巡捕房的人。

常斑倒有些人如其名,一张长脸上长满铜钱大的青黑色斑痕,据说这是他修炼一种失传魔功《四荒魔经》,因为练功不当,而走火入魔,所留下的后遗症。但即便如此,他也自《四荒魔经》里学到了精纯的内功,加上年逾六旬,熟练铁手门各种流派的武艺绝招,他虽是二长老,武功却只在掌门黄悬风,或大长老董武之上。

其它七名铁衣卫,也是铁手门精英之最,衮州江湖上响当当的高手。他们可都是护法级以上的武林高手的亲传弟子,仅仅其中一名叫齐灵棍的青壮,当初司阳青偷偷拜师黄悬风的时候,便与他切磋过武艺,互相拆解六十招,方才被他以奇招折断棍子,险险获胜。

试想一下,仅仅齐灵棍一名铁衣卫,便能与青少年时的司阳青斗个来回,那么齐聚七大铁衣卫,外加铁手门第一强者常斑,如今司阳青压力该有多大。

只不过,司阳青身兼风轮帮与铁手门两门绝学,这十多年修炼,无论是功力,还是武艺,均在同门乃至卫国是为佼佼者。其中最重要的,还是他已获得《问道秘卷》,并且初悟神通,练成了其中的“驭物术”,这才是他敢现身,与这些铁手门高手决一死战的原因。

事实上早在早晨,他被这些铁手门中人围杀,他便蓄意暗藏“驭物术”,不敢施放出来露出底细,可如今身困黄尘县,宝座“炎日”已死,除非能杀掉这些人,否则他永无逃生之日。至不济,也得设法杀死常斑,方可能摆脱千目鹰。

司阳青念至此,常斑已经嘴角挂着讥笑的走过来,目光似看一个死人。

七名铁衣卫有默契的一字散开,隐隐摆出七杀阵,这回对司阳青那奇怪的驭物术,已有所知,断然不能容司阳青逃走。

剩下还有那名蓝袍捕快,其实是本县巡捕房的捕头,名叫石兰英,数日前就收到上面指示,要与铁手门配合,擒拿司阳青这个人。

但他既然身为县城捕头,也算有头有脸,半个江湖人物,现已活到五十出头,自然是见多识广,沉稳老练,明白司阳青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。

虽然旁边有常斑这些人,他还是该谨慎就谨慎点,切莫阴沟里翻船,惹怒一个生平未见的强者,引来杀身之祸。

所以石兰英始终跟着常斑,却故意不上前,落后常斑一点。

 

序幕(3、绝招)

 

“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,以前听说,你的师傅擅长轻功‘鹰射九变’,逃功天下第一,今早你能逃出七杀阵,想必使的也是这门‘鹰射九变’轻功吧。哦……对了,我说的你师傅,可不是我们铁手门的黄悬风,而是风轮帮掌门向雨雪。”常斑悠然自得,大肆肆说了通讥讽的话,显然是毫不把司阳青放在眼里,但见他岿然不动,沉稳异常,不由又故作讶异问道:“难道你不服气,想作鱼死网破,还不施展‘鹰射九变’的逃亡术?”

“呵呵……”司阳青不怒反笑,也是反嘲道:“常叔,好似当年你偶然得到‘四荒魔经’,修炼了走火入魔,就是回忆起曾败在东冥魔女手下,才思绪混乱的吧。”

常斑一听司阳青敢提起此事,脸色一沉,杀机闪过,沉声道:“你既然是风轮帮掌门弟子,竟敢混入铁手门,还胆大包天,偷窃《问道秘卷》,罪无可赦。不过,嘿嘿……等你死后,我自会把你尸体运至风轮帮,给向雨雪看看。”常斑说到最后,不免干笑,仍是极瞧不起司阳青这等后辈。

“好吧,多说无益,你们有什么本事,尽管出手看看吧。”司阳青冷漠道。

“司阳青,你现在越是假作从容,胸有成竹,等到我生擒你之后,你就越受拷打折磨,要你尝试铁手门的抽髓炼体之苦,这也是叛徒奸细的下场。”常斑开始语气阴森森的,方露出魔王本色。

他一侧头,对铁衣卫组长陈寒冰冷喝道:“你们可以动手了,记住最好是活擒生拿,我还要让他尝受生不如死的滋味。”

长眉鹰目的陈寒冰一点头,向前移去,两旁六名铁衣卫呈弧形排开,移动脚步,霎时摆成七杀阵,围拢杀向司阳青。

司阳青卧底铁手门十年之久,深知七杀阵的厉害,但以前也作过研究,已有破阵之策,想不到今日果然用到。他心思冷静,脚步只是一踏,一移,就已经嵌入阵眼,所处位置乃破阵最佳位置。

陈寒冰作为铁衣卫首领,也是主控七杀阵之人,他方才还在司阳青对面,忽然拔出长刀,诡谲踏步,已突然出现在司阳青身侧。那柄长刀自上而下,劈斩开来,闪着光芒,一刀流利之极。

司阳青早也拔出战狼刀与缠丝剑,虽然静止不动,但似能准确计算这一刀的速度和方位,只一扬刀,就已经架住陈寒冰的刀。但此一格击,仅仅是七杀阵的开局,因为随着陈寒冰一刀开局,接下来会是另两名铁衣卫分左右袭来,然后才是剩下四名铁衣卫处在高空、左侧、右侧、后面动招袭来。

际此,七杀阵摆完开局,其后便是七人连环,步法身影相呼应,围绕敌人攻去,刀法既有绵绵不绝的杀敌手段,又有铁桶一般的水泄不通,只消困死司阳青这条网中之鱼。

然而司阳青早就心有定计,想要在七杀阵谱一展开,阵型未稳,便扰乱七人步法,然后忽然使用秘术“驭物术”,将敌人牵引,尽可能先杀死两名铁衣卫,甚至是四名。

尽管,以司阳青如今实力,想要快速杀死多名铁衣卫,自身也有破绽,会危险,但是当前局势是敌强我弱,非冒险不能达成目的也。

至于“驭物术”,这乃是源自《问道秘卷》的特殊功能,他虽然还未学会娴熟,但已经具有匪夷所思之能力,突然使出,定能险中奏效。

故而只见司阳青两手共舞战狼刀与缠丝剑,步法乃是鹰射九变,腾挪闪烁于七杀阵里,却像是游走自如,毫发无损。很多时候,看起来敌人的兵器就贴身而过,然而就只差一寸一分,就是无法伤到司阳青。

而目下,司阳青还未运用“驭物术”,仅仅是左手战狼刀,右手缠丝剑,融合了风轮帮与铁手门两种深奥武艺,就能招架住七杀阵的围攻。

如此来回约有数十招了,司阳青已经初步起到扰乱七杀阵阵型,只等七名铁衣卫凝聚一起,他才觉得时机已到。

这时,两名铁衣卫腾空刺出长刀,两名铁衣卫贴地而滚出长刀,其它三名铁衣卫呈三角形在远处。

司阳青忽然身体闪动腾挪,看似一动不动,却能晃出片片残影,顿时使得四名铁衣卫招数落空,而在他们招数用老之际,他忽然左手战狼刀作格挡状,右手缠丝剑搅动空间,那一剑似乎十分吃力,但却凝滞了空间,使得天地引力失常。

四名近在身边的铁衣卫有所感觉不妙,仿佛身体不由自己控制,齐齐靠向司阳青,并且想抬个手也万分不便。

而就在这四名铁衣卫被引力牵住,司阳青突起杀招,战狼刀与缠丝剑几乎同时斩出,只如一心二用,嗤嗤两声,已经不约而同的刺入两名铁衣卫腹内。

同一瞬间,另两名铁衣卫毕竟也有超卓武功,窥见情势不妙,也都驱使内功恢复活动,就在司阳青杀死两人之际,他们也纷纷劈刀而下。

司阳青躲过了一刀,但余下另一人之刀,就难以闪避,被劈中了肩膀,并且那一刀力量极大,尽管他用了卸劲,还是肩胛骨一碎,疼痛遍及全身。

然而至此瞬间过后,司阳青忍住疼痛,又抽回了战狼刀与缠丝剑,身体一旋,再度驱使鹰射九变,整个人变成一道道残影,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先一刀斩在右边铁衣卫脖颈上,又是缠丝剑从第四名铁衣卫后面,穿背破体而入。

如此仅仅两秒时间,司阳青便已杀死四名铁衣卫,虽然自己带伤,但已大计得逞,余下三名铁衣卫站在近处,竟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呆了。

就连远处旁观的常斑,此刻青黑色的脸上,也是瞠目结舌,实在不敢置信,以司阳青后辈弟子的身份,竟然能如此快的杀死四名铁衣卫。

而且,看起来司阳青还是分外轻松,虽然受了不轻的伤,但那悠然自得、嘴角挂笑的表情,还是让常斑内心惊怒,懊丧万分。早知如此,他应当早早出手,一齐与铁衣卫快速杀死司阳青,否则哪有现在的夜长梦多。

现在,常斑纵然再多懊悔也无用,他已经提起了手上的蛇头拐杖,功聚全身,杀气遍及数十米远,现在他一身内力锁定司阳青,就算司阳青立刻转身而逃,他也能随时追上。

“呵呵……哈哈……常斑老贼,我略施手段,就已杀掉四名铁衣卫,你可曾想过有今日。”司阳青得意笑道,只想趁势激怒常斑,好为下一步手段铺路。

“老夫这便亲自动手,定要你碎尸万段。”常斑果然大怒,踏步而来。

司阳青状似轻狂得意,心神却系在几十米之内,对常斑每一踏步声,均有其应变反应,同时左手将战狼刀插回鞘内,他左肩重伤,眼下只剩右手能用缠丝剑了。

剩下的三名铁衣卫,其中还有陈寒冰在内,也是各自走动脚步,并不贸然出手,而是要等常斑先压制住司阳青,他们再使出攻势。

司阳青也知现在只剩常斑是个大敌,而且他也必杀常斑,解除千目鹰之患,现在是手舞缠丝剑,照着常斑迎面而上。

“暗影星沉……”

常斑双手并持蛇头拐杖,右脚轻轻一抬,人却鬼魅般已近身司阳青,那蛇头拐杖似乎顶着千斤之力,缓缓压下,速度很慢,但其隐含的内力却已罩住司阳青全身。这招“暗影星沉”乃是四荒魔经里的第一手杖法,同时也是绝招之一。

司阳青默运“吞气决”心法,抵抗住常斑的压力,右手缠丝剑抬前卷起,软剑便如蚕丝一般层层叠起,带着青色光影,宛如在虚空挖了一个大洞,把蛇头拐杖给卷住,并且缠丝剑犹如吸石,暗挟“驭物术”,把拐杖拖住。

常斑固然是一声暴喝,移动拐杖变了一个动向,从另一位置继续砸向司阳青。

司阳青也是纵步一闪,缠丝剑仍然缠着拐杖,人却侧在另一面,仍然是个“拖”术,把拐杖拖引而开。要是左手还能活动的话,下一招该是战狼刀反攻常斑了。

常斑老练异常,却在一瞬间,变了个招数,蛇头拐杖一抽一刺,又去掉了引力,此一破空一杖,力大无穷,仿佛能洞穿任何铜墙铁壁,捅向闪躲的司阳青。

此时司阳青腿脚急往后跺,手一抖剑,虚张声势,其实仍然是“拖”术,化解了常斑全力一杖。

这只是眨眼间的事,常斑与司阳青火石溅射间,剩下的三名铁衣卫,也已欺身上来,三柄长刀呈三个方位,又分三个时间段,劈、旋、刺而来。但司阳青早有准备,只是身形闪移几下,带着残影,又用“鹰射九变”这种上乘轻功,躲开击杀。

之后又是常斑施遍绝招,“飞龙冲天”、“大石填海”、“疯魔杖法”接二连三使出,靠着三名铁衣卫牵制敌人,他的招数打得是酣畅淋漓,毫无不顺,然而都被司阳青用“拖”术,一一化解,纵然某刻已很危险,但仍然能化险为夷,打了片时毫发无损。

 

序幕(4、惊变)

 

很显然,司阳青自施展计谋,杀死四名铁衣卫,自己也带了点伤,知道绝不可能是常斑与剩下三名铁衣卫联手之敌,单单常斑,其实内力都远胜于他。他现在所能凭仗的,仅仅是学不精通的“驭物术”,以及身兼风轮帮与铁手门两派绝学,方能勉强对付眼前四人而已。

所以司阳青只能根据先前想出的计划,只要能先杀掉几名铁衣卫,就可尽量防守,拖住时间。事实上,司阳青除了身兼风轮帮与铁手门两派绝学,曾今还有过机遇,就是与塞外某高手切磋武艺,互相交换绝招,学到了一手能吸能缠的“缠玉刀法”,只不过他目前是以一柄软剑来使用这种“缠玉刀法”而已。

这世上纵然武功千变万化,高手层出不穷,能窥徒手娴熟万般武器的大师之境,青年后辈里,恐怕也仅他一人而已。

要不是他对《问道秘卷》起了贪念,也妄想修炼长生,那么以他这等聪慧机敏,武学悟性,只怕他的假师傅黄悬风一死,或者退隐,铁手门的掌门之位真要落到他手中。届时他暗通风轮帮,只消略施手段,设置一点阴谋,就可将传承数百年的铁手门毁于一旦,连根拔起。

然而现在,他是心念只在寻仙问道上了,对于风轮帮的掌门师傅向雨雪,他其实无甚感情,也知其在利用自己,对于铁手门嘛,更是反面。只要今日能躲过常斑等人的围杀,他已下定主意远离卫国,寻找深山隐处修炼《问道秘卷》去了。以后风轮帮与铁手门再是死对头,也与他无关,对于灭掉铁手门,向雨雪或许很心热,他却不甚在意。

常斑在有铁衣卫牵制司阳青,一手杖法使得酣畅淋漓,然而实在是越攻越怒,这司阳青属于他两代后辈,自曾拜师黄悬风,其一身武功他是看着长大的。无论如何,也料不到他已窥大师之境,不论内力的话,只怕一身武艺绝不在自己之下。

今日不除此子,等他回到风轮帮,齐集整个风轮帮的力量,或者是学会《问道秘卷》后,来战铁手门,还有谁可抵挡,本门岂非要遭灭门大祸?

另外,看司阳青所使的这种邪门剑术,能带强大吸力,还有他方才杀死四名铁衣卫的技能,好似也能引动空间。这莫非就是《问道秘卷》里的修仙力量。

常斑暗想:以后切不可大意了,要将司阳青视作生平大敌。

然而就在常斑有此领悟时,一直拖着的司阳青,总算找到了一个机会,施展他下一步的计策。

只见这时三名铁衣卫正聚在一起,三柄长刀呈三角形围刺而来,这本是七杀阵一种刺杀术,有另四名铁衣卫配合的话,能破开一切阻力,给敌人致命打击,算是厉害的杀招。

但此刻没了其他四个铁衣卫相辅,司阳青毫无惧色,忽然间左手放入腰间锦囊中,摸出一把暗青子,强忍剧痛,张手一撒,数十枚细锥扇形射出,全都抛向三名铁衣卫,这暗青子还暗闪紫光,显然剧毒异常。

三名铁衣卫也算高手,攻守自如,一看情况不妙,全都布起铁布衫的功力,并且止步往后倒退,一边横转长刀,算是将暗器抵挡住了。

轮到捕头石兰英倒霉了,他一直站在远处,审时度势,还自以为随时可以离开,并一心认为常斑等人能够获胜。

所以等到司阳青一手暗器抛出,三名铁衣卫躲开,他还傻傻站着,直到紫光袭喉,他才捂着涌血喉咙倒下,懊悔不已,这才明白自己的真正作用,仅仅是司阳青顺手可解决的小人物而已。

司阳青随意一瞥捕头尸体,面无表情,对他之死视如蝼蚁。

目光瞥着的同时,身形疾飞,撒出暗器只是追杀铁衣卫的前奏,早就做好准备,趁势截杀铁衣卫。

铁衣卫退得算快,司阳青追得更快,照着近近一人,缠丝软剑霍然枪般坚硬,直直的,还抖着寸芒。随着司阳青与那铁衣卫错身而过,宝剑捅出,已至他胸膛穿过,其后司阳青青影一闪,抽回软剑。

随着一缕鲜血溅射而出,那名铁衣卫只能瞪眼死去了。

常斑看在远处,对又一名铁衣卫死去而痛心不已,他已经全力攻击司阳青了,令其只能防守,不能还手,然而意料不到司阳青仍能在百忙中,使用暗器,接着利用“驭物术”吸住那名铁衣卫,使其被穿身而死。

痛心之余,常斑还想持杖而上,趁司阳青力量一顿时,好展开绝招将其困住。

然而万万料不到,因为这名铁衣卫死了,剩下两名铁衣卫竟有些呆住了,内力运行一个迟钝,司阳青何等灵敏,立时捉住机会。他脚步一拐,冒险往后倒射,缠丝剑又变作大刀一般。横削一个铁衣卫。

此铁衣卫下意识地,横刀想抵挡,同时旁侧铁衣卫反应过来,也招数变化得快,竟然化身尖锥,双手并持长刀,往司阳青直直电射过来。

司阳青窥此危险,但真不甘心放过面前铁衣卫,所以是人随剑飞,缠丝剑仍然是削砍中那名铁衣卫,将之横腰斩死。也几乎在同一时刻,后面最后剩下的一名铁衣卫,长刀也捅在了他左背上。

纵然司阳青有“吞气决”护体,中刀之后,也是无比痛苦的闷哼一声,反手一掌,拍出一股风劲,人则穿刀而走,带着血迹脱离险地。

常斑的蛇头拐杖却是当头劈下。此刻司阳青身负重伤,内力衰竭,只能身子倒地,翻滚逃逸。但是人在地上打滚,怎比得过人在地上行走,加上常斑内功深厚,步法本比一般高手要快,一旦压住司阳青,各路杖法使得连绵不绝,得心应手,好比猫捉老鼠一般,死死追随司阳青翻滚的躯体。

何况,仅剩一名的铁衣卫,纵然心惊胆战之极,此时见了司阳青被常斑死死压在地上,他呼着冷气,喘息间含着无比的怨愤、血泪,也是强提起心神,追向司阳青,只倘使常斑没能杀死司阳青,他在一旁把守,也绝不会再让司阳青有站起来的机会。

司阳青翻滚不停,际此危急关头,眼看是凶险万分,只有死路一条。

忽然,源自西方冒出一团金光,以难以形容的速度照了过来,眨眼之间,已化为一块房子般大的金砖,恰恰移动在常斑的头顶上。然后远处有一声暴喝“打”,金砖直接朝常斑头顶压下,仿若苍蝇拍,速度快得不容躲闪。

事故突然生起转机间,常斑乃算老江湖,立刻运行“四荒魔功”护体,可说肉躯比之硬木,但这金砖拍下后,他的护体内力居然毫无抵抗能力。人被房大金砖一拍,一声闷响,他真的如苍蝇一般就此而亡。

不过说也奇怪,随着一声闷响后,常斑死去,金砖却突然消失,只化为一张黄色符箓飘飘渺渺坠地,隐隐可见符箓上绘着细小符文。接着,符箓在虚空“嗤”的一响,凭空燃烧起来,瞬间又化为一些黑灰落下。

所以司阳青免遭金砖之难,躺在地面,瞪大眼睛望见这不可思议的过程,继而望见西面方向,飘来一个两米多高的巨汉,和一个小仅三尺来高的侏儒。诡异的是,这巨汉和侏儒行走的时候,明明速度奇快无比,脚步移动却很缓慢,好似坐在车上,底下有轮子载着他们滑行一般。

“御风术……”司阳青震惊至难以置信时,忽而想起所得的《问道秘卷》,上面写清楚了这门法术,只是词汇描绘晦涩,境界深奥,自己还无法领会而已。

司阳青猜测这两名怪人该是修仙者,旁边仅剩的一名铁衣卫,却是反应与司阳青完全不一样。他此刻惊骇无比,只从面部表情便可看出恐惧,那是一种临近死亡,却又很不甘心的眼神。

他已经很想逃走了,哪里还有早前追杀司阳青,人多势众的那种自信。

所以当他异常绝望地收刀归鞘,一起一落间,已经拔步而逃。但后面那两名修仙者,其中的一个侏儒,似乎不想放过他。

只见黄袍侏儒忽然手往怀里一摸,也是取出一张符箓,却是整体漆黑如墨,上面写着一种异文。侏儒小嘴念了一道口诀,符箓迎风一晃,变作一条黑蛇一般的物体,仿如劲箭一般射向那名跑着的铁衣卫。

那黑蛇物体一遇铁衣卫,便化作一团鬼火,噗嗤燃烧,紫色磷烟,遍及铁衣卫全身。而且很可怖,此鬼火之烈,只如熔浆,只瞬时就将这最后一名铁衣卫烧成灰烬。

此最后的铁衣卫,连一个哼声也没,就此化为人间虚无了。

 

序幕(5、偷天)

 

司阳青目睹此况,也不知该是笑,还是哭,要说好事吧,常斑及一干铁衣卫全部死去,他该庆幸摆脱生死大敌。可转过头来,还有两名看似修仙者站在他面前,虎视眈眈,有点不怀好意。

莫非,仍然是《问道秘卷》惹起的祸?

司阳青苦笑一声:“两位前辈神通广大,莫非是传说中的修仙中人?”

说着,他开始仔细打量两人身影面容。

这两米多高的巨汉,在这寒冷天气,却只穿一件斑白背心,露出手臂大块的肌肉,连胸肌、腹肌也隐隐可见,不明真相的人,还会以为他是某个家族的食客,勇武大力士。

至于另一名身高三尺的侏儒,实在是矮小,偏偏还是站在旁边高大巨汉身边,那情况,俨如一个妇女与婴儿在一起般,委实好笑。但司阳青却苦皱眉头,怎么也无法笑得起来。

巨汉嗯了一声,神态居然有点愣愣的,毫无修仙中人的那种臭架子,也与什么缥缈得道联系不起来。

“你就是叫司阳青的那家伙?”巨汉声如巨雷般说道。

“晚辈正是司阳青,不知前辈如何知道我的名字?”司阳青依旧以恭敬的语气回道,还想假作与《问道秘卷》无关,瞒混过去。

“你手里有《问道秘卷》?”巨汉面露喜色,毫不掩饰的道。

“没有,”司阳青直直望着巨汉,神色不动,只是编了一句:“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我得了《问道秘卷》,其实此书,是在铁手门掌门密室里暗藏着。我从铁手门藏经阁里所盗的书,其实是一本神医秘籍,里面记载了卫国千年历史里的许多神药配方。”

“什么?”巨汉登时一怔,矮头看着身旁侏儒,他熟知这叫尹索的侏儒,心思巧妙灵活得很。

侏儒伊索闻言也先是一怔,盯着司阳青不放,随即却仰起头来,哈哈大笑几声,其声音如破锣响起,却是声声击入司阳青心坎,表情状似寻常,内心实则阴霾不定。

“那铁手门,在衮州也算是有些头脸的江湖人物,除却我们修行之辈,它跺一跺脚,衮州便要震动三分。如今它整个门内高手出动,发出江湖贴,并串通官府,要将你生擒活杀,怎么可能是无缘无故。何况方才,我与梁道友一起,就亲眼目睹你与七大铁衣卫生死搏斗,况且还有这名使拐杖的老头子,内功修为更是有点深厚。若不是梁道友趁他不备,突然用了金砖符,他也不至于死的这么快。……而这么多铁手门高手追杀你,难道会是他们掌门老糊涂,错误以为你偷了医书,而不是《问道秘卷》,这样追杀你么?”伊索郎朗说道,竟是口齿伶俐之人,说得司阳青哑口无言。

司阳青早有准备,尤能面色不变,苦笑着,伸手探入怀里,随后就摸索出了一本黄色古卷,其封面上赫然写着“问道秘卷”四字。

“前辈要是不信,且接过此书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司阳青说道。

随手一抛,把那写着“问道秘卷”的古卷抛给了尹索。他心中却想的是,如今身中两道刀伤,都是要害,方才与常斑等人死战,内力也耗损大半,想与这两名修仙者相斗生还,毫无可能,但若想逃的话,该用何法逃脱呢?

伊索一探手,接过古卷,也来不及思索司阳青为何如此无礼,敢把书这么抛过来,但心系《问道秘卷》,暂不做计较。

随着尹索将此古卷翻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字看,刚开始还是慢慢阅读,随后就眼珠越移越快,最后甚至连续翻页,表情也是古怪得紧,目瞪口呆,良久才合上书本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巨汉梁破风也是一直注意着同伴伊索,但见他表情古怪,似乎遇到不明白的问题,自己也就稀里糊涂,更是不明白了。

“这本《问道秘卷》问题很深么?”梁破风道。

“什么《问道秘卷》,分明是一本医药之书,并且里面记载的各种医药配方,其配药还是普通不过的药材,这种世俗之书,也敢自诩是修仙秘籍,问道……”尹索表情似是极为懊丧的道,旋即却眼珠一转,道:“这绝不是《问道秘卷》,难道是这小子仿造的,真正的《问道秘卷》还在你手中?”

梁破风闻言愕然,显然还没想明白其中名堂。

然而司阳青却真的是面色大变,几乎有点凄凉的惨然一笑,双手一撑地面,早已经准备好的“吞气决”功法运起,人就像燕子一般懂得飞空之术,想要照着西面方向飞遁而去。他心里知道,此侏儒如此心思敏捷,纵然真的《问道秘卷》不带在身上,侏儒也不会相信那本伪造的《问道秘卷》会是铁手门里偷的那本了。再多解释也无益,唯有趁他们不备试试逃走。

然而巨汉梁破风别看脑子呆呆的,一身道法武功却是毫不弱,他喝道“好胆”,话才落下,已经御风而行,简直比司阳青纵射的速度要快上一倍。只眨眼间,就追到司阳青身后,右手高高扬起,暴涨出一团好比金砖符的光圈,轰在了司阳青头颅上。

随着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司阳青根本失去意识了,什么也不知道的,像是死物,直直垂落坠地。

“梁兄……”尹索急忙呼声,却哪里还来得及,目睹司阳青就此死去,他懊丧得跺了下小脚。

“尹索,有何不妥吗?”梁破风回头道。

尹索仍然是表情懊丧,恼怒道:“你现在杀了司阳青,试问真的《问道秘卷》哪里去寻?”

“是呀!”梁破风愣然道:“《问道秘卷》会不会在他身上?”

“还是我亲自来搜他尸身吧!”尹索无奈道,御风决运起,瞬间飘飞至司阳青尸体旁。

只可笑这尹索心思算尽,素来聪敏机智之辈,还是修界中人,却对江湖一道了解不透。他只以为司阳青是个凡人,以梁破风蕴含磐石功法力九层,要想取司阳青小命还不轻而易举,那斗罗飞鹰拳,即使是自己,也禁受不起全力一击。

却不料司阳青真的是练武奇才,颇多奇遇,他除了掌握《吞气决》、《鹰射九变》、《缠玉刀法》、《残血大法》等等武林绝学,其在幼年时,更是魔门邪帝之后,身怀“无尽魔种”,并且自小习得一套《无尽禁术》的口诀心法。如今人确实死去,魔种还在,以毫无意识却有灵性的存在着。

就在尹索俯身摸索他的全身,巨汉梁破风也靠近之时,他体内魔种爆发,引聚了浑身三十年苦修的魔种精血,融为一颗雷球,只等机会一到,猛然爆炸。这爆破力量,直接撑破肚皮,并使肚子肌体血液化为股股毒血,风卷雨雪一般,漫无目的的四射在梁破风与尹索身上、面上。

“不好,这血有毒,”尹索不可思议地叫道:“竟然是死血毒。这种毒平素只有那些炼魔的修行者才有,这个凡人,怎么可能也有?”那语气中,简直是懊恼、沮丧、惊讶、愤怒到极点,全因他们看不起司阳青一介凡人,而惹的麻烦,眼下只能失落道:“中了死血毒,只有千年雪莲可医,要不,除非是有筑基期以上修行者,方可驱除毒素。我说梁破风啊梁破风,此番我们真的是倒大霉了,《问道秘卷》还没得到,自己就先中了难治之毒……”

“那怎么办?我们去找玄虚真人求化解之策么?”梁破风也是惊呆了。

“还什么玄虚真人呀,我们已经无药可救了,先不说这死血毒确实厉害,就是《问道秘卷》,从明天起就所有修行界的人都知道了,知道我们杀了司阳青,获得了《问道秘卷》,然后躲在什么地方苦练参悟所谓沧海上人的通天道法了……”

“别人会以为我们已得到《问道秘卷》?”梁破风哑然,竟还有些失笑之意,他心思本来单纯,浑不若尹索这般心思缜密,对任何事都千思万虑。

“呆子一个。”尹索现在说话全无和颜了。

“那怎么办嘛!”梁破风两只巨手一摊。

尹索默然不语,迎着秋风,吹卷起他的素以为华丽的黄袍,整个人是天地寂寞,无限孤零零的意味。良久,他只轻轻叹道:“也只好如此了……”

便见他小手探入怀里,摸出一个翠绿色小瓶子,照着司阳青尸体一滴,那药水仅是露珠大小,可是一遇到物体即刻融化,并且物及物的连带消融。这司阳青活生生的一具肉躯,加上衣物、武器之类的东西,被这极炎之水给蔓延消融了,只是片刻,便片影不剩。

江湖上素有“阎罗青王”之称的司阳青,就这么消失了。

而后不久,尹索与梁破风又处理好剩下的事,照常斑及铁衣卫的尸体搜索,凡有点用事物,收入囊中。再后,两人运行起御风术,又朝着西面方向,飘飘荡荡消失了踪迹。

 

第一章 村镇少年

 

黄尘县仅仅是衮州三十六县其中的一个,除了地处崇山峻岭、有点历史、交通不便外,十分普通不过。只不过因为此县恰在中纬度地带,所以气候温暖,风调雨顺,物产丰饶,算得上鱼米之乡。另外北面有个亘古至今的寒雾森林,暗藏猛兽、奇珍、异药等等,所以若是精通捕猎采集的人,还可以此致富起家。

在县城北面,有一家姓李的人家,择了一块地势平坦之地,建筑了有一座四房一院的小院房。据说此院建筑已有十四年历史,是外地某个猎户世家,迁来此地,以依山捕猎为生计的。而胆敢住在寒雾森林附近,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。

但此县纵然富饶,仍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。这李家一家四口,除了主人李义陵会打点野兽,真靠生活的,还得是夫妻种田织布,养些鸡鸭,所以这李家仍是穷苦家庭。

伴随着秋风扫过落叶,李氏家庭北面,一块背靠小树林的山丘上,如今他们一家四口人,都在一起挖掘红土,制作砖块。

李义陵只穿一件单薄的粗布衣裳,捋起衣袖,露出一双肌肉坚实的大手,握住一把铁锹,正铲着黏土。他一起一落间速度颇快,显然是练过武的人,有一把力气,只是从早晨铲土到现在约至黄昏,他一直这么运动着,面颊有点燥热,薄衣渗透着层层汗水。

他的长子李子杰一直在他旁边,双手持着一把铁铲,只待父亲铲下堆堆黏土,就用铁铲挖过黏土,倒入两个竹箕,然后用扁担挑着,把竹箕里的黏土倒在弟弟李原,和邻长赫大牛面前。

这时长相粗黑矮壮的赫大牛,负责光着脚丫踩着黏土,还教十四岁的李原一起踩黏土,务求把黏土踩成松软泥浆,才好进行下一步手续制作红砖。

赫家妻子也在帮忙,她与李妻曹氏一起运用制砖模子,把黏土倒入模子里,进行做砖的最后一道程式。这两个中年妇女也都样貌普通,肤色黄黄的,穿着粗布裙衫,胸前围了块布,十足农家妇女的模样。

他们这么多人一齐制作红砖,是因为李家要盖新房子了。长子李子杰年已十七,已到成婚年龄。前些日,经一邻舍媒婆做介绍,李家便相中了县内一主簿长女,约定年后就结亲。

李义陵觉得自家院房太小了,尤其是夫人曹氏,所生长子李子杰可是她亲生,不似李原是另一早死的女伶所生。这曹氏素来就很宠亲儿子,对李原却处处冷漠薄待,现在李子杰快成亲了,她自然也巴不得给亲儿子盖新房。

另一边李原随着赫大牛,光着脚丫踩黏土,有时还做帮忙挑拣碎石的活。只不过他挑拣碎石只用右手,因为左手是已经脉坏死,不能动的。忽然,他脚掌一疼,他“啊”的轻呼,抬脚一看,润红带泥的脚掌上正嵌着一块尖尖的铁片,一股鲜血已涌涌流出。

李原不由面色痛苦,本已白皙似玉的脸上,更显苍白无血,他想以手按住流血的脚掌,因为左手不能动,所以站立不稳,踉跄摔倒了在地。

其它人听见了李原的惨叫声,再加上他跌倒在地,不由都停止干活,齐齐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。

“怎么了,小原,干什么偷懒,还不起来干活。”曹氏毫不关心,反而恶言说道。

“爹,娘,我的脚被铁片刺破了。”李原有点可怜兮兮的说道。

“就流了点血,没什么要紧的。”曹氏说道。

“可是,很疼……”李原皱着眉头。

“好了,好了,我来给你包扎下伤口……”

赫夫人在旁看到,就停止了手里的活,从怀内取出一条白长布条,一边走在李原身边,蹲下身后,就给李原的脚掌伤口处包裹起来。

“好了,好了,子杰,我们继续干活吧。”曹氏对亲儿子说,又朝其他人挥了挥手,扭头不看李原,继续捧起黏土放入模子里,干起了活,嘴里还讥讽嘀咕着:“真是个废物……”

李原远远坐在杂草堆上,心里很难过,脚掌尤自生疼,忽然听见后娘这低声讽骂,他霎时感觉委屈酸楚,敏感内心受了牵引一般,双目冒出两条泪水,滚滚而流。

远处李义陵仍然用铁锹挖掘黏土,手上一起一落,其实眼角是能瞥见李原流泪的,他也颇心疼这个小儿子,怜惜他废了的左手,也怜惜他的生母苏允儿。那是十四年前,卫国江湖界十分混乱,红巾帮与大刀会群斗,他的妾女苏允儿死于帮派战乱,还是婴儿的李原也不幸被毒箭射中左臂,导致伤残难医了。

如今正妻曹氏持家,宠爱她的长子李子杰,素来冷落非亲生的李原,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!

李义陵叹了口气,摇摇头,只故作不知李原与妻子的龃龉,继续干着挖掘黏土的活。

这个傍晚过得很快,眼看天上落日渐渐西沉,光色隐隐有些黑了,曹氏才先停止了干活。她与赫大牛夫妇招呼了几句,便先返回家里,要给诸多人做晚饭了。

夜幕降临时,整个黄尘县都黑暗下来,若干户灯火,门外卷着秋风萧瑟而过。

李家四口与赫家夫妇齐聚着,正吃晚饭。厅堂两旁墙上,各挂一盏油灯,照明中间的餐桌和所有人。

因为是请赫大牛来制砖盖房的,所以晚餐招待客人,自然也要食物丰盛一点。眼下餐桌上,难得摆了一大碗红烧肉,还有两样青菜,一碟蚕豆,另外还准备了一壶黄酒,李义陵与赫大牛喝的是欢畅尽兴。

旁侧李子杰时当青年,也学会喝了点酒,或许是快要成婚,也是与赫大牛交杯碰酒,时而呵呵大笑。

唯独李原单薄的身影坐在一个角落,左手垂着,单单以右手扒碗吃饭。因为家里实在不甚富有,往日三餐难得吃荤的,所以他难免对桌上的红烧肉有点贪馋,仅仅是多夹了几块,但却又遭曹氏白眼,隐约还嘀咕了几句,总是说李原不会做事只会吃。

所以李原夹了大块红烧肉后,就放入碗中,快快吃着粗米饭,闷声不响,全然不像哥哥父亲那般纵情喜乐,喝酒吃菜。片时后,他填饱了肚子,与父亲说声请辞,就孤零零离开餐桌,往东厢房自己房间走去。

“小原儿,你脚上有伤,明日就别来踩土制砖了,好好去你的学馆,跟先生多学点学问。”临了,李义陵对李原的身后影说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李原应道。

随后李原一瘸一拐的走入自己的房间。

房间漆黑,李原摸索着往左行去,停在一张桌子边,按照记忆取来一条火折子,使劲一吹,再点燃书桌上的油灯。

随着油灯燃起一丝微弱的火焰,照亮这个狭小的房间。在书桌对面是张椅子,然后是张床铺,床旁面墙还有个小木箱,除此之外,房内便无其它器具了。

李原默然坐在椅子上,盯着油灯发呆,思绪却是很想早死的亲生母亲。据说她母亲苏允儿初生下他时,邂逅了一僧一道,说他身具灵根,与道佛有缘,所以给他取了“李原”的名字。后来青州兵变混乱,李家举家迁离,他是被母亲抱在怀里中箭伤残的,而苏允儿也在后面病死了。

现在李原有些哀伤地想着家世,忽然思绪飘飞,又幻想起了那些玄门八卦的易经世界里。他一拉抽屉,里面赫然叠放数本陈旧纸书,最上一本,魏碑字体的书名竟然是“易术归藏”。很显然,这并不是教堂学馆里的课程书,也不是四书五经,而该是一种奇门读物。

他取出了这本《易术归藏》,靠近油灯,就以单手翻书读了起来。

在这本《易术归藏》里,包罗万象的记载了诸多星象、占卦、诗词、乐理的文章。其中含义往往另辟蹊径,旁门左道,令人读了妙趣横生。

李原自从跟学馆孰友薛仁怀借了此书,阅读后极为喜欢,又以三文钱买下此旧书,其后两三年里,他都翻阅本书有七八遍了。

外面的大千世界,奇门武艺,他也都是经此书方才领略的。自从读了《易术归藏》里的各篇异怪文章,后来又买了别的异怪读物,他心里的世界,早就不在黄尘县这一穷乡僻壤里了。

心里隐隐有离开黄尘县这一巴掌小地,到外面的大千世界、红尘江湖里游历闯荡一番的念头。

只不过这些想法念头,他从不与外人说起,他性格冷淡,也知道因为自己左手残弃,父亲实在是没把理想放在他身上。

其实父亲李义陵,除了会设陷阱、捕野兽,本身也还是个有点武功的人。在十四年前李家迁来此县前,原本还是青州红巾帮的武学世家。因为青州帮派互斗,红巾帮内乱散会,李家才无奈迁徙到黄尘县隐居的。

这些李家以前的事,李义陵不会随便说起,但李家有时会招待一些江湖人士装扮的客人,都是红巾帮帮徒故旧,李原旁闻侧听,所以隐约知道的。

只不过因为李原自小左手残了,不适合练武,所以李义陵并没有把家族内功《长拳劲》传给他,也从不教他任何武艺。李义陵只是让他自小进入学馆读书,以后做个文士,试图学成个功名。江湖厮杀的事,既然他左手残废,还是不要卷入为好。

 

第二章 密土学馆

 

月隐日出后,李家四口人又坐在一起喝着早粥。曹氏的性格虽然有点缺陷,对待李原刻薄无情,但颇勤俭,持家守道,也算是合格的农家妇女。

李原和往常一样,沉默寡语的吃饭,肚皮略饱,带着装有四书五经的书袋,出门赴往县里唯一的学院,密土书馆。

密土书馆位于黄尘县以西,离寒雾森林和李家有点远,往常还不觉得,今日李原是右脚受伤,走路须得仰着脚掌,脚跟驻地,所以走路一瘸一拐的,颇为费劲,就觉得路程有点远了。

路上,他赶巧遇上了书馆同窗兼好友薛仁怀,后者看见他走路像旱鸭,不免开玩笑取笑了几句,但李原出奇的毫不生气。

因为薛仁怀的出身来历与他一样,都是失去母亲的人。

这薛仁怀的父亲是个樵夫,父子都长得魁梧高大,皮粗肉厚。他母亲陈氏,本以织布为业,但在七八年前衮州流行的一种瘟疫里,感染病死了。

或许薛父时常感觉生活苦累,吃这目不识丁的亏,又怜惜儿子是个无母之人,所以哪怕节衣缩食,也要咬咬牙根,让薛仁怀去密土学馆读书,好摆脱这种农民生活。

但看起来薛父期望落空,薛仁怀长着大块头,不须锻炼,就肌肉强壮。但似乎有点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的样子,对诗书学问不在意,一心还想过要入帮派。为这个薛父曾狠狠斥责他一番,说江湖帮派是黑路子,没几个有好下场的,要薛仁怀一心读书,像县令一样生活多安稳的。

然而薛父却不知,本县城能入学馆读书的,家里都是有点钱财的家庭,像李原家,至不济也算中上之家,混个丰衣足食是没问题。

薛仁怀家里贫穷,只够买身像样衣服,书籍笔墨,零花钱就稀少了。就为这,学馆其它同窗就瞧不起他,不屑与之为伍,也只有同样是失去母亲,没甚富有的李原才会同情他些,视他为好友。

而薛仁怀虽然大咧咧是条汉子,但也粗中有细,对于李原平日的关心问候、送零食钱,是得在心里,有时候也是很感激李原的。

两人正当年少,正是那种刚刚去了童年稚气,还毫无算计他人的年龄段,所以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

现在薛仁怀先是取笑了李原拐脚几句,随后就询问数句,显得非常关心了。

“你脚上这伤,包扎的时候有没涂酒精啊,可不要伤口发炎就麻烦大了。”薛仁怀先是关切的说道。

“没事,我今早醒来,就感觉不到疼痛了,估计伤口已经结疤了。”李原说道。

“但我看你走路这么别扭,要不我扶着你走吧。”薛仁怀又道。

“你……”李原顿时以怪异的眼神盯着他看,怪道:“你这关心也太过了吧,要是给同窗看见,你我搂搂抱抱的走路,还不让他们笑死。”

薛仁怀这才觉得说话有问题,只得干笑几声,但却故意拍了下李原的肩膀,两人继续走向密土书馆。

密土书馆藏在西边树林里,踏着一条碎石小路,渐渐听不见街道的喧嚣,进入一片青竹林,就可见到青竹掩映间,有一座围着白色高墙的房子了。粉白色的墙上写着硕大的“学海无涯苦作舟”七字,中间是个无门通道,穿过后,首先看见院子中间立着一尊圣人像,之后是间四丈长白色屋子。

这就是黄尘县唯一的密土学馆了。

待李原与薛仁怀一道跨过通道,进入学馆后,首先见到学堂小门边,依墙伫立着三四个同窗。他们身穿锦缎,油头粉面的,都是学馆里家中颇为有钱的。所谓物以类聚,纨绔子弟。

“我们密土学馆的李原,向来是左手残废了的,但还没听说,他连腿也是残的呢!”一名叫钱学斌的呵呵笑道。

“呵呵……”旁边三人也觉十分好笑。

李原面色阴沉,颇为阴怒,他自幼已不是一两回有人说他残疾了,此乃生平最恨之痛。如今钱学斌冷言热讽,如此嘲笑,他隐约起了干上一架的想法。

不过钱学斌家内也是武学世家,其一叔伯组就在赤城武馆当上教头,他母亲本是个妓女,在这黄尘县,向来张横跋扈惯了的。

李原无心与钱学斌计较,两个人打起来徒惹旁人笑话而已。

但是薛仁怀是铁牛性格,皮糙肉厚,打起架来往往不要命。李原忍住了,他却没忍住。当他俩快跨过门槛的时候,薛仁怀举起大胳膊,就想给钱学斌一拳。

反而是李原比较稳重,事有轻重,他举手就拿住薛仁怀拳头。

“薛仁怀,你他妈的想打架啊!”钱学斌怒道。

“以前不是没打过,你想打就来啊。”薛仁怀毫不示弱地道。

看着薛仁怀与钱学斌横眉怒眼,斗鸡一般,李原并不想多事,就扯了扯薛仁怀衣袖,就拉着他进入学堂了,并不去理会钱学斌这种纨绔子弟。

学堂里场景又与外不同,灰黑色的墙壁,数十张书案分三排摆放,已有十来个学生跪坐书案前,拿着一卷卷书,默默读着。

李原进入书案间,这才与薛仁怀分开,一个坐在靠里墙的座位,一个坐在中间后面的座位。

八点时分,学馆先生唐鹄生准时来了学馆,所有学生齐齐跪坐书案前,身板挺直,庄态端正,俨然莘莘学子模样。

唐鹄生是个瘦削的六旬老者,留着一绺及胸胡子,干咳一声,慢慢自怀里拿出一卷青蓝色书籍,上写隶书“道德经”。随即先生扫视诸位学生,诸学生也便从书袋里,一一摸出《道德经》这本书。

这《道德经》本是周国李耳作品,春秋末年,天下大乱,李耳辞去周朝藏史官职,隐居卫国之地华莱山上,钻研道家修身权术。适逢卫王芈离是个喜欢道家权术的人,看了《道德经》后,对李耳大为赞赏,瞬即号令全国学院必读《道德经》。

如今,唐鹄生先令底下学生诵读《道德经》全文。

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无名,天地之始;有名万物之母;故恒无欲,以观其妙;恒有欲,以观其徼。此两者,同出而异名,同谓之玄。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……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……”

李原混在多名同窗间,听先生话,摇头晃脑地朗读着这本《道德经》。他昨晚看着《易术归藏》的各篇文章十分入神,对奇门江湖想入非非,没有睡好,今早又逢上课必读《道德经》语句,他便心不在焉的读着,隐隐有所困倦。

昏昏欲睡间,李原连读着什么也不知道了,就眯了下眼睛,《道德经》虽还捧着,嘴巴却闭拢不吐一句。

迷迷糊糊之时,身旁忽现先生的身影。唐鹄生先是用戒尺打了下李原的头颅,然后喝道:“让你读书,你却在做黄粱大梦么?”

李原受戒尺一打,才醒过神来,望着身旁大怒的先生,他嗫喏着也不敢回话。

“我现在问你‘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解释不出来,必有重罚。”唐鹄生又大声说道。

李原眨了眨眼,强作提神,联想起那些异怪小说,便回答道:“天地不仁的含义是,天地有‘神’;以万物为刍狗的含义是,万物有‘法’……”

“胡说八道,这《道德经》第五篇章,讲解的是‘治国仁道’,你居然乱评词义,瞎说胡解,委实愚钝……现在罚你去门外听课。”唐鹄生继续怒道。

李原心内嘀咕着,去便去,这死书读不读有甚要紧的,嘴里但不敢回一句话,把手里《道德经》一把塞入书袋,挂在案旁,人就起身出了学堂。

 

第三章 神秘书卷

 

学堂内数十学生还在朗读《道德经》,李原倚在门边,听着实在乏味。但他又不敢离开门边,怕先生骂他不听课,只能百无聊赖的目光四扫,看看屋檐,看看墙角草地。

忽然,他神情一呆,目露古怪之色的望着墙角尽头,那里靠墙长着一簇簇蔓生的杂草,久无人打理,生长得长而浓密。

翠绿色的长长杂草丛中,有一片垂倒,露出上面一本黄色书籍,远远看去,那书籍淡黄色的封面,书脊呈褐红色,陈旧泛灰,古意盎然,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历史风尘味。

“这是哪位同窗,不小心遗失的书么?”

李原怀着一丝疑问,也有点好奇,就朝那边走了过去,把黄色古卷拣了起来。

方一拿起黄色古书,就有一种奇异感觉,这书的重量实在出乎预料,它明明不厚,却重愈一斤,好似拿着一卷古代竹简。

还有手指接触到书籍,封面滑腻,绝非麻纸,抑或皮纸那类普通纸张,而该是羊皮制成,并且哪怕翻开了封面,里面所触纸张,依然是由羊皮纸制成的。

会该是什么样的书籍,要奢侈到通体用羊皮制作呢?

李原吸了口冷气,再以奇异眼光看此书封面,上书篆文二字“灵经”。

纵观诸子百家,四书五经,还没一本教程书叫《灵经》的。所以此书该不是唐鹄生所遗,或许是哪位同窗,不小心丢失的,那莫非会是通俗读物?

李原便饶有兴味地执书来到书堂,倚着墙角,翻阅起来。

待看了这本书的引言后,却十分失望,原因是引言描叙的,竟然全是关乎医术、医书、郎中、草药的记载,承古至今,描述神农氏、黄帝、扁鹊等人如何品尝百药,救死扶伤,间或夹杂几则关乎医病的民间故事,例举一些个灵药配方。

这分明就是一本医书,哪里是什么通俗读物呢!

李原摇头一笑,手执此书,复又回到了教堂门口,看见先生唐鹄生也手持一本《道德经》看着,点着头,底下数十同窗还在朗读《道德经》,但已读到末尾八十章,快要轮到唐鹄生讲章释义了。

“我们大卫,乃泱泱大国,故而周国李耳才会遁迹此地,效仿先人寻仙问道、餐风饮露之大道。这本《道德经》实乃名著,千古流传,里面包含的哲学奥义,处事,官治,论道,养天,皆为上乘言论。尔等除了要背个滚瓜烂熟,还得细心,字字理解。好了,暂时休课吧……”唐鹄生合书,挥挥衣袖说道。

诸学生“哦”出声,合书置案,唐鹄生转身走出门外,见李原站在门边,手里执本破旧的书,似以询问的眼神看自己。

“小原,你对《道德经》可有什么领悟、解释?”唐鹄生随意问了句。

“学生以为,《道德经》第二章说得对,天下皆知美为美,恶已,皆知善为善,不善已,所以世人要想美或善,都是很难的。”李原说了心里话,想的是继母的事。

“哦,”唐鹄生抚须点头,道:“你还知道善美不易焉,孺子可教。”

李原看唐鹄生似想随时走出教堂,便犹豫着,拿起手上黄色古书,道:“先生,这本书是否你丢失的?”

“不是,我没丢过书。”唐鹄生说道,不理李原,信步就出了门。

遗下李原怔怔望着唐鹄生背影,心想此书既然不是先生丢的,那当是其它同窗丢的了,然而他平素受这些同窗笑话惯了,心有怨气,现在实在不想逐个问同窗,是谁丢的书。

而且看这本羊皮古卷,实在是制作精致,材料昂贵,纵然不是通俗读物,或许也是珍稀罕见的医书,所以不如藏起来留给自己吧。

李原伸手便将此书揣入怀中,看看了同窗,他们也全没注意自己,没哪人问自己这本捡到的书。

只有薛怀仁朝李原走了过来,还是对李原拐脚的事,随便说笑几句。

过了一炷香时间,唐鹄生自外闲庭信步回归,却令李原回座位听课,然后他才开始讲课。解释《道德经》的种种含义,包括作者李耳的思路,后人的解释,还有唐鹄生自己的一点领悟。

密土学馆早上的教学,分三堂课,随着唐鹄生讲课得循循善诱,绘声绘色,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

至放堂时间,李原随着诸多学子兴高采烈地离开学馆,往西面家里回去,免不了又因脚伤,感到路途有点远。

回到家里,厨房里有烧柴做饭声,想必继母在里面,至于父亲和哥哥,没有看到,想必还在外面制砖。

李原素来与继母不和,平日互相都不说话的,所以此时径自入了自己房间。将书袋往书桌上一撂,坐在椅子上的时候,猛然好奇,解开书袋,取出那本神秘古书翻看。

先前回家路上,他已想到,此书如此制作珍贵,书里内容,必定也有独到之处。

或许卖给商家,还值很多银子呢!

李原脸挂懒洋洋的笑容,靠在椅子上,仔细翻书。待将古书翻过引言处,读到正文,顿时神情一怔,脸露古怪,大感愕然。

原因是此书正文内容,语句晦涩难明,光是文字,就有大半令李原不认得。

李原已入学馆读了六七年的书,按说现在的卫国文字,他大多是认得的,阅读起一些四书五经,或异怪小说,都是理解毫无困难的。

偏偏这本古卷所写,语句结构极其复杂,所述内容更是玄奥,倒好像是先生曾提过的古语,或外来语,使得李原几乎读不懂它。

虽然医书会有不同,但这内容,又哪里记载有什么什么药的,也没什么什么配方的。

可是等李原翻到十多页后,忽然表情一怔,又见古怪,此书页上,毫无文字内容,单单绘画着一个人形。

画里人形只有轮廓,并无衣物皮肉,盘膝而坐,双手合拢,置于腹前,线条构成的人形里,还分各个部位画了一些黑点,一些红色箭头,还写有几个绳头符号。

待看到这里,李原终于有所觉悟了。此书或许是部武功秘籍,内力心法?他在几年前的某一日,就曾看到过兄长在阅读家传内功《长拳劲》,那书里也有类似这样的图画,线路是指运功方法,文字是指肉体穴道。

一直以来,李原都对父亲不传自己《长拳劲》颇有意见,纵然自己左手残废,但修炼内力与失去一只手有什么关系呢,内力练的还不是丹田么!

说自己残疾无用,这恐怕还是继母在后指使的吧。

因此李原内心里,其实是很想练武的,幻想自己能进入武学门派,哪怕只能练个三脚猫的功夫,在帮会门派里充当小前卒,不也胜过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么!

现在,突然有本看似内功心法的秘籍,落在目前,自己拥有,这还不令他心若狂喜,手舞足蹈不能自己。

但是内心还是很狐疑,万一这是某种医学,也如此绘画人像呢。

李原又期待又狐疑着,已经忍不住了,顿时长身而起,手持书籍,就来到床前,学着书里人像一般盘膝而坐,只不过左手不能抱着,只以右手持书看,琢磨画像里的箭头及符号是什么意思。

躯体静静的,毫无一丝变化。

继续坐着不动,但仍无变化。

……

李原渐渐感到气馁,难道这不是内功秘籍,抑或是自己运行不对?

本来根据以前兄长说过的,修炼内力,丹田里会有股热热的气流,可以随心所欲地引导全身。假如内力蔓延在手上,可以力气徒然增强,以兄长练了十多年的内力心法,他现在一拳都可以击断一棵树木。

然而现在,他试着各种方法,照书里箭头提气运气,注意丹田,却感觉不到任何热乎乎的气流,哪怕一点一丝也没有。

李原很想立刻起身,把这本古书递给父亲瞧瞧,让父亲鉴别是否内功心法,但随即想起继母冷冷的丑脸,如果让她知晓自己有内功秘籍,那她会怎样做,是否强夺此书,都是难以测料的事。

所以李原只能强压住向父亲询问的念头,只自己一心琢磨着,反正是闲着也无事,不若继续打坐,万一悟性一开,机缘来到,自己说不定真能练成内力哩。

 

第四章 失踪

 

近些时日,黄尘县变得有点不寻常起来。原本是山沟沟里的一个小县城,穷乡僻壤的,很少有外来人口抵达此县。

然而最近一段时间,县内却来了很多陌生人,他们个个彪悍凶狠,或挎刀,或佩剑,绝非贫民百姓,也不是什么商贩旅人,而该是江湖舔血的狠辣人物。

这些人等,外貌装扮各异,明显与县里居民格格不同。他们有的数人一起,似帮派中人,有的独来独往,似独行侠客,甚至还有和尚、道士、女士之流的,浑身都透着武艺高手那种神秘气息。

县里突然来了这么多奇怪人物,在街上走来走去,难免会使人不安,议论纷纷。衙门捕快也变得热络起来,在县里来回出动。

听说,黄尘县里已死了三名捕快,除了老郑与周头,还有捕头大人石兰英也死于树林中。他们死因为何不为人知,只是可以猜测到,黄尘县必定出了什么大事。

要不然为什么近段时日,还有这么多的江湖人物光临本地呢。

除了这些事诡秘奇怪,还有另一桩事也颇不寻常,就是县里突然增多了百来号捕快,都是衮州官府派下来的,其中比捕头官阶大的就有十来人。

无论是这些江湖人物,还是众多的捕快,活动范围都不止于黄尘县内,而经常会远离县城,在荒山野岭间巡荡,似乎他们都在寻找什么。

李义陵因为身份独特,原本不是黄尘县人,是青州人隐居于此,所以对时局的变化相当敏感。又逢某日捕快突然挨家挨户搜查凶犯,说是犯了好几条人命的汪洋大盗,好似又有江湖中人与捕快起了冲突。

至此以后,李义陵便格外谨慎起来,吩咐两个儿子除了练武读书,莫要出门,就连曹氏出门购买个柴米油盐,也要她小心一点,尽量呆在家中。

而李原,还在钻研那部神秘古书。

虽然从获得这书到现在,他每日坚持打坐,除了还去学馆上课,多余的时间都在揣摩本书,但从没练出丝毫内劲,毫无奇异的事发生,但他就是不死心,只把借口推在功法难练上。

揣摩古书两三日后,因为书里太多文字看不懂了,他才突然领悟,该把这些字破译弄懂。所以便弄来纸张,把书里凡是不识的文字,逐一抄写到白纸上,然后带去学馆给唐鹄生看。

结果让李原有点吃惊,学馆唐鹄生看了这些字后,竟然也有大半是认不得的,并告诉李原,这些文字有的是国外语言,有的是生僻的佛道用语,甚至还有的属于上古时代,在卫国如今早已失传了。

为此唐鹄生还搬来大卫字典,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读对比,才掌握读音,并且把字义讲解给李原听。

即便如此,李原仍然很难读懂这部所谓《灵经》的古书,别说里面还有一小半唐鹄生破译失败的字,生涩难懂,就连书里用的语法结构,也是复杂晦涩,读来不知所云,如此一来想靠此书练成什么功法,自然也是如比登天般难。

所以在过了一周,当李原难于理解本书,又没打坐练成什么内劲,自然热度降了下来,再按图打坐,就渐渐失去耐心了。

往后几天,他每日打坐的时间是越来越少,翻看本书的时间,也渐渐稀少。

最后把书往床边小箱子里一叠放,甚至好几日都不看它,又过几周,他贪玩成性,连这本书的存在都抛诸脑后了。

一直到过了月许时间,家中来了一位贵客,乃是前红巾帮香主,姓单名信,据说目前在兖州某处和一些小门小帮混在一起,结了几个旧日帮众,在二虎山落草为寇了。

他来访李义陵的时候,适逢李家制成的红砖已经烧熟,到了堆砌房子的时候。

所以单信二话不说,出手就给了李义陵二十两银子,以补家用。在以前红巾帮尚存的时候,李义陵与单信便是同门加好友,一同出生入死,江湖舔血,就也不客气,收了银两。鉴于要招待单信,还让也在身边帮忙盖房的李原去街上打了一壶酒过来。

到夜晚吃饭间,单信与李义陵都喝得酩酊大醉,无语不谈,这才把最近衮州发生的轰动天下的大事说了出来。

李原像平常般默默吃着饭,但却听得仔细,了解了单信说的故事始末。

原来最近黄尘县突然来了这么多的江湖人士,武林高手,都是为了从铁手门丢失的一本奇书说起。

据说那本奇书《问道秘卷》,乃是什么修仙界人沧海上人遗留的功谱,记载了一些奇门奥术,修仙之法,得到不仅可以问道参仙,长生不死,其所掌控的威能神通,更不是世俗界一般的武功绝学可比。

那铁手门门主黄悬风,也不知道如何获得了此宝书。得到后,自然是严密私藏,不向外泄露半丝口风。黄悬风本人则对外宣称闭关修炼,其实就是在私密参悟此功法。

然而令人意外的是,那铁手门有一掌门弟子司阳青,原来是门中死对头风轮帮的弟子,应风轮帮掌门向雨雪指令,卧底藏在铁手门的。他得知了假师傅获得《问道秘卷》,正在闭关修炼,便暗中动了手脚,不知如何就成功偷盗了此书,悄悄离开了铁手门。

后面的故事就更为离奇了,这司阳青偷了如此宝书后,铁手门整个震动,黄悬风勃然大怒,随即发布了江湖贴追杀叛徒司阳青,更是联通了官府,在整个衮州布下搜查大阵,就为灭杀叛徒司阳青。

然而奇怪的是,后来有人传出,司阳青是在逃到赤城的时候,被铁手门追查到踪迹的。

可再后来,他便失踪了。

据铁手门散发的消息,说是司阳青杀死了七大铁衣卫和常斑,可这说法连他们掌门都不相信,以司阳青当时的武功,怎么可能杀得死这么多聚在一起的高手。

还有当初司阳青逃出赤城,就有人眼见他马匹受伤,仓惶逃离,十分狼狈,可以想见司阳青绝不会是追杀者的敌手。

那么司阳青的失踪,就有个说法了。人们猜测是铁手门已经斩杀了司阳青,或擒住了他,那么《问道秘卷》自又落回了黄悬风手中。而以黄悬风的性格,在《问道秘卷》已被世人知道的情况下,还会承认手里有《问道秘卷》吗!

只不过,这黄悬风还真有一手的,居然在衮州二门四帮,六大势力聚集衮州的时候,他还对天发誓,以祖宗八代名义担保,硬是说自己没有抢回《问道秘卷》,叛徒司阳青也还没死。

这话,虽然别的门派中人不信,但铁手门门内却确信无疑。因为黄悬风仍然怒火交集,几乎停止一切江湖活动了,只令门中高手尽出,联合追杀叛徒司阳青。

只不过,以七大铁衣卫加上常斑长老,都陨落死在了黄尘县,这司阳青的能力,在黄悬风心中已变得极为可怕。

外加上司阳青本是大敌风轮帮的弟子,这个身份,这种能力,如果今趟不能除掉他,恐怕以后黄悬风坐在掌门位上,也会忐忑难安。

对于铁手门这种倾巢出动,江湖中人有点相信了,司阳青真还没死,《问道秘卷》也不在黄悬风手里。

那么司阳青究竟去了哪里,为什么会消失得如此神鬼莫测?

这一切答案,都得去黄尘县寻找。所以,这就是这一月来,为什么会有如此众多的江湖人物抵达黄尘县,连同官府也震动不安。

……

李原默默聆听着,眼神不定,心里委实震惊不已。

按单信所说,那本叫什么《问道秘卷》的书,是在一月前连着司阳青一起消失的。而那几日,适逢自己捡到了《灵经》这书。

虽然自己捡到的书,名为“灵经”,单信说的书叫“问道秘卷”,但两者都有些相似之处,都很奇怪,制作昂贵,所以难免会有瓜葛相连。

自己捡到的书,通篇都以羊皮纸制成,显示此书绝不平凡。世俗之人哪会在一本医书上耗费这么多钱呀,除非它的内容真的很重要。

但《问道秘卷》就不同了,出自仙家之手,所用材料自然可以珍贵稀有。

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这司阳青与《问道秘卷》失踪的日子,刚好就是自己捡到《灵经》那几天的事。

但单信说的是“问道秘卷”四字,自己捡的书是“灵经”两字,这字眼含义毫不相同,可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除非,“问道秘卷”又名“灵经”,所以手里的《灵经》,可能就是《问道秘卷》?

此一想法说来牵强,甚至有点牛头不对马嘴,但李原目下,想象纷纷,几乎是很想从屋里拿出那本《灵经》,给父亲及单信看,问问这是否《问道秘卷》?。

但如果《灵经》真是《问道秘卷》呢,就这么把它泄露了么,岂不是更为失策。

故而他越想越是犹疑不定,思绪杂乱,妄念纷纷,这时饭也吃完了。他当即又向父亲请了个辞,就匆忙走入自己房间了。

他想今日一定要将此书看个明白。

 

第五章 魔种

 

油灯燃着微亮的光,照着整个房间。

李原俯头坐在椅子上,桌上摊着那本名为“灵经”的神秘古书,单只右手摊在书页上,以食指指着文字,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下来。

这回默读此书,他也不求详解,囫囵吞枣一般快速读下去。他想从前读此书的时候,总是想理解文中内容,所以一直卡在前面几页上。

有时就算翻看后面,也只入神研究那些人形图画,其实整本书,还有很多页面没有读到。

所以今晚快速阅读着,只图翻遍全书,读完还遗漏的语句,或许仍然晦涩不懂,但已不重要了,他现在就是要看完全书,看看有没意外的发现。

随着李原快速翻书,当他翻了好几十页,临到末页时,忽然有了新的发现。

本书末页仍然是羊皮纸张,淡黄色,仍然写着密密麻麻的黑字。但在书页中间的书脊处,却有一团拇指头大小的鲜红色,仿佛血迹。

但是那团血色又不仅仅是颜色,它通体浑圆,晶红泛光,在模糊的灯光下,竟仿佛拥有某种特殊的灵性,翻滚流动着。

李原大奇,右手食指指向了那团血珠。

食指方一触到血团,顿时心神一震。李原脑海昏昏欲睡,感到食指像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,人也无法动弹。

那团血迹开始渗透入肌肤,仿佛变成一条小虫,竟顺着李原的肉体经脉,从食指,往上蠕动。

然后,坐着的李原表情极为恐怖,暗淡的灯光前,他面部已经狰狞扭作一团,一只眼珠瞪着,一半面颊歪着,可以想见他神经已经极为痛苦。

仿佛肉体里多出了一条虫子,强硬蠕动,破开肌体,浑身经脉也在丝丝碎裂,这种痛苦感无疑是巨大无穷的。

然后,他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,抽吸倒流着,仿佛黑暗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,要把他所有血液都抽干一样。

李原终于忍不住,痛苦地嚎叫出声,跟着他站了起来,右手还拿着那本书卷。

因为极难忍受的痛苦,终令他无法控制住,怒将手里的书往墙角狠狠扔出去,后脚也猛地揣开椅子,口里忍不住大声吼叫。

终于,他的忍受力抵达极限,因强大的痛楚,脑子一黑,倒在了地上。

……

仿佛经过了漫长的睡眠,李原悠悠醒转时,首先感到头脑昏昏的,浑身乏力,然后感到四肢冰冷。

他仍然处于自己的小房间里,只不过,是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。

四周光色明亮,现在不是夜晚,而是白天。李原眨了眨眼睛,方才回想起昏迷前的情况。那时自己在读《灵经》,触碰书页里奇怪的血团,随后就发生了肉体似被撕裂的事情。

“书?”李原这才意识到那本古书:“它哪里去了?”

无论他有没从那本古书里学到什么功法,但他仍然很在乎。

李原动了动手脚,想要掀开棉被,起身,这才发现浑身无力,软绵绵的,一点劲也没有。他好似大病一场,虚弱昏花,良久才慢腾腾地掀开棉被。

方一直起,伸脚想要套入地上的布鞋,但浑身虚弱得连站起来也很困难。旋即,他视野所及处,书桌上并无那本古书了,除了学习用的笔墨纸砚,再无他物。

他顿时感到一阵心慌,那本古书,已被他视为珍稀罕见的宝物,可不要弄丢了,也最好不要被他厌恶的继母知晓。

正在此时,门外十米远处,厅堂传来父亲大怒说话声:

“亏你是两个娃儿的母亲,如今小原儿都昏迷三天了,我要去找徐大夫,你还百般阻挠。曹静,我和你说,我是小原儿他爸,我现在就要去找徐大夫,花再多的钱不如给小原儿治病……”

后面就没声音了,估计是父亲怒着出门了,但从他方说的这些话语,李原已知是怎么回事了。

原来自己昏睡了已有三日,估计是父亲把自己抱到床上的。现在父亲担心自己,想找外面的徐大夫来给自己看病,肯定是要花些钱财的。继母就为钱的事,与父亲争辩,这心思委实歹毒。

李原想着继母对自己的恶劣,父亲又疼自己,不由眼睛红了,几欲落下泪来。

他也不想出门去面对继母的丑陋嘴脸了,转过身,复又躺回床上,这时感觉四肢冰冷,还有点饿,他捂着棉被,静静等候父亲回来。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突然有脚步声从厅堂响起,两个人靠近了李原的房间。

房门“吱哑”声被打开,先露出李义陵方形的脸,后面跟着的是头戴结巾的徐大夫。当李义陵看见儿子靠在床背上,睁着眼睛,不由大喜道:“小原儿,你总算醒过来了。”

“是的,父亲。”李原轻声说道,又想再撑起点身。

“你千万别动,让徐大夫给你看病。”李义陵忙说道,随着便面向徐大夫,“求大夫给小儿开个良方。”

徐大夫“嗯”了一声,走到李原身边,顺手就捉起李原的右手,按住动脉,给他把起脉来。

过了片时,徐大夫根据李原的脉搏微弱,面色苍白,四肢冰冷等特点,总结出一个问题,李原是“失血过多”了。

因此徐大夫问道:“李公子昏迷之前,可曾有过动刀动枪的,流了很多血?”

李义陵忙道:“是的,我家儿子早在一月前,曾脚掌不小心割伤过,当时流了很多血。”

“哦……”徐大夫疑问,随即掀开点被子,拿起李原的右腿脚掌,仔细看了看。但见李原脚掌确实有条疤痕,但已彻底痊愈,故而疑问道:“这脚伤若是月前的事,已然痊愈,该与现在的失血过多没关系呀!”

李原听着徐大夫的话,有关“失血过多”,不由回想起昏迷前那种浑身血液倒流,被抽吸般的痛苦,尤有余悸,暗想,难道自己是被古书上的血团抽吸去了血液。

这个推测实在有点惊世骇俗,加上李原还不想泄露关于古书的事情,所以不想说出,跟着就想到那神秘古书不见了,不知父亲是否看到。

所以问李义陵道:“父亲,我房间里有本古书,您可曾看到?”

“什么古书?”李义陵不明道。

“就是一本很厚的书,您没看见个么?”李原道。

“没,我从来没见你房中多余了什么书,难道是本小说读物的没?”李义陵使劲摇头,仍然莫名其妙的说道。

“那么这书哪里去了?”李原也感觉很奇怪。

“咳咳……”旁边的徐大夫故作咳嗽,然后徐徐道:“我看这样吧,我这里给李公子开个药方,义陵兄,你按我这药方去药铺,给公子买些药回来,喝些补药进去。我看公子仅仅是气血大亏,按我这药方喝了补药,应能补救。”

“那就谢谢徐大夫了。”李义陵当即大喜道。

徐大夫面露微笑,沉吟不语,随即突想起一事,又对李原道:“李公子,你昏迷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诸如有没遇到鬼怪妖物,这你可切莫对老夫扯谎,否则对你这病只凭添障碍?”

李原只使劲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

徐大夫便道:“那好,老夫这就给义陵兄写上一则药方。”

徐大夫转过身,正看到书桌上有笔墨纸砚,走过去,拿起毛笔便在一张白麻纸上写起字来。

片刻,徐大夫便写完名为“十方大补汤”各类配药名目,及药材用量,只嘱咐李义陵买药一定得按所写数量,不可多,不可少。

两人方出门而去。

李原只等两人脚步声远去了,方猛然掀被而起,用出全身力量站到地上,旋即查找四方,看看那本书有没遗落在地。

只片时后,他果然看见《灵经》躺在墙角边上,书本还是封面朝上,书页叉开的。看来,这书明显还没人动过。

李原这才呼出一口大气,连呼侥幸,不知道为什么,他将此书视为秘宝,不仅不想让继母知道,连父亲也想一直瞒下去。

 

第六章 参悟

 

往后的数周时日里,李原都躺在病床上,随着父亲隔三差五去买补药,这“十方大补汤”的确也功效明显,他的“失血过多”病症,也慢慢好了起来。头一周已可下床走路,次一周出去散步已无碍,再次一周就几乎精力完好,体力尽复了。

这数周时间,李原都在想着“灵经”里那粒血团的事,不明白它为什么会钻入自己体内,那种撕裂肉体,血液抽吸的痛苦,尤有余悸。

另外,这段时间还产生了一种对李原来说很难解释、很玄妙的事。

他某时躺在病床上,闲暇无事,仍然不停阅读那本《灵经》。可是,以前怎么揣摩也无法理解的那些词句,现在读起来,忽然有点理解其中含义了。

除了理解力增强了,还有记忆力也似乎增强了,李原一默读此书,每当合上书本,里面的词句往往会仍然浮现脑海,使自己能快速记得内容。

像这部书里绘画的人形,共有六幅,其中最前面一幅,以前李原曾按其坐姿,箭头,尝试各种方法修炼,都没有任何效果。

现在因为能略微理解词义语句,所以再看这幅图像,效果完全不同。

李原开始知道,这些图像讲的是篇名为“御气决”的修仙功法。人要模仿书里人像打坐,要按“吞纳吸气”、“丹田沉浮”、“感应外界”、“周天循环”多种规律,这样才可以修炼出书里所说的“法力”。

于是,李原按照这“御气决”打坐时,能隐隐约约模糊地看到,外在世界沉浮着一丝丝极其细微,比萤火虫还要小数十倍的小光点,并很稀少,沉浮空气中。

当李原打坐运功,首次成功吸纳住那些小光点,缓缓流入体内,又流入丹田,感觉丹田里沉浮丝丝气芒,他心中的惊喜别说有多么激动了。

并且,按照书里所述的方法,他还可以驱使体内这些可能就是“法力”的气芒,涌动全身,顺着经脉,想往哪去就哪去。

李原童心未泯,就这么驱使体内气芒,四处活动,往周身穴道乱钻,实验了好多遍才心满意足。

这才按照书里所述,对比第一幅人形画,暗中箭头指着的穴道,遥控丹田里的气流,开始顺着穴位环绕,进行所谓的大周天循环,好修炼出可以驱使各种法术的法力。

至此李原才肯定,此书绝非普通医书,也绝非世俗一般的内功秘籍,而该是法术。

因为他目前所理解,此书里已描述了多种法术,也说过驱使方法,只是他还没什么法力,也没理解透内容,所以还不能驱使各种法术。

至于此书描述的各种法术,仅目前为止,他已隐隐知晓有三四种,诸如“御风术”、“驭物术”、“火弹术”、“灵眼术”等等。

“御风术”顾名思义,就是一种控制风,从而令人健步如飞,甚至疾若狂风的功法。

“驭物术”这含义有点精深,只隐约知道是控制物体,但具体有什么作用,怎么驱使,还是问号。

“火弹术”比较容易理解,可以得知一是掌控火,二是发射弹弓一类的东西,但火从哪来,弹从何发,也还不知所云。

“灵眼术”就更晦涩了,根本不知它什么样。

虽然各种法术还无法运用,连里面还有几种也说不清,但李原起码知道一个道理,任何法术,都须有法力才可驱使。

所以他当务之急是要修炼法力,看看坚持下去,那比针还细的丹田气芒,会增大到什么程度。

李原日夜修炼,几乎是除了吃饭时间,全部用于打坐炼气。他已身体完好,可已不愿去学馆上课,是坚决要走修法练道之路了。

身体明明是好了,前些天徐大夫来诊断,也说血气恢复得差不多了。可不知如何,李原时常还会感到体内有一丝阴冷,也不知藏于何处,只知自己有时入夜睡着时,也会格格发抖地忽然惊醒。

此种病况,只有在李父给他喝了一碗“十方大补汤”后,才会好一些,夜晚睡觉不会太冷。

然而,“十方大补汤”作为大补之药,其中多种配药都颇名贵,诸如“人参”,每服用一碗汤都要花个一二十文钱,哪里能常吃。

就为了给李原医治“失血过多”的病,李父已花了好几百文钱了,曹氏那嘴可不知有多尖酸刻薄了。

所以李原只是强忍着这种阴寒,绝对不向父亲提起购买补药的事。

心里也有许多问号。这血气亏损,分明是那晚碰触到古怪血团,被它钻入身体后引发的。但奇怪不是明明病好了么,为什么还有一股阴寒?

除此之外,自己修炼这种功法,本是自学,胡乱修炼,也不排除是练功走错起的原因。

但李原仍然每日不停的修炼此功法,打坐炼气,过了数周,李父也问他为何还不去学馆,李原只是托病。

后来一周,李原应付不了父亲的责问,就编了一则谎言,说自己曾遇一得道高僧,蒙之传授了一点佛学,所以自己现在对佛学很感兴趣。

这则谎言,其实也是为打坐修炼作好解释,要不然父母看自己整日打坐,长久必定生疑。

李义陵听到儿子说想参佛问道,想当僧侣,大惊之余,也不免责备了李原一番,说万事还是学学问,考取功名要紧,这佛学是很无聊的事。

但李原那般坚持,好似执迷不悟,李义陵也就不逼儿子了,他性格豁达,本也不是拘泥不变的人。

某日,薛怀仁忽然上门来寻李原了。

李原站在院门外,初看见薛怀仁就有点奇怪。他今天穿一身滑溜溜的蓝色锦袍,头还戴顶书生儒帽,手里提个布袋,正笑眯眯望着自己。

这一身看似富贵的打扮,换做是其他同窗都不足为奇,可李原是深为晓得薛怀仁的家底的。

他老爹小气得要命,平时供给他读书也就提供一身儒衫,两双布鞋,如果非要他能出钱买点零食,多半也是他自己担些木柴到镇上卖来的。

所以李原敢肯定,这身服饰绝不是他爹买的,除非他爹也像自己,凭空捡了什么宝贝。

“听说你生病了,我特意买了些龙眼给你吃。”薛仁怀看李原瞅着自己,憨然笑着,把手里袋子往李原眼前一递。

“多谢了,我们走吧,去山里逛逛。”李原也不接水果,负手迈步前行。

薛怀仁也跟着迈步前行,两人就顺着山边草地散步起来,一路上,薛仁怀免不了要问李原种种病情,嘘寒问暖,虽然话声大咧咧的,也令李原感到一丝温暖。

李原避过关于《灵经》的任何话题,也不说血团的事,只说是脚伤的事。跟着也问问薛怀仁学馆的事,那严厉的先生唐鹄生,有没惩罚过谁,也问问某个喜欢闹事的同窗,有没挨揍了……

两人顺着草地前行,不会来到一座土丘边,土丘另一边垂直,似个悬崖,他们就绕着土丘上去,不会坐在土丘边缘,凌空眺望远方的寒雾森林。

“薛怀仁,你今天一身新衣,还是丝绸的吧,哪来钱买的?”李原才突然想起的问道。

“呵呵……我这身衣服新么?”薛怀仁只是憨笑道。

“新,问你是怎么买的?”李原道。

“先别问这个,我给你买来龙眼补身子呢,我们一起吃。”薛怀仁仍然不答正题,又把手中袋子递给李原。

这次,李原伸手入袋,摸出了一个龙眼,就这么剥着,和薛怀仁一起吃了起来。

吃的时候,薛怀仁倒没忍住,就跟李原说起了花钱买这身衣裳的事。

原来就在上月,薛怀仁找到了一份工作。镇上的“方字药铺”需要雇几个人,上山采药,这采药的活本来需要懂得辨识各种草药的人才能干,但方字药铺偏偏只要几名闲人,工作就是专门寻找些人参、灵芝、雪莲之类的名贵药物,但不规定采得多少,这几乎就是让你上山玩的。并且薪水按周结,能拿140文钱,对于少年来说,这工钱已经很高可比打铁的学徒工了。只不过这门工作还有个特殊条件,须是少年人,越不懂事越好,所以跟薛怀仁一起入山采药的,还有一名十二岁的女孤儿,名叫叶纤儿,据说是外省流落在此,随祖母行乞的一个小女孩。那方字药铺原本是镇上方员外开的店,至于为什么会安排这样的工作,说来奇怪,但更奇怪的是,嘱托药铺雇佣采药人的,还是本地巡捕房的张胜大捕头。黄尘县的捕头原来是石兰英,但在两月前,他不知如何尸横野林,所以张胜靠着与方员外的关系,也不知贿赂了多少钱给知县,总之现在他当上了大捕头之位。这张捕头,会让药铺询问采药人一些话,还会叮嘱采药人,务必要寻找什么特殊的“人”和“东西”……

李原听着薛怀仁的话,也大感好奇,实在搞不明白会有什么“东西”,是张捕头要找的呢?千万不要会是那本书吧。跟着,他由采药,联想到体内的失血怪病,便想自己可否也进山寻些补药。

这时加上薛怀仁也怂恿他加入,李原犹豫着,便决定跟随薛怀仁去方字药铺,与药铺掌柜谈谈看。这样,上山即使寻不到什么灵药,但还可以拿些周费哩!

 

第七章 采药人

 

方字药铺位于主街中心,宽长雅致,门外高挂“方字药铺”的匾额,门里直着长长的青木柜子。靠墙的地方,是个大药柜子,分成一盒盒小抽屉,上面写满药的名字。

药铺掌柜名叫陶友仁,他是方员外的女婿,以前曾在乡村行医,有点小名气,自从与方员外家结为姻亲,便在此街开了这家方字药铺。

有了方员外的投资,加上陶友仁本是郎中,有着一手不逊色于徐大夫的医术,所以这方字药铺越开越旺,大有成为黄尘县第一药铺的气势。

薛仁怀带着李原来到方字药铺的时候,正是午时,药铺内除了身材颀长的陶掌柜外,还有一个浑身衣裳破破烂烂的小女孩。

此时,陶掌柜正对桌前小女孩斥骂:“我说你有没脑子呀,我给你看了多少遍《本草纪》,让你按照图采药,可你每次采回来的,不是杂草,就是废木,罕见有好的草药。照此下去,我看你早晚要被辞退……”

“不要辞退我呀,我外婆正在生病,就靠我挣点钱给她治病呢……”小女孩泪眼汪汪地道。

李原听到这里,就明白这小女孩,就是和薛仁怀一起受雇的采药人了。不由仔细打量了下她,看她皮肤白皙,眉目清秀的样子,如果不是这身衣裳太过破烂,她还可以称得上是美人坯子。

这时陶掌柜也看见了门口的薛怀仁与李原,思及叶纤儿还有点作用,这可是张捕头吩咐的活,所以向叶纤儿摆摆手,道:“好了好了,你去后屋吃饭吧,下回采药认真点。”

“谢谢掌柜的。”叶纤儿连忙作辑道。

然后叶纤儿去了后屋,余下薛仁怀带着李原来到陶掌柜面前,简略说了李原的身份、年龄、家世,陶掌柜倒是极为爽快,立刻就答应录用李原。

然后他给李原看一本《草木纪》的药书,里面记载了几十种草药,并配绘图,要他牢牢记住药名与样子,如果能采到人参、灵芝、雪莲等名贵药物,优先采取,并给予额外奖赏。

剩下,他就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了,说黄尘县近来不太平,有很多外来江湖人物,如果李原采药之余,偶尔能获得什么不寻常的“怪东西”,必须上缴,会有奖赏。

尤其需要注意的,是一个陌生的江湖人物,除了高大魁梧,另外有个特征是他使用一刀一剑作武器,一般会在腰上悬挂刀和剑,若是遇见,必须即刻停止一切活动,回返药铺报告。

就这样,李原成了一名采药工人。

每天背着一个竹娄,带着镰刀、锄头、绳索,和一些干粮,在黄尘县附近的山林处转,凡遇见有点价值的草、叶、花、果、根、茎,均需挖掘采集。如果能遇上人参、灵芝、雪莲等物,那更是采集对象。

然而山上这么多种药材,只按书页对比,哪里能轻易记住,辨认出,加之周边的普通山脉药也不多,所以每晚三人能带回来,上交给陶掌柜的药草,是既少又不珍稀。

但陶掌柜骂归骂,其实并不太在乎药物多少,反是会仔细询问,三人今日有没遇见什么江湖人物,尤其是那个人?

所以据此李原可以推想出,这陶掌柜雇他们,哪里是采药,原本这种采药的活,都是些资深专业的人才干得了,雇他们,分明是找人嘛。

最近,黄尘县依然有很多外地人,都是武装打扮,分明是江湖上的人。

联想以前李原在家,单信叔叔与父亲说的话,关于司阳青,以及《问道秘卷》,那么这些武林人物仍然是在找司阳青么?

方字药铺的陶掌柜,是方员外的女婿,他们雇佣自己、薛怀仁、叶纤儿,说是采药,但另有任务。该不会也是想找司阳青和《问道秘卷》吧?

李原忽然很忐忑不安,那部《灵经》,他已经初步领悟了修炼方法,每晚打坐,都能感受到灵气,练出似乎“法力”的东西。

经过将近一月的修炼,包括这周白天采药,晚上打坐,他已经把丹田里的丝丝气芒,练成有一条线的真气了。

虽然运功起来,那线般细微的真气,仍然很难察觉,但比之最早感觉出的若隐若无的气芒,明显强多了。

按这书里所述,运行丹田真气,每绕着奇经八脉循环了一个大周天,那么真气就会增强那么一点,但不明显,很难察觉。而且,想让这缕真气顺利地从丹田起步,往上游移,途径一个个穴位,游行的速度也很缓慢,好像修道一途本就是愚公移山。

让李原头疼的是,他已经琢磨了很久书里描述的法术了,诸如“御风术”、“驭物术”、“火弹术”、“灵眼术”等等,但还不能掌握任何一门法术。

他苦无名师指点,所以都不知是法力不够呢,还是理解法术概念的悟性不够呢?

唯独可以肯定,此书定是法术修仙的书,只不过它书名为“灵经”,与所谓的《问道秘卷》有没什么关系,这还很难断定,李原也绝不会拿着此书,去询问任何别人,来求证这本书是什么书。

他情愿一个人秘密参悟修炼此功,也不能让任何别人知道。

所以他现在忐忑不安,陶掌柜要找的人,该不会就是司阳青,他也对《问道秘卷》很感兴趣吧?如此,自己可该谨慎点了。

他做这个采药人的工作已过一周,陶掌柜倒很信用,付了他140文钱,分文不少,他得了钱后立即去买“十方大补汤”的配药,喝了后,明显能驱体内阴寒。

所以他不免犹豫,要想保密,就得辞了工作,那么体内阴寒就会让自己难受得很,说不定阴寒还会越来越重。如果不辞工作,继续作为采药人,那对书的秘密,可要更加谨慎保密了。

李原踟蹰着,还是仍然做这采药人的工作,为了买药的钱,其它暂时不管了。

某日,李原行走在某山树林里,他仍背着竹娄,手提镰刀,阳光透过树枝树叶洒下熹微的光,落在润湿的土地上,和枯叶堆上。

他喃喃着《灵经》里对“灵眼术”描述的几句言语:眼神游光气若丝,天聚印堂神识处,世间事物本一般,万物抽象大同小,法眼……

回思蜿蜒间,他突然定住了身形,仿佛悟到什么,提起浑身法力,功聚印堂,忽然仰头一望。但见上方树枝和树叶变得很大,树枝的脉络,树叶的纹路,都变得扩大了好几倍,能比较清晰的看见。

他保持这种目光,继续注意任何处,只感觉一切物体,无论多远,都仿佛变大了许多……

这就是……“灵眼术”?

李原内心震撼,极为高兴,获得《灵经》那书有几个月了,从血迹融入身体,领悟修炼方法,但一直没练出什么法术。

今天还是第一次,领悟了这书里的一种神通“灵眼术”。

虽然还不知道,这“灵眼术”会有多牛逼,但光现在,能轻易看清远处事物,已经断然无疑是一种神通。

只不知其它几门法术,诸如“御风术”、“驭物术”、“火弹术”等,又该如何才能悟会。

李原暂时心无旁骛,只专注使用“灵眼术”,顺着这片树林一路走来,因为观察力变得很清晰,远近事物一体,所以他能轻易就找到数种有价值的药材。

照此下去,他倒首次能利用这门法术,给自己带来好处了,就是轻易可辨识药材,这样以后想找人参、灵芝、雪莲那些名贵药物,还不是轻而易举么。

 

第八章 张捕头

 

距离捡到《灵经》的日子,已有四个月了,李原完全是痴迷的夜夜打坐,但却发现进展缓慢无比。

根据书里描述,本来修仙资质上乘的话,练了此功几个月,丹田里的真气应该有黄豆那么大。

所掌控的法术,诸如“御风术”、“驭物术”、“灵眼术”、“火弹术”等,都应能略通,略为驱使,哪怕法力不够,所能驱使的法术会威力很小。

像李原这般学了几个月,法力还这么细微,除了领悟“灵眼术”,其它各种法术都没入门,就属于修炼进度不甚好了。

或许是因无名师指点吧,李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。

这段时日,他仍还在方字药铺当采药人,并且采药效率奇高,屡屡发现人参、灵芝、麝香、天麻等奇珍草药。

这全是“灵眼术”的功效,使他视野广远清晰,这用来采药,自然是效率奇高了。

另外李原好像还多了某种奇异能力,记忆力与理解力明显提高,这种智力,好像不是修炼“灵经功法”提升的,因为他尤能深刻记得,是在那夜融合《灵经》里的血团,才发生智力突变的。

正是由于有了那种智力突变,他才看懂了《灵经》,才有后来修炼法力,学会“灵眼术”的事。

但那团血迹究竟是什么?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。

总之,他的记忆力变得很强,所以陶掌柜给的《本草纪》,他随意翻阅几遍,便全部记住了药的名字与样子。

这样加上“灵眼术”的观察力,他游历深山,辨别草木,自然是轻而易举就可找到种种珍稀药草了。

所以,当李原后来给陶掌柜缴纳药草时,竹娄里倒出的药草,居然不时出现人参、灵芝、麝香、天麻、藏红花这等珍稀名贵的药物。陶掌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笑得合不拢嘴,立刻把李原每周的140文钱,翻了一倍,后来,他经过一番思量,又在第四周给了李原400文钱的薪水。

与李原同为采药人的薛仁怀、叶纤儿不乐意了,他俩每周是与李原一起领工钱的,所以发了几句牢骚,但陶掌柜只是轻松说了一句,只要两人能拿出李原一半的药草量,也给两人发每周400文钱,两人就无话可说了。

而每周能拿400文钱,这等收入,在黄尘县已经算是成人的高薪水了,哪怕跟一些资深采药人比,薪水也不算低。

很显然,陶掌柜现在是把李原当合格的采药人看了,并且实际上,李原采药的效率何止高于一般采药人一筹半筹。

只要李原能为方字药铺继续采药,经常提供那么一些人参、灵芝,那以后方字药铺就绝不缺珍稀药材了。而且作为一名资深郎中,他还有各种渠道可转手给其它药铺,那么他不就凭空发财了么。

所以,陶掌柜才把给李原每周的工钱,加到这么高,想以此固定他与李原的关系,让李原以后都为他采药。

李原其实也很在乎这些工钱,自从领了第一周的140文钱,他全部用去跟徐大夫买了“十方大补汤”的配药。以后每夜睡前,都喝一碗药汤,药效良好,每晚睡觉再无那种阴寒冷骨的感觉了。

到后来,第三周陶掌柜给了他足足280文钱,这用来购买“十方大补汤”还能剩一半的钱,他除了留些零食钱,多半都交给了父亲。

毕竟家里为给哥哥盖新房,筹备婚姻大事,钱已花了不少,目下经济紧张得很。

李原一想到那晚吃饭的时候,当着全家人的面,把100文钱给了父亲,曹氏吃惊与嫉恨的眼观,他就感到微微一笑,有出了一口长久受人蔑视的恶气的感觉。

至此李义陵才知道李原白日出门,夜晚回归,是做了采药人的工作。为了儿子的前途着想,他当然也对李原说了些求学知识的大道理,但李原只回答,他对于学业也没全部放弃,目下只是需要一些买药的钱。

李原在心底,也对未来的生活有了个很好的计划。他觉得陶掌柜现在给的工钱挺高,为了药钱,他也无法舍弃。但通过近一月对药物的了解,他已知道那些药物的名贵处。既然陶掌柜是根据他提供的良药给的工钱,那么他何必受拘于时间呢,他完全可以根据采撷到的良药,按其价值,让陶掌柜付钱购买啊!

如此一来的话,他就有了更充裕的时间可以修炼功法了,也还可以按父亲说的,抽一些时间去学馆上课。

直到某个傍晚,李原背着竹娄回到方字药铺,看见陶掌柜正在臭骂薛仁怀,叶纤儿也在旁边。原本平日他们三人归来时间不一,上交药草后各自回家,是难得碰在一起的。

但今天陶掌柜不知怎么生了脾气,不仅臭骂薛仁怀与叶纤儿,还不许他们走,说要等李原回来,一起开个会,总结一下这一个月的采药经历。

但等李原来了后,陶掌柜对他微笑点头,让他把竹娄放下,仍然转头又对薛仁怀训斥着。显然这一两个月,他受张胜捕头嘱托,雇了薛仁怀与叶纤儿,自感浪费不少钱,心中极不愉快,所以今日忍不住要发牢骚了。

李原站在一旁,听着陶掌柜臭骂薛仁怀,心里也在嘀咕,既然觉得薛仁怀和叶纤儿不是采药的料,干嘛还非要雇佣他俩呢?

陶掌柜口水飞溅的骂了约莫半个时辰,外面夜幕都有些降下来的时候,幕后指使者,县里的新捕头张胜,终于挎着刀道貌盎然的走进了药铺。

陶掌柜见了张捕头,骂人的话顿时止住,朝张胜亲热一笑,热情地道:“哟,我们的捕头大人终于来了呀!请坐。”

张胜点了点头,却不入座,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李原、薛仁怀、叶纤儿三个孩子。

陶掌柜见张胜此态势,便对三名采药人解释道:“这是我们县的张捕头,张大人,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吧。其实嘱托我雇你们三人,入山寻药,都是张捕头的主意,我也只是个副手。现在张大人要亲自询问你们的工作状况,你们三人必须如实回答,不得作假糊弄,否则我立即辞了你们的工作……”

三人不停点头,乖巧的齐站在张胜面前。

张胜倒负着手,昂起头颅,然后故意眯着眼睛,冷冷扫视三人,作出一副很有官威气势的样子。

自从四月前,黄尘县的捕头石兰英突然暴死树林里,张胜靠着方员外是他舅舅,花钱贿赂了县尉,他便徒然升为捕头,也算是个手下有几个人的人物了。

所以他现在逢到百姓,便十分神气,眼神犀利,仿佛随时都有一股官威在身。

但他这种气势也只有面对一些百姓才有,真正碰上那些江湖人物,他就毫无底气了,知道以自己的身手,在那些江湖人物面前其实就是个混混的。

以他以前的上司石捕头,功夫远超过他,也轻易暴死,那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捕快,功夫很浅,那不更容易暴死了么。

张胜虽然对人色厉内荏,但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在意的。

只不过身为巡捕房捕头,他的职责就是管理命案,对于最近发生黄尘县的事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他知道司阳青这个人的来历底细,知道《问道秘卷》的渊源,也知道这些武林人物抵达黄尘县是为什么。

虽然,他知道无论是这些武林人物,铁手门,还是司阳青本人,都是他惹不起的人。但内心对《问道秘卷》的贪念,绝不比任何人低。

试想寻仙问道、长生不死的诱惑,世间又有几人能抵挡呢?

所以,张胜一边谨慎行事,一边就嘱咐他这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戚陶掌柜了。让陶掌柜找几个不懂事的孩子,装作入山寻药,其实是看能否遇到司阳青那个人,更甚者是能否找到《问道秘卷》这本书。

所以现在张胜当面询问李原三人,问的当然是,他们往来山路间,有没遇见过“司阳青”这个人,或者有没听过“司阳青”的任何消息。尤其重要的是,他们有没捡到过一本叫“问道秘卷”的书?

虽然捡到《问道秘卷》,这种可能性低微至不可能,但张胜还是仔细问这个问题。

李原三人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,让薛怀仁与叶纤儿回答,自是对《问道秘卷》毫无所知。李原心里早疑惑《灵经》与《问道秘卷》有关,同是一本古书、宝书,目下自是对张胜的问题死命摇头。

张胜其实也认为三名孩子能获得《问道秘卷》是毫无可能,随口问了句,就想走了。临走时只交代三人,以后上山寻药,务必着重发现一本叫《问道秘卷》的书。

然而当夜,李原回家的路上,却始终回想着张捕头的问话,乃至看透他焦虑的表情。内心暗想,陶掌柜雇他们采药,现在目的很明了了,就是为寻司阳青,与《问道秘卷》。所以自己再为方字药铺采药,就是很不妥的事了。鬼知道自己捡到的《灵经》,与《问道秘卷》究竟是什么关系呢?

而且自己目前修炼的功法,确实像是修仙法术之书,所以无论《灵经》是否《问道秘卷》,自己万万不能再当采药人了,以免日后张胜怀疑自己。

但也不能在张捕头说了这些话后,立即辞职,那会更加使人生疑。所以,不如继续工作几日后,再对陶掌柜提辞职的话吧。

还有,如果自己真舍不得那些采药工钱,自己具有采药天赋,寻找的人参、灵芝这等珍稀药材,可以卖给其他人比如徐大夫呀,何必非要卖给陶掌柜呢!

 

第九章 夏商古语

 

近日,李原闲暇之余去逛了一间书肆,无意发现一本《夏商古语》的书。翻开一看,书里记载无数篆文,字字生僻,但有解释,这无疑令他大喜过望,立刻拿出上周领的工钱,跟店主买了此书。

要知李原自四月前捡到《灵经》起,便不时为书里的生僻词语迷惑不解。虽然也抄了些字,拿去给学馆先生唐鹄生看,但唐鹄生也只给他翻译了一小部分。剩下还有多半字是不认得的,这或许是他修炼里面法术,始终没能领会“御风术”、“驭物术”、“火弹术”这些法术的最大原因。

而这本《夏商古语》,也不知何人所撰,里面几乎囊括所有夏商时代的文字。这些生僻字,许多已在卫国失传,有些则改变了字形样貌,如果不是《夏商古语》里有记载与解释,李原想要弄懂《灵经》里的文字内容,还真是一件艰涩困难的事。

这样尽管《灵经》里还有诸多外来语,乃至甲骨文,但李原靠着惊人的记忆力,熟读贯通了《夏商古语》里的生僻字后,已经大致能看懂《灵经》里的文字了。

他除了有所参悟会最基础的“御气决”外,也大致知晓了《灵经》里的八大法术,除了以前知道的:御风术、驭物术、灵眼术、火弹术,其实还有另外四种法术:聪耳术、御器术、神力术、望气术。

另外,《灵经》里还记叙一种称为“神识”的东西。

这“神识”大致属于“元神”的一部分,众所周知,“元神”壮大是与法力、经验息息相关的,一名修士随着日夜修炼法力,元神自然会随之壮大,或者生活经验足了,元神也会自然提高那么一些。

而神识的强弱,一般也都受元神大小影响,元神大了,神识自然强大,元神小了,神识自然不行。

神识的强弱,隐约又能影响修士的施法速度、效果、理解、掌控,所以大凡修士,无疑都想让自己神识变强一些的。

然而“神识”一说,本就出处神秘,往往拥有“神格”者方能掌握。

所以这东西给一般修为稍微浅薄一点的修士来理解,深奥复杂,晦涩困难,所以纵然此界宗门万千,真正能领悟“神识”者少之又少,更何况其研究的修炼神识方法,那更是歧路重重,语焉不详了。

正因此,诸多宗门修士明白“神识”难练,与其穷尽一生去钻研,换得皮毛,白白浪费其它练功时间,那还不如不学。

还是把更多时间放在打坐练功上,增进法力,壮大元神,那才是正途。

然而当李原翻阅《灵经》这书,却看到作者蓄意把“神识”的诸多好处说得神乎其玄,还说了一套他总结修炼“神识”的四种方法:入定,神游,意指,自然。

按此书作者所叙,他已尝到修炼“神识”的诸多好处,能增进打坐修炼的效率,神识运行,施法效率也明显增强,甚至还可能增长许多寿命……

李原初踏修仙路,对各种修仙流派,功法经验,都是毫无所知,自然不知道修仙界对于“神识”的艰难困险的说法,也不知撰写此书者是否胆大狂妄,真有境界。他目下倒很想体验到元神壮大,神识强大的诸多妙处。

不过这些天,自从有了《夏商古语》这本书,让他对《灵经》里的文字多有认识,能够大致看懂,那么对《灵经》里的法术修炼,也理解更深了。

这日,李原游行一座山丘上,目光随意浏览四周,辨析草木。心内,却反复默读着《灵经》内容,尤其是对关于“御风术”的驱使方法,那几句话,反复默读。

“风元素,乃为外,驱法力,乃为里,里外合行御风术,丹田法力风元素……”

李原默想着,“风元素”应当是指“风”,“驱法力”应当是指“丹田法力”,那么后面一句“里外合行御风术”是指“风元素”与“法力”合行么?

想到这里,他暗自驱动丹田里绳般细小的法力,顺经脉运行,在体内游来游去,却始终感应不到什么“风元素”,也不知如何让“法力”与“风元素”并行。

不知何时,他运用“灵眼术”发现前面一株小树根上,长着一株“老人藤”,是一种极热性药材,采来也有一些价值。

李原走过去,俯身想摘那株“老人藤”,然而手伸出去时,忽然感到空间有些神秘的气息,好似就是书里提到的“风元素”。恰恰这时,他法力流动在肉躯表体上,顿时法力与风元素碰在一起,相互融合。

他心中一动,急忙引动法力与风元素,顿时感觉浑身一轻,身后脚下像是起了风一般,仅仅一个踏步,便迈出了两米远。

他心中狂喜,但忽然法力一顿,再度迈步,走来走去,但又感受不到那种御风的感觉了。

李原陷入沉思,看来这“御风术”也和“灵眼术”一样,需要有技巧的掌握,只是掌握“御风术”,好似比“灵眼术”更难一些。

接下来,李原奔跑在诸多山丘、树林间,随着不断运行法力,不断琢磨语句词义,他对这“御风术”的理解与掌握也越来越深,越来越娴熟。

整整一个下午,他都狂喜不安,学习操纵“御风术”,就像孩童获得玩具一般,童心尽起,口中时而呼啸,在荒野山林间野马一样纵横来去。

后来,他还试着一边驱使御风术,一边使用灵眼术,跑着寻找药材,发现驱使御风术的同时灵眼术效率降低了一些,不能看得更远,但也仍然能用。

所以他便试着一边奔跑一边寻药了,结果在这个黄昏降临前,他仍然采到了数目不少的药材。

到黄昏降临,他才止住领悟“御风术”的兴致,回返黄尘县,靠近城墙,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会御风术,仍然用正常人的脚步过去。

通过城墙大门,忽然听到一阵喧闹声,并夹杂一道熟悉的女孩声音。

“臭流氓,你们还不让开,我要打人了……”

李原听辨声音,这分明是叶纤儿说话的口音啊。

之后,便听到几个男孩的粗鲁笑声,一边放肆猥亵的说道:“你敢打呀,不怕本少爷把你连皮带衣的扒下,卖给满春楼去做婊子……是呀,陈少爷,我看这小姑娘虽然还嫩了点,但五官还挺标志,是可以把她拐卖了啊……哈哈,我说小女孩你还是识相点吧,老实交出我们丢掉的银子,就放过你……我看你那株灵芝还值钱,不如当银子,抵押给我们吧……”

李原听到这里,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,肯定是叶纤儿遭到几个流氓的勒索纠缠了。他迎着声音传来处的墙角赶了过去。

绕过墙角,果然是瘦弱的叶纤儿,正被三个十四五岁的小流氓团团围着。

此时,一袭粗布绿衣的叶纤儿,瘦弱纤小的,但右手攥着一枚小石头,正横眉怒眼瞪视三个小流氓。

至于此三名小流氓,颇为眼熟,以前常常十多个少年群聚在县里街上游荡,似乎他们聚了个小帮会叫白豹堂。

目下他们一个身穿锦袍的高个少年,长着兔子脸的,应该叫陈少圆,乃是本县陈村的富家子弟,应当是三个小流氓中的领头人物,站在最前面,正嬉皮笑脸的看叶纤儿。

“我根本没捡过什么银子,你们别想勒索我的灵芝,你再不让开,我就石头扔过来了……”叶纤儿咬着银牙怒道。

“你石头扔过来呀!”陈少圆道。

说着,陈少圆踏前一步,眼看叶纤儿要扔出手里石头,他一伸左手,就把叶纤儿细嫩的右胳膊抓住,然后顺势往叶纤儿胸部摸了一下。

叶纤儿虽然年纪还小,胸部那里也没怎么发育,但对于男女有别,她还是有些了解的。遭到陈少圆这么轻薄一下,她脸红脑胀,瞬时不顾一切的起腿要踢陈少圆。

“他妈的,还敢挣扎……”陈少圆痞声喝道,一伸手,就给叶纤儿甩了一个耳光。

剩下两名流氓,看见老大陈少圆动手了,也都不客气的上前,一个个抓住叶纤儿,感情是想动手了。

李原远远看到,颇为愤怒,对于叶纤儿的受欺辱是感同身受。他以前在密土学馆求学,也常遭钱学斌他们嘲笑羞辱,有时打过群架,但都被那些学过武的公子哥儿打得鼻青脸肿。现在叶纤儿被欺,他常把她当做妹妹,眼下自然不能不管。

所以李原大跨步,冲了过去,一边喝道:“你们给我住手。”

 

第十章 斗殴

 

“呵呵……”陈少圆斜睨李原,嘲弄道:“我说是谁呢,原来是我们镇上的大残废……”

“你们为什么围着我妹妹?”李原忍住怒气道。

“你妹妹?”陈少圆故作讶异,大肆笑道:“怎么她没残废呢?”

旁边另外两名少年,故作哈哈大笑起来,根本不把李原放在眼里。

在这拥挤小镇,居民多半是互相认识的,有的碰面,即使叫不出名字,但也脸熟得很。像李原这般左手废弃,早就是镇上名人了,所以陈少圆他们早就知道李原这个人了,也对李原遇事忍让的性格有所了解。

他们料定李原是不敢与他们打架的,也毫不顾忌李原胆敢还手又能怎么样。

李原面上阴霾笼罩,内心怒火燃起,他生平最忌恨别人跟他提左手残废的事,从小到大,内向忍让,窝囊的事也遇得多了。但自从他捡到《灵经》,练了一点法力、法术,他霎时自信了些,所以此时心生恶念,要否弄残陈少圆,与他打上一架,给他点教训。

“怎么,你这残废,敢用这种表情看我?”陈少圆刁狠道。

“我对打架毫无兴趣,但你很想,你可以尝试被击败的滋味。”李原解下竹娄,抛在地上,冷然说道。

“什么,就凭你,敢对本少这么说话?”陈少圆倒对对方的平静,感到有些愕然了。

“哼,你来吧。”李原依然面无表情,冷冷地道。

“哈哈……”陈少圆向着两位同伙大笑,他俩也是哈哈大笑不停,其中一个叫赵雷的,长得膀大腰粗,自负有点蛮力,便道:“让我先来,看我的。”

赵雷说着,朝着李原快步而去,猛然便一挥拳击向李原。

李原初学法术,还没驱法互斗的经验,以前因为一手残弃,和那些顽童打闹也是输多赢少。

所以有点怯意的腿脚一滑,运用御风术快速闪开赵雷一拳。

膀大腰粗的赵雷一拳落空,更因为李原滑开的快远,感到愕然,似乎搞不懂李原怎么会这么灵巧敏捷,但他仍对自己的力道很自信,掉转过来,跑步追向滑飞的李原,还趁势一跃,右脚弓起狠狠飞踹李原。

李原虽然退走,心却冷静,或许是方才用了御风术轻易闪开赵雷一拳,自信有底了许多。这次他不再退走,而是迎着飞踹而来的赵雷,一侧身俯冲,已经很快的奔至赵雷左侧,右拳一击,恰恰打在赵雷面门上。他自修炼了一些法力,强身健体了许多,这一拳颇有力气,竟然一拳把赵雷打得头晕,失去重心,实实跌在了地上。

还有一名叫窦亢的少年,或许也为赵雷快速落败而吃惊,但他们这一伙白豹堂的少年,平时斗殴惯了,有一股狠劲。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朝李原冲来,抡起双拳连续打出,拳拳击向李原面门,倒是李原格斗经验仍然不足,目睹窦亢狼犬般发威,使他一时意识不到破解反击,便靠御风术不住后退躲闪。

片时后,倒地的赵雷已经恢复清醒,感到面颊与肩膀都有点疼,但不碍事,目睹窦亢一人击拳,他双手撑地爬了起来,狠狠盯着李原,窥见李原脚步敏捷地闪避,他嗥叫一声,迈开大步奔向李原。

瞬时间,窦亢与赵雷一左一右,团团围绕着李原进行攻击,拳来脚去的,李原身上中了几拳,但他也靠身法敏捷,打中了敌人几拳。

只不过像他们这种少练过武的,非是专业武者,击拳力道往往很小,顶多只会打痛对方,还不似专业武者那般,一拳击中,就会倒地昏迷那种程度。

李原所练的“灵经”功法,除了“御气决”修炼法力,其它则专精法术,原本只擅长驱物弄符,所练法力,虽然能够强身健体,洗髓练骨,但碍于修炼时间,李原力道还很浅,远远达不到练功大成后,可以驱使真气轻易断石碎木。

所以赵雷、窦亢、李原三个孩子间拳来脚去,霍霍生风,看起来斗得热闹,但都无法给对手致命伤。

眼看三人缠斗得不分胜负,李原虽然人少,但靠着御风术,能在两人拳脚间游走自如。忽然,当李原闪退在一墙角边时,旁侧一道黑影腾空扑来,抱住了李原,却是陈少圆伺机动手了,他双手环抱住李原身躯,压在墙边。

李原骤然被人抱住,心呼不妙,他左手残弃,本就不适合近距离扭打。现在他右手捺在陈少圆脖子上,想把陈少圆推开,但陈少圆心中早有准备,死死抱住李原,哪里还能让李原轻易逃出去。

瞬时,赵雷与窦亢俱都狞笑起来,目睹李原被抱住,他俩慌忙急步奔跑而来。分在两边,各自以左手和右手按在李原身上,另一只手空出来,抡拳出击。

连续击拳,把李原击得头晕目眩,受陈少圆死命抱住,御风术无法施展,对别的法术领悟不够,一时之间竟无脱身之策。

陈少圆本来紧紧抱住了李原,但此时赵雷与窦亢已经按住了李原,他便得以松手,恰好见到地上有半块砖头。

于是他歪着嘴巴,邪邪狠笑着,俯下身,一手捡起了这半块碎砖,回转身,抡起砖头就向李原头部砸过来。

李原对陈少圆一举一动窥得清楚,目睹砖头砸来,再不躲开,就要被打破头了。

然而情势十分危急的关头,他神光一闪,脑海浮起《灵经》里一些描述“驭物术”的只言片语,有灵感一般,眼睛死死盯住砖头,像能传电,也不知怎么的,忽然心神能与砖头联系起来。

好像神识所及,砖头变成肉躯里的一部分。

眼看砖头砸向自己面门,忽然其力一顿,砖头一旋一冲,就脱开陈少圆的手掌,虚空一升,反而随着李原的意念,离弦之箭一般反射向陈少圆的面门。

“嘣……”

一声闷响,砖头击中陈少圆面门鼻子,痛得陈少圆愣在当场,伸手摸下鼻子,已止不住流下血来。

然而那半块砖头已被李原心念控制住,击中陈少圆后,并不落下,而是凌空倒退而回,接着,又受李原操纵激射向陈少圆额头。

“嘣嘣嘣嘣……”

碎砖沉浮虚空,不住的击打陈少圆面门,每一击中后,就倒退一尺,并且快速,接着继续射向陈少圆。砖头撞脸的力度虽然不是很大,但连续几下,也把陈少圆击得鼻青脸肿了。

终于,陈少圆仓惶失措,以畏惧的眼神看空中砖块,惊怒下,转身而逃,一边惧怕的回望空中砖头。

李原看见吓退了陈少圆,只剩赵雷和窦亢仍按住自己,便操纵砖头调转了一个方向,先向着窦亢脑袋飞去。

这窦亢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,后脑勺已被砖头重重打中,虽说以李原此时法力低微,操纵“驭物术”生疏,但毕竟是凌空操纵着一斤重的砖头,距离远了,比之击打陈少圆的力度还要大些,所以直接把窦亢打得头脑一闷,抓着李原的手松开了。

李原右手得以恢复行动,竟忘了继续操纵驭物术,让砖头自行落地,瞪着目瞪口呆的赵雷,右拳全力扬起,击打在了赵雷左面颊上。

他再趁势分别推开了窦亢和赵雷,身子一闪,又复自由的滑行而开。这时看见陈少圆还站在远处面露畏色的,和窦亢、赵雷一起观望自己。他目光直视那块砖头,心想再次操纵起它,可却忘了方才方法,驭物术似乎不灵了,地上砖头一动不动。

他心知是自己驱使驭物术还无法娴熟,眼下以一敌三未必是对手,再战下去,难免又被围住。所以过去捡回竹娄,急步跑向叶纤儿,抓起了她的小手,低声道:“我们跑”。

叶纤儿也不是笨蛋,跟着李原就跑起来。

膀大腰粗的赵雷与精壮的窦亢面面相觑,考虑追击,但听到陈少圆说了声:“我们别追了。”想必他还为先前受砖头重击,脸孔鼻青脸肿的,吓得不轻,想不明白李原原来只是个普通人,怎么会这种歪门邪术了。

城里的另一个角落,巷子里,李原与叶纤儿齐靠着墙壁,大口喘着气。

良久,李原思量着一件事,才掉头向叶纤儿郑重地说道:“今天我们与陈少圆他们打架的事,你别说出去,尤其是不能对陶掌柜说。”

“为什么,他们几个无赖欺负我们,想抢我的灵芝,我们应该告诉陶掌柜的呀!”叶纤儿不明道。

“总之不能说,你相信我不?”李原凝视叶纤儿道。

叶纤儿望着李原凝重的眼神,虽然不明,但已严肃,所以点了点头,说道:“李哥哥,我相信你,不过是为什么呢?”

李原想着,顺便举起了手掌,面对着脸,又朝叶纤儿说道:“因为我刚才使用了邪异之术,凌空操纵砖头,你都看见了是吧?”

“嗯。”叶纤儿点头。

“所以不能告诉陶掌柜,否则他会把我当妖怪,张捕头会来抓我的。”李原仍是语声沉重的道。

“我答应你,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。”叶纤儿道。

“好,那我们走吧,去方字药铺。”李原道,又拉起了叶纤儿的小手。

 

第十一章找上门来

 

李原半躺床上,两条腿搁在床沿边,右手抬高,食指竖立,一双眼神一动不动死死地朝着前方虚空。半空中,赫然悬空有一枚拳头大的石头,沉浮不动。

李原面颊泛红,很紧张,随着轻喝一声,手指向前一捺,虚空上的石头突然移动,劲箭一般射向墙壁。

“嘣”的闷响,石头撞在墙上,自然坠落,但在落地之前,突然又受到某种引力牵引,复又升回虚空,缓缓回到原来那个半空中的位置。

李原轻轻吐了口气,再次食指一捺,那石头又受指示,飞速朝前射去,撞在墙上响起“嘣”的闷响,然后坠到了地上。

这次李原没有继续控制石头飞回,而是凝视着地上足有两斤重的石头,露出苦思冥想的模样。

看来这“驭物术”虽能虚空控物,但控制物体也分大小、重量,很有深奥复杂的技巧性。诸如越是沉重的东西,越难使动,灵活性也变差许多,尤其是想让两斤重的石头在虚空射来射去,其速度与力量稍微强上一点,都很难获得寸进。

像目前操纵的这枚两斤重的石头,按理说其速度稍微快点,力道稍微重点,是能击杀人的,至不济也要能击晕人,才算是有点作用吧。

但他反复操纵此石头,演练数十回了,仍然只能使之徐徐射出,如此力道,顶多就只能把一个人面部击得轻伤,像陈少圆那般鼻子流血,但想杀人,这种飞石撞击还远远不行。

除非换一种方法,改而凌空操纵十来斤重的石头,若仍有这种速度和力度,那么或许可以一击杀人。

不过李原已有些摸透驭物术的原理,越是沉重的东西,越难凌空驱使,越远的距离,遥控也越难。

现在仅仅是操纵一枚两斤重的石头,就这么费力,多凌空搬弄几下,就感体内法力流失得很快,那么换了十斤重的石头,恐怕想使之升浮虚空都有点困难。

“如果换了操纵一柄飞刀呢?一柄小刀重量不多,并且锋利无比,以目前能掌控的速度,该能轻易射入人的肉躯里吧!”

李原忽发奇想,脑海里已虚拟出一个画面。他遥控着一柄薄薄的飞刀,使之沉浮虚空,按自己心意,在虚空射来射去。

他之前已经试过操纵杯子与毛笔,发现越是操纵轻的物体,越能使之灵活,可以在空中灵活自如的弹射来去。

所以,如果他在驱使飞刀攻击一个人,可以先是飞刀直飞,倘若对手躲过,飞过去的飞刀还可凌空旋转,倒转回继续射杀对手的后脑。

如此可说速度之快,攻击之灵活,可令敌人防不胜防。

李原越想越是兴奋,几乎要手舞足蹈的站起来,亲自去趟街上,找城内一打铁的田老头,嘱咐他给自己打造一些飞刀出来。

……

忽然听到屋外响起一阵杂乱的喧哗声,隐隐听到父亲在说话,另外还有一道泼辣的妇人声。

“我问你,你家李原究竟在不在家?”那妇人声音很大。

“我说陈夫人,我家李原年才十三四岁,与你家少圆一般大,这小孩子玩玩闹闹,免不了磕磕碰碰的。你又何必兴师动众,把你老父也喊来,非要李原出来,难不成你还想打官司么?依我说,大家邻里相亲的,既然你来了,我给你贴个红包,算是给少圆补点药钱,这事就完了。”却是李义陵的说话声。

“哼,敢用石头砸我家少圆的鼻子,还出了不少血,一点药钱就可以打发完了么?我告诉你,李义陵,我夫君可是陈家的族长,在黄尘县的势力,不敢说数一数二,那也是名门望族,不是你一个外地来的猎户惹得起的。”妇人道。

“呵呵,我看你家陈少爷的鼻子、脸蛋不都还好好的么?”李义陵道。

“李义陵,你还敢说笑,你以为我与女儿、外孙找上门来,是寻你聊天的啊。现在你再不让李原滚出来,老夫我就先动手了。”又一道听来陌生的男子声音,颇有些苍老,想必就是陈少圆的外公。

“严夫人,我与陈族长往日也曾交往,对他的和气生财,乐于助人,向来敬佩。今日,若是陈少爷的鼻子真塌了,哪怕受点伤,我也必定把李原喊出来,令他给你们赔礼道歉。但如果陈少圆鼻子没事,你们非要胡缠乱搅的,可莫怪我有失礼数。毕竟我们李家也算武艺、书香世家。”李义陵道。

“我也敬你李义陵是黄尘县一条汉子,懂武学内功的人,我才对你说这么多,要换了别家民户,我早把他家给拆了。”严夫人道。

李原仔细听到这里,已然明白怎么回事。原来是先前与陈少圆斗殴的事,自己操纵砖头把他鼻子打伤了么?想不到原来以为陈少圆是个花花公子,混小帮会的人,这么经不住打,脸蛋花花了就喊娘亲过来了。

心里感到好笑,却又难免担忧,毕竟陈少圆他爹整个陈村的族长,有点钱和势力,真与他们家闹起来,以后自家在黄尘县过的日子绝对不会太平。

所以李原犹豫着,不知该如何出去解释。

这时候却突然听到是李子杰刻薄尖酸的声音说道:“父亲,这又不关我们的事,让小原自己出来不就得了么?”

李子杰向来自私自利,明显毫无替弟弟挡道的念头。

“对,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。”那苍老声音道。

“我李义陵也是个练武的,平常打打野兽,混迹江湖,但绝对不和本县乡亲动武。严夫人,你说点道理吧!”李义陵闷声道。

“讲道理可以,你先叫李原出来。”严夫人仍然道。

……

“我已经出来了。”

屋门里现出了李原瘦削的身影,走了出来。

院子里,严夫人是个浓妆艳抹的红衣妇女,身旁正是她目下看起来怯懦的儿子陈少圆,是有点鼻青脸肿的,但那鼻血早已止住,还不至于受伤到什么程度。另外旁边还有一个五旬老者,瘦小精干,一双灰溜溜的小眼睛,正瞅着李原,看起来不怀好意。

“好啊,你这残废终于出来了,儿子,你现在说他是怎么用石头打伤你的。”严夫人怒道。

“他拿石头砸我。”陈少圆愤愤道。

“外孙,他怎么用石头砸你的,你也照旧那样砸他。”旁边老者立刻说道。

“可是他会妖术,我不会。”陈少圆涨红着脸道。

“什么妖术?”老者又道。

李原心中寻思,今日看来陈家不会善罢甘休,与其人善被人欺,还不如弄点手段,看看能否震住他们。

院房大门角落,还叠着数十块以前盖新房剩余的青砖,忽然,上面两块各两斤重的砖头凭空升浮而起,迎着李原站着的方向直直飘移而来。李原却是负手站着,看起来悠然轻松,眼睛却牢牢盯住砖头。只等两块砖头移到面前一米距离,忽然转了个方向,分别朝着严夫人和老者面上射去。

众人目瞪口呆之际,眼看砖头就快碰到严夫人与老者,突然收住势道,凝滞空中两秒,然后失去重心的直直坠落在地。

李原呼出一口浊气,压住沸腾丹田,才故作平静的道:“我已拜了大藏寺的佛陀为师,蒙之传授一套移花接木法术,但我也才习得一点丁点皮毛之术而已,献丑了。”

李原说完,又深深吐纳了一口气息,方才一下遥控两块砖头,也是灵机一动,却想不到这驭物术真能控制多种物体,也想不到自己凝神之下还能操纵起两块各两斤重的砖头。

看来此控物法术绝非泛泛之术,其中神通,自己以后还得努力摸索。

但方才那么使劲遥控了两块砖头,又令它们分别射向两人,其术虽浅,当不上什么真正的仙家手段,但已令道行尚浅的李原心跳加速,只努力保持面色平静而已。

“这是什么手段,倒没想到你一残废,竟能拜什么佛陀为师……不过我丈夫可是陈氏族长,也不会惧怕你什么的……”严夫人尤自惊怒不已的道。

“哈哈……”李义陵看见眼下景况,来不及思索李原哪里学到这种大能法术,便故作笑容的道:“严夫人,我家小原儿自幼学了些武功、佛法,所以跟你家少爷也只是打打玩玩,毕竟都只是些小孩子嘛。我看不如这样,请你和这位老者入屋坐坐,恰好我家大儿子隔日就要与主簿何千金成婚了,大喜之日,还请你与陈族长到时一起来喝杯喜酒。如何?”

严夫人顿时面红耳赤,望向旁侧父亲,见他也是又惊又怒,眼神不定,心中知道李义陵一身不俗武功在身,这李原居然会妖法,虽不知其拜了什么人为师,但估计也不是好惹的。

因此严夫人迟迟说不出话,其老父虽狠,其实也只是寻常百姓出身,此情此景之下,他也只能无奈道:“既是如此,我们不如暂且回去,且待问过你家夫君,再做处理如何?”

“好吧,少圆,我们先回去,有事问你父亲。”严夫人道。

于是,严夫人当先转身,其老父随后,陈少圆已经慌得张口结舌了,只得尾随母亲与外公一起灰溜溜的出门而去。

后面,李义陵为李原能操纵砖头之事越想越喜,忍不住面露喜笑,看着严夫人三人出了大门远去,他随后就快步过去,把大门关上。然后回身,朝李原大笑道:“小原儿,我们今晚喝酒炖猪蹄。”

 

第十二章飞刀

 

“来,小原儿,子杰,我们一起干了这杯酒。”李义陵满面笑容的道。

外面夕阳落山,李家住宅的厅房内,李家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。因为门外还能照入昏暗的光色,所以为了省钱,墙边油灯并未点亮。

李义陵身为掌家者,坐于东面,其它依次曹氏坐北,李子杰坐南,李原坐西。

因为晚前李原忽然能施法术,震退陈家亲属,李义陵大感长脸,喜悦难言,所以这晚食宴丰盛。餐桌上摆了一大碗炖好的猪蹄加莲藕,旁边还有一碟蚕豆,两碗青菜,配上一壶陈年老酒,如此也算美酒佳肴          了。

李原自小残废,受继母冷待,所以从不似哥哥一般酒量过人,他在家中其实一直是位卑人轻的一员,如今父亲突然重视于他,使他心里固然喜悦,但也有点茫然。

“父亲,我打算明日辞了方字药铺的采药工作。”李原呡口酒说道。

“为什么呢?采药的工作很辛苦么?其实你在学馆学文也挺好的,有朝一日入朝为官,怎么也是比跑江湖,混生活要好的。”李义陵道。

“不是的,我喜欢采药这份工作,只是我不想只受雇于方字药铺了,因为我可以独自采药,然后把所采好珍药,自由卖给其它药铺或者郎中。”李原道。

“哦,既是如此,为父当然支持你,只不过密土学馆那的学问,莫非你想要丢弃了么?”李义陵道。

“儿子在密土学馆读了几年书,也知圣贤之道,不过这知识,未必是在学堂就可学得。所以我想某日可以游历江湖,俗语说,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”李原道。

曹氏忽然插口道:“小原,你这话可说错了。自有孔子,广设学堂,从来做官的都是学堂里出来的,你年纪轻轻,不学好,恐怕以后无缘功名。”她自先前从李子杰口里得知,李原会了什么妖法,震退陈家的人,在李义陵面前露了脸,心中是极为嫉恨气怒,所以忍不住要冷言冷语了。

李原闻言不作回答,只夹了口青菜,饮了口酒,沉默不语。

良久后,李义陵又来与李原搭话道:“对了,小原儿,你今日施展那什么法术,是跟何人学得的?”

“我去年曾有奇遇,遇得一得道高僧,他传我一些佛家道法的。”李原低声道,准备将这谎撒到底,绝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手里有本《灵经》。

“哦,那得道高僧可曾收你为徒?”李义陵问道。

“这倒不曾。”李原回道。

旁侧李子杰望眼曹氏,两人俱皆面色难看,对李原忽然受李义陵如此看重,妒心交加,所以李子杰终于忍不住道:“我看这种法术邪门歪道的,千万不要外表是高僧,实际上是邪魔之辈,弟弟又不懂事,莫要误入歧途。”

“子杰说的有理,做哥哥的,肯定是为弟弟着想的了,我看以后不许小原去采药了,要去学馆好好读书。”曹氏应着道。

“父亲,我饭吃饱了,做采药人的工作,累了一天,我且去睡觉了。”

李原怫然不悦的站了起来,如今自己有能力,又学得一些法术手段,自然不必再受继母的气。当即转身而去。

……

黄尘县外一高山密林里。

一丝极轻微的“梭”的一声,寒光一闪,一柄六寸长的小刀朝前挺直射去,速度快的只是眨眼之间,然而就在它射出仅有十米范围,忽然停顿虚空,然后按李原的心意在半空停留不断“梭梭”旋转着。

李原一凝眉,那柄滴溜溜旋转不停的飞刀忽然转了个方向,又朝着他左边的方位倒射而回,仍然速度极快,但等到射到他左后一米,却忽然又绕了个方向,围着他周身环形射去,只不过在操纵飞刀在背后的时候,李原有意将飞刀速度放缓,以免伤到自身。

随后,这柄纯白色的飞刀竟绕着李原飞舞着,浑然似条飞龙腾舞。

如此舞弄了半晌,李原终于元神有所疲累,只得停止用驭物术操纵飞刀,右手一伸,此飞刀自虚空缓缓慢速,落在他手掌心上。

李原这才长长吁了口浊气,压住沸腾丹田,同时元神过度紧张,引起的疲劳使他只想立刻躺在地上休憩一番。

转而目视手中飞刀,它全由精钢打制而成,通体雪白,不分剑身剑柄连为一体,然刀身两面锋利无比,这可以使飞刀正面伤人,反面也可伤人。

一个月前,李原去街上铁匠铺,花了200文钱,特意嘱咐师傅打造这种飞刀。除了手掌上的这把,在他怀里还暗藏另一把,这是用来以防万一,一把飞刀若被敌人接住,还可驱使另一把飞刀。

在这一个月,李原一有时间,都会在此树林练习操作飞刀。比如刚刚学习投掷飞刀时,他喜欢采用甩臂,这样可以让飞刀掷出力量更重,但随后他就发现,甩臂投掷飞刀力量虽重,但难以遥控,会让飞刀旋飞而回反应更慢。

所以他开始练习以抖腕方式投掷飞刀,于是拔刀出刀的速度快了许多,投掷的时候,心神还与驭物术连在一起,能在飞刀射出数米后,反应极为敏捷的旋飞而回,改从敌人后面倒射。

除了掌握操纵飞刀的种种方法,驭物术越来越娴熟,这一月,李原一有时间,就坚持打坐修炼,法力也是增多了不少,本来只有针芒细小的法力,如今隐隐能凝结成一条细细的绳索。运功之下,从丹田开始,上至百会,下至会阴,每一循环一个大周天,都能从天地间吸纳些微灵气。

而体内法力一旦增多,驱使法术便会更加灵活自如,诸如驭物术,持续遥控飞刀的时间也会更加长久。

此外,无论是御风术,还是灵眼术,因为体内法力增长了一些,驱使起来也是更加的得心应手。

可说一个修士施法的能力,是与法力紧密相连的。

除了这些,这一月对法术的钻研,还令李原得到另外的惊喜。就是某日他阅读“聪耳术”的篇章,忽然有所领悟了其中的晦涩内容,几乎是突然间,他就掌握到使用“聪耳术”的技巧了。

于是,他就像“轰”的一响,耳朵的听觉就灵敏无比,只需一运功,闭上双目,附近的虫蚁攀爬声,十几丈外树叶的飘落声,都可清晰的落入双耳。除此之外,似乎初窥了“聪耳术”奥秘后,连带“灵眼术”的能力也附带增加了一些。他现在功聚双目,都可清晰看见百丈外的物体了。

至于“御风术”、“灵眼术”、“驭物术”、“聪耳术”之外的剩下四种法术,“火弹术”、“御器术”、“神力术”、“望气术”,实在是深奥无穷,文字叙述也太晦涩复杂,以李原如今的境界,无论是法力,还是悟性,都还不能领悟掌握,只能依靠日后不断的摸索了。

除了钻研修炼法术的时间,饭还是要吃的,李原只要一有闲暇,就会进入深山密林间,寻觅珍稀灵药。只不过他已经向陶掌柜辞了工作,改而与陶掌柜约定,以后他若采到人参、灵芝、雪莲这些珍稀灵药,便得按市场大致上下的价格售给陶掌柜,否则他便会将药卖给徐大夫,或其它大夫郎中。

这样,李原一旦有闲暇在深山里寻药,工作起来反而比以前更加认真,更加卖力了,毕竟一寻到珍药,那可不是每周400文钱的事了,而会是每株人参都能卖到数十文钱的好价钱。

同时采药期间,李原初窥医术一道,熟识种种稀奇古怪的药材,了解其中用药处方,他还对医药一道也起了兴趣,所以会跟陶掌柜购买一些医书观看。某日他还从陶掌柜口里得知,这世间各种珍药,还不仅仅是能救死扶伤,甚至还可有增补内力的功效。

李原听了后,大感兴趣,私下琢磨,若是灵药还可增补内力,那是否还能增补法力呢?

这个疑问,要等他真正进入修仙界,与其它修士交流之后,才是可以雾霾大开通晓奥秘的。

 

第十三章流浪婆孙

 

李原盘膝坐在床铺上,双手合拢,掐着一道法决,面上表情阴晴不定,时而凝眉,时而皱眉。肉躯经脉里的法力却在各穴位快速游走,尝试以更快的速度行完一个大周天循环。

这种无人指导的修炼方法,快速绕完大周天,加速增长法力,完全是他自以为摸索出的。

他想法力的增长,既然源于一个个大周天循环,那么多绕上一圈,不就更多些法力了么?

此想法想当然如此,然而实行起来,却有规律,因为法力顺着经脉穴位流过,肉身是有承受力的,当法力慢慢流过,经脉穴位自然平稳安然。然而一旦法力快速流过,一来法力力度难以控制,二来经脉穴位也难以承受突发的刺激。

所以,每当他回想起数日前一次快速驱使法力,游走经脉,结果导致经脉丝丝破裂,那种摧心入肺的疼痛感,难以站立,穴位坏死,只能慢慢运行法力滋补经脉,然而仍有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感。

所以他只能一动不动的盘膝打坐,靠着法力,与血肉自通,足足耗了一整夜方才复原过来。

这令一向胆大的他,事后回想起来,也不禁浑身发毛,感到浑身仍然是冷汗直流。

所以在以后的修炼过程里,他再不敢肆无忌惮的驱使法力,快速通遍经脉了,但对缓慢运行大周天又感不耐,毕竟是很想立刻提升很多法力的。唯独只有法力变厚了,他运行法术的能力才会更加快捷,技巧也会更加娴熟,好似,他隐隐感觉,这法力变强了后,还会使得他对《灵经》的理解也更加深。

鉴于对法力的渴望,李原纵然心知了欲速则不达的经脉破裂的危险,还是想要尝试各种方法提高大周天循环的效率。

所以他开始一点一点增加法力游走的速度,只要能让经脉穴位安然无损,他便可以以适当的速度,既让法力增加快点,又不会撑破经脉穴位。

如此足足摸索了数周时间,他苦无名师指点,才渐渐的,有所掌握住运行法力的规律,隐隐已能使法力修炼步上正途。

……

这日,李原打坐修炼了数个时辰,忽然感觉心烦意累。这种情况在他执迷修炼法力到了一定程度后,新鲜感和渴望感逐渐流失,他已时时有这种疲惫感了。

所以他从床榻上站了起来,经过书桌旁,瞥眼桌上那本《侠物志异》,颇为自娱自乐的一笑,还在一年前,他何曾想过自己真会成为江湖豪侠,何况所修炼的,还是一种更胜内功的法术。

李原出了院门,往南而行,置身于绿草茵茵的春景天地里,他蓄意施展御风术,脚步轻踏,好比车轮载车一般向着黄尘县内滑行而去。

这御风术,经过一月的摸索驱使,已然修炼得娴熟无比,他此刻一运功驱使御风术,就好比骑术娴熟的驾驭一匹骏马。

远远黄尘县四方形的城墙已经可以望见,还未入城门,他只一运用聪耳术,顿时来自城内市民嘈杂说话的声音,脚步声,全部清晰的进入耳里。

通过城门进入县内,李原放缓脚步,负手踏在石板路上。

今日适逢天气晴朗,又是赶集之日,宽达两丈的主街上行人如炽,街两边尽是小农商贩的摊位,卖米卖菜,卖布卖铁的,还有卖糖葫芦,耍杂技的,可说市场繁荣热闹得很。

忽然,李原目光落在街上右旁一个草药摊位上,神情稍微一怔,随后便往那草药摊位快步走去。

原来这草药摊位后站着的一名纤细皎美的小女孩,竟是李原认得的叶纤儿,她不是还受雇于方字药铺做采药人的工作么,怎么会在此处摆摊卖药?

同时在叶纤儿身旁,还坐着一名风烛残年、老态龙钟的老妪,她与叶纤儿都穿着破烂的灰布衣裳,颇为穷困潦倒的样子。

她们摆的草药摊位,也就是在地上铺了一块黄布,上面摆着一些枸杞子、党参、黄莲、天麻、田七之类的普通药材,也有少数几株人参、灵芝等略为贵重的药材。

只等李原走到摊位面前站住,此时一米五多高的叶纤儿,才发现了李原,一双泪汪汪的眼睛,显得有点可怜兮兮的盯着李原看。

“叶纤儿,你怎么会在这里卖药?难道你没再给陶掌柜采药了么?”李原问道。

“李哥哥,陶掌柜不要我了,我没钱给外婆治病,就只能随外婆一起在这摆个摊子卖药了。”叶纤儿可怜兮兮地道。

“陶掌柜为什么不要你?”李原道。

“自从你跟陶掌柜辞职了后,陶掌柜就说我与薛哥哥没用,采不到好药,白费他的工钱,所以把我和薛哥哥都赶走了。我没了采药人的工钱,就没钱给外婆治病,也没钱吃饭,所以只能平时一个人去山里挖些普通的药,来这里卖。”叶纤儿道。

“那么,你旁边这位就是你外婆了?”李原又道,望着此名风尘满面的老妪。

却不料此老妪站了起来,朝着李原双手相扣,放置左腰侧,弯腿屈身施了一个万福礼,口齿优雅的道:“贫身是叶纤儿的外婆,来自熏城,落难于此,让李公子见笑了。”

“不敢当,婆婆请坐。”李原道。

“以前便听说李公子救过我孙女,如今我与孙女一贫如洗,无物可报,惭愧,惭愧!”老妪又道。

“婆婆莫要客气,我视叶纤儿为妹妹,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李原道。

“那么,纤儿,你还不叫他一声哥哥。”老妪见机,立刻扭头嘱咐叶纤儿道。

于是,叶纤儿又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,抬头望着李原,轻轻叫了声:“哥哥。”

李原不由沉吟,看来叶纤儿与他外婆两人生活很不容易,恐怕已到一贫如洗、饥寒交迫的地步了,自己作为哥哥,怎么也不能放任不管。

因此李原凝眉,对叶纤儿道:“要不,你随我上山采药吧,我教你怎么采撷珍药,这样你也可以以此为业,怎么也比在这卖些不值钱的草药好的。”

看着叶纤儿怔怔说不出话来,旁边老妪立即对叶纤儿责道:“纤儿,还不谢过李公子。”

叶纤儿这才明白过来,知道了李原是采药高手,若能跟着他,以后自能学会采到名贵珍药,那么她与外婆的生活来源,可就有出处了。

“谢谢李哥哥,谢谢李哥哥。”叶纤儿当即向李原鞠躬,不停的说道。

自此以后,李原就带上了叶纤儿一起入山采药,李原已买了包括《本草纪》的书本药书,手把手教会叶纤儿熟悉药材名目,怎样辨认药材,以及一些作为采药人的规矩,比如山上药草只采成熟的,幼小的药苗须留下,或移到记住的地方来年再采。

叶纤儿除了样貌秀丽,其实心思也一点不笨,以前替陶掌柜当采药人不太合格,其实是陶掌柜没有正式教过她,现在到了李原手里,耐心给她讲解,她也听话懂事,所以不须一个月,她也能大致记住数百种药名了,分辨草药也能达百种之多。何况这些山上,许多有些名贵的药草,常见的都是那么几种,那么就更容易掌握记住了。

李原在见到叶纤儿能记住大致药名,能分辨常见的名贵草药,那么就不能一直带着她,两人一起在一个山上采药了。

这倒不是李原怕采的药被两个人分,钱会少一些,而是李原仍然在修炼《灵经》的功法,他随时都需要练习“御风术”、“驭物术”这些法术,还得参悟“火弹术”、“御器术”、“神力术”、“望气术”那几种尚未学会的法术。所以,他为了保住在练法术的秘密,总不能当着叶纤儿驱使那些法术吧!

所以,在他带着叶纤儿采药约有一个月的时间后,他就开始让叶纤儿独自入山去采药了,虽然,偶尔他也会去叶纤儿家里,与叶纤儿或她外婆叙叙话。

而自从叶纤儿跟着李原学会采药,渐渐娴熟这门技术,也能靠采药赚取一笔勉强能支付生活的收入,所以就与她外婆,在城里租了一个房间,算是在黄尘县有了安身之地。

而随着李原与叶纤儿她外婆熟络起来,通过她外婆不俗的谈吐举止,也略微知道了她俩的来历。原来叶纤儿并非普通女孩,更不是乞儿,她母亲原来还是前熏城知府的妻妾,因为母亲是婢女出身,地位不高,所以在家里颇受其它妻妾排挤,所以当她父亲叶知府忽然暴病而亡,她母亲因为要争遗产,也被正妻陷害致死。只余下她外婆带着她匆忙逃离熏城,流浪到衮州,又到黄尘县,成了颠沛流离的乞儿。

这使得李原大为怜惜叶纤儿的身世,已经对叶纤儿许诺,假以时日,等他道法有成后,必然带着她与外婆返回熏城,夺回应属于她的家财,甚至对那正妻予以惩罚。

 

第十四章中毒老者

 

某日,天气晴朗,李原又复背着竹娄,带着镰刀、锄头、绳索,和一些干粮,准备深入北面的寒雾森林数十里处。他这几日钻研驭物术又有新的领悟,能够驱使物体疾速飞行,并且准而狠,这样他一投掷飞刀,竟能轻易穿透十米远的树木。

所以李原心想,寒雾森林越往内圈,凶猛野兽越多,但至凶猛也不过狮狼虎豹吧,他有飞刀绝技,也该不惧怕这些野兽。

但在他进入寒雾森林一个山口时,却偶然逢到叶纤儿也在这采药。

李原询问叶纤儿怎么可以来寒雾森林,叶纤儿又是眨着泪汪汪的眼睛,说了她外婆痛风病又发作了,她必须寻到珍贵一些的草药,好换钱给外婆治病。因为离黄尘县近些的地方,都被他们采过了药,所以她只能冒险进寒雾森林了。

李原听了,默然不语,实际上对于这个才十三岁的小女孩极为心疼,沉吟半晌后,便与叶纤儿说,她此趟可以随他一起进寒雾森林采药,倘若有发现贵重些的草药,便分一半给她。

于是两人深入了寒雾森林,头一日走了十里路,挖掘到一些珍贵的野山参,几颗灵芝,若干冬虫夏草……李原自从学会灵眼术,海里捞针也是轻而易举,所以采药时,对于一般价值稍微低一点的草药,他便看不上,只专门采撷珍稀些的草药。

第二日,两人已进入森林二十里范围,然后越往里越是杂草蔓生,荆棘遍布,树木参天,当然遇到狮狼虎豹的可能性也增加了许多。

李原与叶纤儿几乎是一边走着,一边发现珍药的,对于李原这种目光一扫,就能发现珍药的本事,叶纤儿也是早就熟知,见怪不怪。

第三日,两人深入到寒雾森林三十里的地方,途径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岭挡路,李原不想绕路而行,因为那些真正年份深厚的珍药,一般都越是在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间出现。

随后两人攀上这座峰峦叠嶂、怪石嶙峋的山岭,李原运用灵眼术,目光扫过,往往发现一些珍药,随之采撷。

忽然,叶纤儿惊呼:“李哥哥,你看。”

李原闻言停步,照着叶纤儿手指的方向,往上面一怪石嶙峋的山峰看去,灵眼术一扫之下,已发现险峻山壁间,一道夹缝处,生长着一株金黄色的野山参,足有半个手腕般粗,这数月李原虽说采撷到的野山参怕有数百,但是能遇见这么粗壮的野山参,委实可说奇迹。

“好大的野山参,这恐怕年份都有上百年了吧!”李原呼了口气。

“但这峭壁光滑陡峭,我们怎么才能采到它呢?”叶纤儿道。

“无妨,可用绳索攀登上去。”李原道。

说着,李原已解下背上竹娄,取出一条系着钩子的长绳,就这么摇晃绳索,往山峰上一抛,他自有法力在身,兼又使用驭物术,所以这一抛,轻易就让绳索头上的铁钩钩在了山峰岩石上。

他用力拉了拉绳索,感到钩子已经钩住很紧,于是单手拽着绳索,依靠御风术,具有浮力一般,就这么腿脚撑着岩壁,一踹一跃的攀登上去。

片时,他就登高十来丈,抵达那片秃岩处,往山缝仔细看去,此株野山参斜长在山缝间,四旁除了有些杂草,山参根部泥土颇厚。

李原一双腿脚往山壁踩踏几下,找到足以支撑身体的秃岩,右手环绕绳索一圈,然后取出竹针,轻轻拨野山参根部的泥土,务要使采撷的野山参整体完整,这样放在市场上才可以卖到最好的价钱。

等李原花了一炷香时间,慢慢清理野山参的泥土,将此山参采撷到手时。忽然闻听到底下叶纤儿惊叫一声。

李原低头往下一看,却见叶纤儿伫立一堆灌木丛间,那的杂草长而浓密,灵眼术下,他也透过杂草,发现地上躺着一人,一动不动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

李原先将野山参置入怀里,单手持着绳索,又用御风术,轻飘飘坠落滑下,瞬间落到地面。他一抛绳索,轻飘飘一飞,眨眼间来到叶纤儿身边。

翠绿狭长的草丛间,面向下倒着一具瘦长躯体,其人穿着蓝色锦袍,腰侧佩有一柄宝剑,剑鞘绣龙,还有几个鼓鼓的锦带,不知装了什么东西,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江湖人物。

李原俯下身,单手抓住此人肩膀,将他翻转起来。就露出一张面皮苍老、皱纹密布、狭长马脸的老者面孔,但他脸上布满很多铜钱般大的可怕斑痕,他双目微睁,似乎还没完全昏迷,嘴皮哆嗦着,好似极为痛苦难耐。

李原移过目光看他黄色褶绔,其大腿部位,尚牢牢嵌着一枚四角飞镖,紫光闪耀,奇毒无比,由飞镖处溢出一丝丝的发黑的血迹,看起来他中毒不浅。

李原摸了下下颏,若有所思,忽然联想起了什么,他俯下身,凑近飞镖处,只是微微一嗅,便闻到一股极为辛辣的恶臭,隐隐还有一股花香味。

“这是曼陀罗花蛇毒?”

李原联想起一本名为《兵器百毒》的书册,里面记载了百多种毒素,都是用来浸在兵器上,添加伤害的。其中书里记载了一种“曼陀罗花蛇毒”,被列为百毒前十的一种。顾名思义,它的毒素源自一种叫“曼陀罗”的奇花,又与一种花斑蛇的毒素混合,从而产生的一种见血封喉的奇毒。若无内力护体,普通人中了这种毒,一般是数秒时间就会死去的。

根据《兵器百毒》所述,江湖人物中了此毒,哪怕内功再厉害,也只能暂时止住,而无法驱除毒素。

中毒者身上,通常会出现一个个铜钱般大的花斑,颜色越深,表明毒性越深。

再看这老者嘴皮哆嗦的程度,以及脸上褐红色的斑痕,恐怕毒已攻心,若无解药,他在半刻钟里就会必死无疑。

“我……”横躺着的老者极为吃力的开口,但咬字不清,并且无法继续说话,只勉力睁眼,以一种仿佛乞求的眼神看着李原,又很吃力的语声模糊的道:“锦囊……”

“你的意思是,你锦囊里有解药?”李原问道。

“嗯。”老者重重吐声应道。

李原当下手探往他腰际,摸到一个装着瓶瓶罐罐的锦囊,一抽绳索,果然在里发现三个药瓶子。但这三个药瓶,分别是红色、黄色、黑色的,里面都有药丸,只不知哪种才能解曼陀罗花蛇毒。

于是李原问:“是什么颜色的药瓶?”

“黄……”老者勉力吐字,嘴角哆嗦不停。

但李原已经听懂,他取出那个黄色瓶子,一扭瓶盖,就倒出一粒药丸,同时对叶纤儿道:“拿来水袋。”

叶纤儿解开身上布袋,取出一个褐色羊皮水袋。李原立即将药丸递向老者嘴角,以中指帮他启开嘴唇,喂入药丸。于是叶纤儿又把扭开口的羊皮水袋,递在老者嘴边,灌了一口水进去。

老者暗喜,几乎用了全身力气,喉咙一吞一咽,才把药丸纳入肚里,他这才吐出一口浊气,闭上双目,开始运功消化药丸了。

而这黄色药丸也不知是什么药,灵妙得很,老者才一消化,立即散发全身,他面上颗颗斑痕,非常明显的褪色着,其惨白面色,也逐渐有了一些红润起来。

如此过了一盏茶时间,老者身上的红斑全部消失,一点痕迹也无,展现出的是一张正常人面孔。

然而,他忽然圆睁双目,以一种毅然狰狞的眼神注视李原。

忽然,其右手一伸,手掌泛着一丝黑气就向李原面门拍来。

这让李原大出意外,不及防备,哪里会想到自己救的人,会出手攻击自己。所以他看着一张瘦骨嶙峋的手掌拍来,临危启动法力,运功在额头上。

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李原面门金星乱射,总算是老者毒素刚刚驱除,体力不够,加上李原还有法力保护。所以那股大力袭来,只把李原拍得倒在地上,但尚存意识,没有彻底昏迷过去,同时应着掌力倒仰,重重落在地上。

 

第十五章掌风

 

“我不能死!”

李原按住额头,法力流向面门的印堂穴,丹田有点混乱,他忍不住嘴角溢出一口鲜血。这才感觉清醒了许多,望着前方,此老者魁梧的站着,其身影尤自有点模糊,但他模糊庞大的身躯,右手探向腰侧,“梭”的一声,拔出一柄白色宝剑,还很阴险的嘿嘿冷笑,逼近害怕得抖抖瑟瑟的叶纤儿。

“不能让他杀了叶纤儿……”

李原竟是无比关切叶纤儿,经过这段时日相处,他已把叶纤儿当作唯一的妹妹,感情至深无比。

李原感觉来不及从怀里摸出飞刀和投掷飞刀,单手撑地,驱使御风术,人像陀螺一般旋起,一脚踹向老者后背。

此老者分明是名武术高手,背后像有眼睛,眨眼间,他就转了下身,快得像是走马灯,迎着李原踢出的腿脚一拍掌。

“嘭”……

李原只觉一脚踢在了钢筋铁壁上,还有一股反弹力量,令他脚板一痛,几欲折断的感觉。这还是老者刚刚驱除毒素,内力还未恢复,加之是随意一掌,所以他还仅仅发挥两成威力而已。

李原脚下吃痛,但心思冷静,借着这股反弹力量,他身体倒翻,猿猴一般跳在一丈远外,又驱使御风术,往后再倒飞了有一丈远,方才停步站立。

同时右手伸入怀里,已经捉住一柄飞刀,驱使了驭物术的暗劲,抖腕投掷,飞刀脱手飞出,白光一闪的射了过去。

此凶悍老者仰头哈哈大笑,语声嘲弄之极,他左掌举起一拍,动作快得也似飞刀御空,电闪之下,就拍出一股风墙。飞刀便像进入淤泥,凝滞在虚空,摇摇晃晃的,眼看就要坠落。

李原吃了一惊,想不到以飞刀极速,会受掌风克制,这老者一身功力恐怕很不一般。

但他这一月苦练驭物术与飞刀绝技,颇有技巧,随机应变,就故意遥控飞刀往下坠,等到飞刀快要坠到地面,脱离掌风后。他才复又操纵飞刀,从地面的角度,斜斜射向老者。

这老者何等高手,纵然面对李原一小少年,不用全力,也能轻易的眼观四方、耳听八方。他窥见飞刀落地,竟然能拥有灵性一般,受人操纵的,御空射过来,所以不由“咦”了一声,感觉奇异,却不畏惧。仅仅是手掌一晃,又拍出一股劲风压住飞刀。

飞刀仍然像入淤泥,凝滞虚空。只不过远处李原有点预备,能够操纵飞刀,使之不停旋转,好似螺丝钉一般滴溜溜旋转不停,想要钻透劲风,继续攻击老者。

老者更觉奇怪,以他游历江湖数十年,所领教过的武艺千奇百怪,他自己也属于一流高手之列,却从未见过谁能遥控飞刀,好似仙人御剑一般。但他也看出李原能力尚浅,所操纵的飞刀力度不够,否则以他内力未复,还真得忌惮三分。但现在,面临法力尚浅的李原,他只是讥嘲一笑,轻声道:“雕虫小技。”

说着,他身子前移,不知施展了什么轻功,竟也快如御风术,只是一念之间,他就闪到李原面前,手中惊蛇剑耀起一阵阵的剑芒,好似莲花盛开一般,剑芒分别闪现在李原上下左右四方,想将李原包粽子一般困死。

李原连忙双腿蹬地,急往后退躲闪,心中震惊,这还是他初学“灵经”后,首次与人交手。想不到此江湖老者,不仅是身法如此敏捷,剑法更是千变万化,鬼魅难防,如果他不是刚刚去了曼陀罗花蛇毒,那么以真正实力,自己如何会是对手?

但吃惊归吃惊,李原素来冷静,临危不乱,神识依然掌控着飞刀,这边闪躲时,那边驱使飞刀凌空旋飞,倒过头来,从老者的背后袭射他后脑勺。

老者纵然舞剑,同时仍能耳听八方,虽然有点讶异以李原的力量,却能如此操纵飞刀。但他纵横江湖一甲子,江湖外号“隐煞”,属于一流高手,生平遇过的强横武功、怪异功法也都见多了,看出李原内力不行,他就毫不在意。

仅仅是躯体一横移,身子一闪,就避过后面飞刀,惊蛇剑一抖,又是剑气席卷,如影附形一般追着李原。

“长河血痕。”

老者使出颇费内力的一记杀招,惊蛇剑一扫一扫的,自虚空留下一条条长虹,嘶嘶嘶嘶的,方圆数丈内都是剑身剑影,简直令人目眩。

李原难以预防老者身在何方,下一刻会在哪里,剑又如何攻来,只能驱使御风术,不停往后绕着弧形倒退。

忽然,老者算出李原下一步会在哪。他步法一错,抖着惊蛇剑,已经横移到李原面前,惊蛇剑当头劈斩,一股杀气凛冽逼人。虽然李原靠着御风术,依旧能灵敏的避开,但老者仍有算计,几乎是一闪跳,仿佛缩地大法一般,他已抵达李原要退的位置,惊蛇剑以一种极为刁钻狠辣的角度刺了过来。

李原骤然面临敌剑刺来,看其速度,似乎不及躲闪。他大惊失色下,临危闪过一道念头,这也是他以前修炼驭物术曾今幻想过的,就是驭物术除了控制自己的武器,是否也能控制敌人的武器。

所以他右手一划,神识似乎触碰到了惊蛇剑上,纵然感到难以操纵敌剑,但情急下,也不知哪来的灵力,竟真使惊蛇剑一滞一顿,如此使它慢了几秒,他本人就在这一瞬间横移开来。

几乎是与惊蛇剑贴身而过,但其仍刺穿了左肩膀的衣袖。

“好险。”

李原连忙旋身,不敢稍有迟疑,运用了御风术就往老者另一边的方向,一阵疾跑,刹那间已站在离老者五丈远的地方,回头看向老者。

“你这小孩是有点意思,已经被我剑法包裹住了,还能避开这招‘长河血痕’,看来我不该小瞧你呀!”老者嘴角挂着冷笑道。

但他把话说完,却是将剑一收,插归鞘内。

随后手探往囊袋,摸出一个红色药瓶子,斯斯然扭开瓶盖,仿佛毫不在意李原的存在,他再倒出一粒红色药丸,送往嘴里,吞食下去。

至此,他依然伫立不动,看向李原的目光也显得悠闲得很。任由北风吹卷起他的衣袂,烈烈作响,他却在暗中默默运功,以内力促使胃部,快速消化掉刚刚吞服的那粒大还丹。

此大还丹来自一名极擅长制药的喇嘛,是他花费重金求得的。一旦吞服了后,只消以内力消化一刻钟,就可全数恢复内力。因为他自中了曼陀罗花蛇毒,不停以内力抵御,其实耗损已至十之七八。虽然服食了清灵丸后,解除了曼陀罗花蛇毒,但仍然只能恢复小数内力。方才与李原一番击杀,小数内力又耗了些,所以若不服下一粒大还丹,恐怕难以杀死李原。

远处伫立的李原,注视老者这番举动,看他调息运气,半晌后,终于有所明白,知道他在恢复内力。

所以不能再等什么了,须尽快动手。

李原轻轻一抖腕,掌上飞刀极速射出,寒光闪烁,直扑老者面门。

紧接着,他又取出另一柄飞刀,执在手上,投掷向了老者。

两柄飞刀一前一后,连番两回射向老者,但却不是死物,前一柄飞刀被老者掌风一拍,倒退而回,停留虚空,第二柄飞刀跟着射过去。等第二柄飞刀被掌风拍落,第一柄飞刀又射了过来,如此来回,并且两柄飞刀随时会在虚空旋转,攻得尚在运气恢复的老者手忙脚乱。

其实《灵经》里记叙的“驭物术”,原本就可一心多用,只要神识够大。倘若是名筑基期修士遥控物品,别说是两件,就是十件、几十件也是可能。李原只不过练功时间尚短,比较起真正的大能修士,修炼时间仅是沧海一粟,所以法力极少,就算只操纵两柄飞刀,还使之灵活飞旋,就有些困难了。

李原仅仅是忽然回想起,那日陈少圆与他母亲来自家寻衅,他操纵过两块数斤重的砖头,并且施法毫无问题,所以,此时意识到敌不过老者,便想再度一心二用,看看连环驱使两柄飞刀的话,能否击败此高手老头。

如果还是不行的话,那自己也没更多应敌良策了,不若寻个机会,过去抱起叶纤儿,再后全力驱使御风术逃之夭夭吧!

但听“梭梭”声不停,飞刀绕着老者飞来射去,始终处在老者两丈内。但老者渐渐消化了大还丹,等到内力恢复了几成后,他再不想任由李原站在远处攻击自己。

因此老者双掌拍个不停,只把射来的飞刀拍得东倒西歪,他哈哈大笑的,迎着李原大踏步而来。

李原早已领教过他的浑厚内劲,诡谲剑术,哪里会让他轻易靠近。他食指轻指,拈花一般,控制着两柄飞刀从老者的背后,一下一下疾刺过来。

飞刀每一疾刺,或许力度是还不够,但毕竟是锋锐的武器,逼使老者得拍掌应它一下。

同时间李原身法不停,无论老者怎么前进,他也怎么后退。故而,如此一番交手,老者屡次拍掌,屡次前纵,都没能追近李原。

然而,李原法力太少太少了。

如此远攻,看起来对李原有利,其实遥远操纵两柄飞刀,不仅元神耗损极大,法力损耗也是极大。以他如今的法术境界,根本无法久撑下去。

故而只是一阵,老者仍然掌力雄厚,龙腾虎跃一般。李原自己则面红脑胀的,额头滴落豆大汗珠,渐渐已是力不从心,法力要到灯枯油灭之地了。

老者经验老辣,怎么察觉不出李原的力尽。他嘿嘿冷笑,忽然大喝一声,拍出的一股掌风使一柄飞刀摇曳抖颤,他自己人随掌走,右手一伸,居然一把抓住了此柄飞刀。

李原还想操纵飞刀退回,脱离老者掌心,却被老者合手一拢,内劲运用下,这柄飞刀便被折断成两半,被老者扔在了地上。

“乳臭未干,这柄飞刀一成两半,我看你还怎么驱使。”老者哈哈大笑,极致讥讽的道。

 

第十六章狂卷落叶

 

李原望着地面上一折两断的飞刀,不由目瞪口呆,心如死灰,虽然还留神识操纵剩余的一柄飞刀,使它沉浮虚空,滴溜溜的旋转着。实则他已在看五丈远处的叶纤儿。她迎风伫立,衣袂飘飞,虽然害怕得瑟瑟发抖,但从不逃跑,显然是准备好与李原共存亡了。

李原暗想,既然怎么也不是老者对手,黔驴技穷,如果还不趁早逃跑,恐怕等老者靠近过来,那精妙剑法一转,自己就死了,叶纤儿也会死。

想到这里,李原努力凝眉,神识操纵那柄剩余的飞刀,几乎是驱使所有的法力,让它能以最大的力量,射向老者。他自己则不顾老者的反应了,御风术猛使,快若狂风一般奔向叶纤儿,还不等老者追来,他已一手抱起瘦弱的叶纤儿,转了个方向,迈步疾奔。

背后那柄飞刀,还受神识牵连,跟在了老者与李原身后遥遥飞来。

老者反应过来了,明白李原要逃,但一点不着急,反而哈哈狂笑不止,追着李原大踏步飞奔而来。

这时,剩余的飞刀飞回主人身边,被李原左手衣袖一卷,抛入怀里。

然后三人,两前一后的在旷野上互相追跑起来。

渐渐,李原法力油尽灯枯,还抱着几十斤重的叶纤儿,御风术也渐渐没用了。后面,却不时听闻老者一阵阵的哈哈狂笑,猫捉老鼠一般洋洋得意。

叶纤儿被李原环抱着,一直都扭头看后面,狠狠瞪着老者,如果目光能杀人,她恨不得将老者千刀万剐。但现实是李原打不过老者,会被杀死,她也会死,她想起疼爱自己却老无所依的外婆,便大感伤心,眼眶红着欲要坠下泪来。

“李哥哥,你放下我吧,这恶人武功这么好,你抱着我迟早会被他追上的。”叶纤儿贴着李原耳朵,哀伤绝望地道。

“我绝不会扔下你的,你是我妹妹,要死就一起死吧!”李原郑重地道。

“可我不是你亲生妹妹,而且,我想现在告诉你,从来,我都一直偷偷喜欢你。”叶纤儿很伤心,但说这话十分有温柔的味道。

李原仍然全力奔跑,但听叶纤儿这话,却不由得心中一怔,思想,他一直以为叶纤儿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,绝没想到她这种年纪,也有情窦,会喜欢上自己?

可惜,自己不过是个左手废掉的人,这一生,他在黄尘县,还从没哪个少女会与他多说话,这让他的心困在魔鬼里一般。

所以听见叶纤儿这话,虽然知道叶纤儿是小孩,但仍然有一种既忧伤又甜蜜的感觉。

李原坚毅道:“纤儿,我们别说话,我不能分心,我们要甩了这恶老头。”

如此又坚持跑了半盏茶时间,看见前面出现树林,李原便忙跑了进去。心想旷野处无法摆脱老者的追踪,进入树林,或许可以借助地形,错乱的树木,寻觅到一线生机。

然而此念头,也就想想而已,身后老者作为一名武功高手,经验丰富,心性老辣,见多识广,焉会连树林地形也分辨不了。

片时后,李原入了树林越跑越慢,老者已离他越来越近了。

忽然,身后老者大喝一声,其身躯凌空飞起,陀螺一般一脚飞踹而来。

李原闻声一回头,却看见老者还没踹上自己,被叶纤儿伸手一抱,他两人齐滚在了地上。

“叶纤儿……”李原惊呼。

连忙止步,快步追了过去,因为他已看见,老者举起宝剑,欲要先杀死叶纤儿。

“李哥哥别管我,快跑。”叶纤儿泪眼汪汪道。

她仍然死死抱住老者,用尽全部力量,却对老者举起的宝剑神色木然,似乎已做好一切准备,就这么死去算了。

但这柄惊蛇剑还是没有杀了叶纤儿,因为情势危急下,李原又摸出飞刀,急急投掷向老者。

这使老者不得不有所顾忌,明白真正的敌人是李原,现在杀了叶纤儿,不起作用,反而若被飞刀刺入身体,那可划不来。

所以他暴喝一声,一手推开叶纤儿,就这凌空翻滚而起,陀螺一般,惊蛇剑不住抖颤吞吐,像是破开一个黑洞,击飞了飞刀,还继续光芒夺目的刺剑击向李原。

李原神识一断,任由飞刀甩开,目睹老者一招“剑虎掏心”的疾射而来,他只感四下都是剑影,毫无退路,只能双膝一跪,懒驴打滚一般,在地面滚动。

老者收回宝剑,却是冷冷一笑,目睹李原在地上滚动间,他只如看见李原已死。高手作战,人如果倒在地上了,任他滚得再快,也是施展不出轻功,不如追踪者的脚步快的。何况李原根本还不是高手。

所以他随意提剑,跟着李原走动。

“李哥哥,快用飞刀……”

李原在地上翻滚,感觉地上落叶扑面,还含荆棘伤脸。

耳边听到叶纤儿伤心绝望的声音,他似乎已闻到死亡的气息,靠的很近。这一刻他想起了父亲,以及记不得容貌的生母,还有,他若死了,叶纤儿也是会死的。顿时,心中涌起无限的希望,对生存的热爱,让他脑子急转着,拼命想找出个活下去的方法。

“地上这么多落叶,如果扑向敌人?”

李原脑里浮荡出这个画面,也回想起,以前修炼驭物术的时候,为图好玩,他曾驱使溪里流水,使之细蛇一般涌起,又令流水烟雾一般散开。

念及此,李原想到就做,一翻滚避过一剑,右手抓起一把尘土,以驭物术的方法洒向老者。同时他的神识落在四周地上落叶上,因为落叶极轻,便见成百上千的落叶纷纷卷起,朝着老者铺天盖地的卷了过去。

老者还把李原当做将死之人,并无防备,想不到李原会有这么一招。如此众多的落叶,铺天盖地掩面而来,只将所有视野都遮挡住。他心呼不好,脚步游移,同时耳听八方,想要听辨李原的动向。

但众多落叶不停飞卷,空中尽是“簌簌”声,他哪里还能听辨到李原的位置。

同时“梭”的一声,那柄本被击飞的飞刀,又受到了李原的操纵,从旁射向老者脖颈。

待老者想到这一问题,飞刀恰好及身,让他不及闪躲,飞刀以其锋锐与力量,深深刺入他后脖颈,割断了颈动脉。

随着千百落叶坠地,露出老者面容,源自他脖颈处,是鲜血股股喷涌而出。

“你……”老者勉力转头,望向李原,一张马脸上显露的神色是极不甘心的。

然而他现在,颈动脉割破,再是不甘也只能含恨而亡了。眼睛一黑,就倒在了地上。

李原慢腾腾的步向老者尸体,小心翼翼,还怕他装死。待靠近他蹲下,以手探他鼻息,又把他脉搏,才确定他必死无疑。

这才伸手拔回飞刀,还将飞刀往其衣服上擦拭几下,抹去血迹,后才微微一笑的把刀收回怀内。

但在这长达半个时辰的生死相斗,他持续施法的时间太长了,如今法力近乎丁点没有,身心也极为疲惫。

一等确认老者死了,他便无顾忌,忍受不住的肉躯一翻,倒在了地上,喘着粗气,开始运功调息起来。

李原一动不动,努力把体表四处松散而虚弱的法力,一点点吸纳住,使之盘旋丹田。又流通奇经八脉,绕了几个大周天循环,才感到法力渐回,体力也好了许多。

李原这才坐起,发现叶纤儿就在身边,死死注视自己,却是眼睛红肿,满面泪痕,显然痛哭过一场。

“你刚刚哭过了?”李原还带微笑,对叶纤儿道。

“刚才,我真怕你会死,然后我也会死,然后在阎罗殿,被那些牛鬼蛇神欺负。”叶纤儿可怜兮兮的道。

“呵呵……”李原仰头一笑,道:“我李某人是好人,纵使见了阎罗王,也是转世投胎的命。怎么会像这恶老头,他这么坏,进了阴间才会被油炸呢!而且,我如今还练了一身法术,它日修成大道,也只会成仙,到时看世上谁还敢欺负我李某人!”

“等你修成神仙,也会带我走吗?”叶纤儿问道。

“当然,你是我妹妹,我还怕成仙飞升了,你受人欺负。”李原道。

“李哥哥,除了你,这世上就再没疼我的人了,除了我外婆,但她不是男的。”叶纤儿幽幽道。

“是啊……”李原叹道:“这世上除了你,也没哪个女孩对我好过!”

“为什么,难道你妈妈对你也不好么?”叶纤儿道。

“我没有妈妈,现在活在家里的那个是我继母,她对我很刻薄,我也不想提起她。”李原回道。

“那么,以后你别理你的继母。反正你武功这么好,还会怕谁么?连这鬼一样的恶老头也被你杀死了。”叶纤儿道。

“对,我们先别说了。先看看这死老头,他一身武功的确是很高的,只不知身上,会不会留下一些值钱的宝贝?”李原高兴道。

 

第十七章武功秘籍

 

此武功惊人、恩将仇报、追杀李原半天、然后死于李原飞刀下的邪恶老头,还果真身家雄厚,宝物极多。李原从他浑身上下搜出的东西,除了一些玉石翡翠,一枚黄金令牌,几瓶丹药,还有数本薄薄的武学秘籍。其它还有一个装满暗青子的囊袋,闪着青紫光,一看就知是有剧毒之物。也亏得老者没有想到用暗器招呼李原,否则以李原法术不全,不会神力术,还真难防这类东西。另外,老者身上东西除了还有些银两,就剩下一张残缺的地图极为奇怪。这张残图金黄色,边幅泛着暗红色,看起来有些陈旧古老。但当仔细观察地图的位置,却只发现它轻描几根线条,画了点山脉,却无文字,图画也不清晰,它的左边齐整,右上齐整,但上面与右边残破,看起来像是一张完整地图的四分之一,被人撕裂开的。但在此地图右上角,又多余绘制有一个红色的标记,像是什么暗号,又像什么符号,只不知起什么作用。余下来,李原把数两金子、数十两白银纳入怀里,分给叶纤儿一些,估计这老头平日行走江湖,吃喝还混的不错。

这些薄薄的武学秘籍,总共四本,书名分别是《邪魔十功》、《紫玉心决》、《大手印》、《腾挪纵横术》。看书名,这《邪魔十功》、《紫玉心决》该是内功心法,如果是在李原还未修炼《灵经》前获得,必定大喜,但已经练了法力,这种世俗内功的书,就不知还有什么作用了。其余两本,《大手印》该是一种掌法,《腾挪纵横术》则该是一种轻功,这或许挺有用处,只待以后仔细翻看修炼了。只是令李原觉得有点纳闷的是,联想此老者一身剑术不凡,颇有神鬼莫测之变化,他倒想学学,可惜老者尸体上,竟无任何剑谱。

暂时不管四部武学秘籍。再将老者装药的囊袋倒出,共有三个药瓶,分红、黄、蓝三色,每个药瓶里药丸又分两三粒,或十来粒的,其中红色药瓶,李原记得老者就是服用里面的红色药丸,恢复内力的。因此先将其扭开,果然还倒出剩下一粒的红色药丸,置在鼻中一嗅,有股馥郁的幽香,不知其对法力恢复有否作用。还有那个黄色瓶子,里面还有七八粒黄色药丸,豌豆大小,倒出一嗅,辛辣刺鼻,仿似以毒攻毒的解药。因为老者中了曼陀罗花蛇毒,就是用它解毒的,所以令李原特别重视,如果此药专门用来解毒,当属奇珍异宝,怕就怕它是以毒攻毒的毒药,就不可乱用了。

剩下的蓝瓶,瓶身上却写有“金疮药”三字。这个李原倒知道,以前与薛仁怀聊起江湖事迹,知道“金疮药”是必备药物。这种药粉,能令外伤迅速结疤,防止发炎,一般江湖人物都是刀下舔血的生涯,斗狠斗杀,避免不了会受些伤,所以“金疮药”是他们必备用品。不过“金疮药”也分上品与下品,它好坏不分气味,仅凭药粉的浓稀度来区分,一般越是细碎的“金疮药”,越是珍贵。而倒出这瓶老者遗留的“金疮药”,细粉之极,显然属于上品。而且这老者身份估计也不一般,看他武功,若非大意,轻易就能索了李原的命,更何况他还是在大病初愈的情况下出手。以李原身手,自我掂量,所练飞刀术已经不错,倘遇上什么捕快捕头的,轻易就能胜过,但对付此老者却如同儿戏,可以估计得出,这老者属于高手级别。那他所携带的“金疮药”,怎么会是普通寻常的呢!

随后,李原还从老者衣袖里,搜出一副薄薄软软的黑皮手套,伸入进去,竟是十分贴手,弹性十足,毫不妨碍手指的灵敏程度。也不知是何物所制,但绝对珍贵异常,估计它的作用,就是专门摸起那些淬毒暗器的。

地上这些淬毒暗器,一个个莲花形状,隐隐闪着紫光黑气,含着剧毒。莲花暗器散开六瓣,朵朵边缘锋利,有些像是六芒星。并且粒粒青莲子正中,都刻有一个“玄”字,只不知是何含义。

剩下那枚令牌,约有半个手掌大小,其颜色如金,用牙齿一咬,其软立刻现出一丝印痕,可辨认出它是由纯金打造的。令牌正面,雕刻着“虎杀”的隶书二字,反面,雕刻着一个老虎头颅,只不知属于什么门派。也不知“虎杀”的含义,是指身份地位呢,还是单指某个外号?

李原不能凭空看懂令牌功能,便也懒得多作揣摩,只随意收回囊袋里。

最后仔细观察那张残破的地图。发现此图所用质料,颇为玄奥,它非纸非皮,好似是什么金丝银丝编织而成,不会腐化,十分牢固。它的上面与右边,都是残破的,像被人撕开,属于四分之一的残图,所以其作用就更为奇怪了。最为奇怪的是,地图上雕缕着一些山河的简单绘图,线条起伏,独独没有文字注释。所以李原想不明白,它莫非是什么藏宝图,或者另有玄机,暗藏类似沧海上人遗留的《问道秘卷》那种问题?总之存有疑问,令人幻想翩翩的神秘地图。

李原左翻翻、右翻翻这些遗物的时候,叶纤儿一直在旁蹲在旁边,沉默不语,轮到李原仔细观察哪件东西,她也会好奇的凑头看看,但绝不会打扰李原,显得很乖巧。

李原把各种东西一一装回囊袋里,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叶纤儿,眼神有些发光,目不转盯,似乎在瞅那几本武学秘籍。他不由失笑,自己杀了人,把这些物品全部独吞,那可有些不好意思啊!

因此,李原随手抽出那本《紫玉心经》,递给了叶纤儿,说道:“我看这像是一本适合女人的内功心法,交给你吧。然后……”他又随手一拨黄袋里的金子银子,扫到叶纤儿面前,然后扫视那柄惊蛇剑,犹豫了一下,继续道:“还有这柄宝剑,我惯用飞刀,不需要它到,就留给你防身吧。这些小钱,也交给你保管。”

他自从学会灵眼术,寻觅珍药轻而易举,对待财物已经看得很轻,不像从前那般渴望而不可得。

“李哥哥,你把这么多宝贝给我,那你呢?”叶纤儿眨巴着眼睛,却死死盯着那些金银说道。

“呵呵……我乃修仙人士,岂会贪财,只不过这几本武功秘籍,我先留着,可能会有作用。至于这部《紫玉心经》,女子功法,我看你弱不禁风的,总不能一直依赖着我照顾吧,你可以拿去修炼,或许也可练出什么武功来。”李原说道。

“好呀,我一定会苦练这部《紫玉心经》,日后练功有成,就不用你照顾我了。我也可以帮你打打敌人,也可以保护外婆。”叶纤儿兴奋的道。

“好了,这个囊袋给你,收好功谱与金钱。我们往回走吧,今趟都杀了人,发笔横财,不必辛苦挖药了。”李原道。

叶纤儿“嗯”的点头,喜不自禁的把《紫玉心经》揣入怀里,又把银两装入囊袋,系在腰间,还有那柄惊蛇剑,她也连带剑鞘执在手中。后又担心金钱囊袋会掉下来一样,用手捂紧,深怕它会消失一般。

李原注意着叶纤儿的动作,十分小孩子心性,他微微含笑,心情舒畅得很,哪里还有刚刚与老者生死厮杀,那种惊险万分的感觉。他率先站了起来,拉起叶纤儿的小手,就此望着南面黄尘县的方向,返回而行。

 

第十八章练武

 

往后回到黄尘县的日子,自然是来消化从邪恶老者处得到的宝贝了。

意料之中,又意料之外的是,《邪魔十功》果然是部修炼内力的秘籍,但又不止于内力,还有种种武术在内。这薄薄的书册里,有十张绘有裸体人形图画的布纸,各幅画像,动作不同。分别有盘膝、握拳、击掌、持剑、奔跑、跳跃、侧身、张手、弹指、游泳十样动作形态。而在每幅画像下,都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叙述、注释,仔细看了,略加研究,可知这些画像与注释,讲的是修炼内力、铁布衫、掌力、剑法、奔跑、纵跃、卸劲、手法、暗器、入水的十种武艺。略加修炼,便觉此书各种武术,均很实用,能提高初学武艺者的各种武艺境界。可说各种武术套路,均集合在此书里了,乃是一部百科全书般的大全秘籍。

李原先是按照《邪魔十功》的内力心法,练练内力,结果方一按照图像打坐,丹田便升浮起一丝丝暖洋洋的热力,该是内劲了。

但是内力练出后,都集中储存在丹田里,不像法力是丝丝灵气,储存于身体各个部位里。

实际上,修炼法力乃是炼气,修炼者炼化着天地间的五行灵气,到成为法力后可用来驱使各种法术。

修炼内力,却是修炼丹田的内劲,吞纳吐息,丹田里的内力开始无中生有,一生二,二生三,最后变成一种暗劲。可以引导内力布在掌上,脚上,从而掌发千钧之力,高空跃起,还可布起略加防御的铁布衫。

所以修真者可以法力、内力同时修炼,互相不影响的存在。

李原还把那株从山岩里采到的百年人参,服食了后,去练《邪魔十功》的内力心法。结果丹田猛然膨胀,内力源源不息,无中生有,瞬时就提升了两三年的修炼成果。

他为了试验这种内力的功效,结果一掌按在岩石上,能按出一个手印,一拳击打树木,也能轻易将其折断。

但比起《灵经》的法力,感觉这像个鸡肋,因为这时李原已悟通了《灵经》里的“神力术”。

这“神力术”一施展,只需略用法力,也能达到比《邪魔十功》内劲更强的效果,在岩石上留下一个更深的掌印。

而李原所练的《邪魔十功》内劲,还是依靠那株百年人参,服食了后,才有这种内力境界。

比较起来,似乎修炼《灵经》法力所用的时间,远远少于修炼《邪魔十功》所用的时间。

所以,李原明白这点后,就对《邪魔十功》不大看得上眼了。知道法力乃是修仙一途,其神通自然远远厉害于世俗内力。何况修炼法力,李原仅仅练了两月有余,其布起的神力术,就能身躯硬木一般,而像《邪魔十功》的铁布衫,想练成这一程度,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时间。

不过这本《邪魔十功》还记载的其它九种武术,诸如铁布衫、掌力、剑法、奔跑、纵跃、卸劲、手法、暗器、入水这些动作技巧,对于从未练过武艺的李原来说,还是相当有用。李原仅仅对它们略加修炼,靠着修炼《灵经》来的智力提升,他已迅快掌握住了一名武林好手所懂的武术技巧。

除了阅读《邪魔十功》,还要阅读《大手印》、《腾挪纵横术》两本书。

《大手印》是一门极为霸道的掌法,修炼了后,手掌变得如钢铁般硬,能结合内力与法力使用。倘若注入法力在掌上,同时默运大手印掌法,能拍出一团掌芒,并凝结留在虚空。同时还可轻易拍出一股雄厚的掌风,将一片树木吹得东倒西歪,李原才知,那死了的邪恶老头,为何能拍出如此雄厚的掌风,将他发出的飞刀克制住,轻易吹得凝滞坠落的了。

同时《大手印》还记载了一套极为繁琐细腻的掌法,其中各种手势多达数十种,暗含击、推、托、吸、卸、引、握、拍、拿、捏、缠、旋等十多种掌击技巧。施展起来千变万化,掌法极为复杂,身法够快的话,它能瞬时击出十多道掌影,掌掌强劲,又惑敌眼目,可说十分厉害。而以李原能轻易在岩石上打出一个掌印的力量,若用大手印,随便哪种掌印,岂不轻易就能使人五脏碎裂,脑袋破瓜。

至于那本《腾挪纵横术》,纯粹是种轻功身法,专教你如何运气使力,增加移速与灵巧性,诸如跳跃、移动、奔跑、飞射、倒退、闪动、俯冲等等移动技巧。

李原只修炼了“腾挪纵横术”一月有余,就能一挪身,快速挪移,何况还可融合“御风术”,那闪移的速度更为敏捷了,就以他现在的境界,比起狮豹就不逊色了。何况跳跃起来,尤其能先用“腾挪纵横术”的方法,再驱使“御风术”,那么轻轻一跃,就能上升三丈之高。

根据《腾挪纵横术》书中记载,能跃起三丈之高,那是有相当高的境界了,而且必须内力达到深厚的程度。因为任何轻功,都与内力相合,否则身法再巧,也是不行的。

李原兼有一点法力,与对“御风术”的理解,才能轻功达至此高手境界。

这一月,李原除了钻研、修炼了《邪魔十功》、《大手印》、《腾挪纵横术》三种武艺,闲暇之余,还对囊袋里的暗器青莲子作过研究。戴上那副黑皮手套,可以防毒,抓起一把青莲子抛出去,再以驭物术的方法,使得多枚青莲子在空中飞来射去。

但不知是法力问题,神识问题,还是驭物术的问题,以他现在的境界,还不能同时分心的操纵十多枚青莲子,让它们有规律的移动虚空。

同时青莲子过于小巧,不似飞刀那么重,抛出去的时候,也很难让力度达标,可以射入人的肌体里。

估计这还是得学透《邪魔十功》的施放暗器的技巧。

不过这些青莲子体表淬的毒素,倒的确十分剧毒,合乎邪恶老者的性格。李原曾尝试过,将一枚青莲子射入一鸭子肉躯,不过两息时间,那鸭子就中毒倒地了。然后由中了青莲子处,迅速冒出一团黑色,十息间遍布鸭子全身,再然后,就全体溃烂,化为一团烂泥般的腐肉了。

这种毒性效果,令得李原暗自吃惊,比较起《兵器百毒》那本书里记载的毒性,这种不知名毒素,可是相当厉害的。

估计用来应付敌手,尤其是在多人的情况下,这些青莲子还大有用处。

故而,李原平时,也多练练《邪魔十功》里的暗器手法,预备把青莲子,当做另一种杀招,以应付未来的江湖对手。

练功之余,有一个问题必须得弄明白。

邪恶老者死后遗留的三瓶丹药,估计都是至宝。但李原至今还只知道,那瓶写着“金疮药”的蓝瓶的作用,他也试着用飞刀划破手指头,溢出鲜血,然后洒了点“金疮药”里的药粉进去,结果是,药粉才一接触皮肤,立刻使得伤口结疤,过了一个时辰后,连伤口结疤处也不见了。只剩下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手指头。

但红瓶与黄瓶里的药丸,叫什么名字,具体什么效果,他至今没有搞清楚。只隐隐知道红瓶药丸是恢复体力的,黄瓶药丸是解除剧毒的,但药效如何,他难以确定。他又不能故意去中青莲子的毒,然后服用黄瓶药丸来解毒。所以,当他拿出这两瓶药,给方字药铺的徐大夫看,后者嗅了嗅,也辨别不出药名,事情就不了了之了。

剩下的时间,就是那副极为神秘的残缺地图了。

它看似珍稀古老,然而上面的道路、山脉、地形实在太简单了,随便得像个小孩子画的画。

但这幅地图可是来自邪恶老者身上的,以其高手地位,携带的其它财宝来看,这幅残图绝对大有名堂,估计就是宝藏图那种。

但是想辨别残图上的位置,就很模糊了。

毕竟卫国的所有地图,都是路线清楚,连贯,还有地名写着的,那才叫地图,哪有没有路线与地名的地图呢?

这使人,甚至不能辨别残图所绘的地形,是否还在卫国境内?

为此,李原还特意搜罗了一张卫国全图,想按残图上的线条模型,一一比较卫国地图的路线山脉。可结果,花了一整日时间对比,还是得不出结果,残图所绘地点在哪?

但此地图珍贵,会是藏宝图,或更匪夷所思,是什么离奇古怪的武功秘籍,都在李原猜想在内。

试想以邪恶老者的身份,所珍藏的残图,必然有其不为人知的宝贵地方。

李原满布疑惑的思考着,过了数日,渐渐觉得绝难一时想到,也就不钻什么牛角尖了。就此收好地图贴身藏好,暂时不会理会它了。

 

第十九章品茶

 

近段日子,李原偶有闲暇,也会去叶纤儿那,找她玩耍谈天,聊聊黄尘县镇民孩子的一些趣事。同时更会互相讨论武艺、内力的话题。

叶纤儿自从拿了《紫玉心经》,她就在家苦练起来。

虽然她是小女孩,但多年流浪,懂得生活艰辛,一旦练起功夫,那劲头毫不比李原相差多少。

她初学内功心法,有许多不明白的问题,虽然常问李原,修炼内力的进度依然很是缓慢。但在一个月后,总算有了回报,居然在丹田里凝练出一豌豆大小的内力,一旦运功拳头,一拳击出,也能把一块木片击碎了。

李原自己参悟了《大手印》与《腾挪纵横术》的奇妙武功,也会教给叶纤儿,绝无藏私的想法。

如果不是记忆力还未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,他都想干脆把《大手印》与《腾挪纵横术》送给叶纤儿了。

反正对于修炼《灵经》的他,真正时间只会用来修炼仙家法术,这些世俗武功,他本也用处不大的。

叶纤儿年幼懂事,又吃得些苦,当李原手把手教她《大手印》与《腾挪纵横术》这些武艺,她听得乖巧,练得勤奋,不久之后就能粗略掌握《大手印》,施展起《腾挪纵横术》也是有模有样,能够飞檐走壁,跃起一丈多高了。

这段时间,叶纤儿很少出去做采药工人,生活费,当然来自邪恶老者遗留下的金银了,李原只拿少许,多数给了她。

而叶纤儿的外婆,出身贵族之家,原本就善于经营,又很勤劳。

当叶纤儿把数十两银子的财富交给她,她就将之合理处置,寻了一栋不贵的院房租下,还用多余的银两,租下路上一个店铺,开了一家双好药铺。

所以李原如果有闲,来找叶纤儿的话,一般都去她新住宅看,如果叫了叫无人应答,那她准会在双好药铺,帮助外婆整理药材的工作了。

当然,叶外婆每回看见李原,笑得都格外甜蜜,带点谄媚交好的意味。然后她就倒茶倒水,无比殷勤的招待李原了。

她知道,叶纤儿交来的所有银两,以及高明武功,还有采药技术,全是李原无私赠予的。所以她除了感恩,更是想与李原的关系越来越好,这点人情招待,哪里会不殷勤呢!甚至还有些奉承呢!

这日李原独自在家,练了会御气决,忽然心性乱了起来。

这种修仙心法,本就难于炼气,时常会有走岔气的时候。

他既然止不住心猿意马,便想到了外面的热闹世界,停止练功,顺步走出了院房。

黄尘县主街有点冷清,今日不是赶集的日子,但是李原闲逛时,注意到各家店铺里都有人做灯笼,他一时也没想到别的,直到到了叶纤儿外婆开的药铺,望见叶纤儿与她外婆正搬两张竹椅,也坐在店内,俯下身子制作两个灯笼。

李原这才意识到,莫非县里又要举办灯会,所以街上各家各户都要做灯笼,是为灯会欢庆的吧。

卫国自千多年前建国起,开国皇帝芈胡嬴便性喜举办灯会,凡是逢年过节,或者国内有喜庆之事发生,那么卫国十七个洲,各城及县,都会举办一场灯会。而随着灯会的时有发生,某些读书文士,还会给灯会附兴风雅,往往会寻一个集市热闹的地点,在五彩绚丽的灯笼上,打上一些字谜,这就是灯谜会了。

李原联想起最近一次的灯会,还是去年元宵节,父亲带着他,与继母继兄一道,进入城里。那种气氛格外热闹,家家户户门前挂灯笼,方形灯笼,圆形灯笼,形状不一,实在令人赏心悦目。城里街上,不仅行人如炽,还有空旷处有人耍龙灯,鼓乐声嚣的,如今回想起来尤觉亲人甜蜜。

如果不是继母的存在,自己在家,也该是个甜蜜的家庭吧!

李原心里叹息了一声,走入双好药铺,

叶纤儿与其外婆,听到脚步声,余观看到人影,均抬起头来。当望见是李原,两人都是露出笑颜,叶纤儿那是纯贞快乐的喜悦之笑,她外婆则抿着嘴,有点感恩讨好的愉笑。

还不等李原找地方坐下,叶外婆当即站起身,还向李原施了一个万福礼,语气端庄地道:“李公子,你来了,且容老身进后屋给你倒杯乌龙茶。”

李原对叶外婆的殷勤客气已经习惯,所以微微一笑,道:“谢谢婆婆。”

叶外婆这边入了里屋,叶纤儿甜甜笑着,早已站起,活泼乱跳的走近李原,拉着他的手道:“李哥哥,你猜今晚我们要干什么?”

“买个糖葫芦看耍龙灯呗!”李原捏了下叶纤儿的细嫩脸蛋。

“不是,我听说本县的前举人刘延庆回了本县,与县令说好,要在今晚县府门前举办一场灯谜会,到时邀请县内文士,以及诸多师生,一起猜谜语哩!”叶纤儿兴奋道。

“哦,灯谜会……”

李原抬头若有所思,这灯谜会猜的都是字谜,通常会是一句话、一首诗隐藏一个文字,所以需要相当深的文字功底,才能破解灯谜的。那刘延庆也是大名鼎鼎,乃是本县百年来首名举人,既然晚上的灯谜会由他主持,想必此夜,所有县城书生,都会前来观望吧,毕竟能够与一名举人有会面的机会,确实是大多酸寒学子的梦想。

而这梦想,若是在去年的自己,恐怕也会深深怀揣吧。毕竟那时自己还是一介凡人,未捡到《灵经》,遁入仙道,有时还想着一朝入庭考举,梦想当官改变生活。

但何曾想过,突然之间,自己就修炼起法术,贪图起那些长生不老,翻天覆海的仙路大道起来了。恐怕以后,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对这些四书五经有丁点兴趣了。毕竟这些学堂知识,全都用来应付考场,算不上真正的学问。

李原若有所思的怔怔然片刻,叶纤儿又笑道:“李哥哥在想什么呢,难道现在就想猜灯谜了么?”

“没什么,我来帮你一块做灯笼吧。”李原道。

“不要,你别做。”叶纤儿道。

“为什么?”李原问道。

“你是我们家的贵人,公子哥,如果让你来做这些粗活,外婆肯定骂死我。”叶纤儿口齿伶俐的道。

“无妨,倒想不到你一个小丫头,也会想这么多东西。”李原笑道。

不顾叶纤儿扮作凶狠的目光,径自走到她旁边,往叶外婆留下的竹椅坐下。

然而当他伸手去碰一个做了一半的灯笼时,叶纤儿却很快伸手过来,抓住他的手,想拦阻他碰灯笼,李原一笑,想将她小手挪开,但她用了武功手法,迅速一翻,又抓住李原的手腕。总之就是无论如何,也不肯让李原动手做灯笼。

两人推推搡搡了小半会,忽然都不动了,互相凝视着对方。李原觉得叶纤儿有点长大了,从前圆圆的脸,现在略有轮廓起来,但神态仍然具有狡黠调皮,尤其是当她面对自己的时候。叶纤儿却想,这位李哥哥的皮肤十分的白皙,比起从前,似乎更加俊帅了,总似乎是她略通男女事里的白马王子。

突然,两人相视而笑,笑容间充满童贞,而又有些暧昧的感情。

这时,叶外婆在里面总算泡好了一杯上佳的乌龙茶,从小门里走出,双手捧着茶杯,盈步走到李原身边,一边将茶水递给李原,一边也是笑眯眯的道:“你们两个在玩什么呢,笑得这么开心?”

“没事,我们正在说,晚上如何一起去看灯谜呢!”李原哂道。

“李公子,这杯是来自赤城的乌龙茶,据说此茶叶生长在岭南高山上,日夜餐风饮露,吸纳天地灵气,喝了不仅口感润滑含香,而且不像普通茶叶那般喝了难以入睡,而是有安神养颜的效果。”叶外婆侃侃而谈的道。

“哦,那我就不矫做了,多谢婆婆。”李原彬彬有礼的道,抬手接过了茶杯。

方发现这茶杯淡淡的紫色,形状如壶,竟是昂贵的紫砂壶。在黄尘县这样的小地方,一般能用这等茶壶的怕也只有官家富商才有的了。想不到叶外婆如此有品味,而猜她舍得花钱购买这样一件茶具,应当不是自己用的,而是看他常来店里玩,所以特意为他购买的才对。

随后,李原揭开了壶盖,又见到壶里盛满沸腾熟透的热开水,水面漂浮着几片竹叶般大小的乌龙茶,这种茶叶色泽饱满,清香扑鼻,倘若以标准的泡茶手法,泡出来的茶水就会浓香扑鼻,色泽淡青色,喝了后生津止渴,乃是颇为奢侈的茶料。

认识叶纤儿她们这么久了,互相交流过家世几句,李原也知道叶家其实不穷,还曾今富有过。叶纤儿他爹原是熏城知府,不知何故死了,所以叶纤儿便与外婆一起落难了。想必其外婆也不是普通百姓。她这精通茶具,与精湛的泡茶手法,也许就来自于官家的耳濡目染了。

李原微微笑着,吹了一口浮起的茶叶,趁热小啜一口,果然感到浓香醇厚,饮了十分精神气爽。

“好茶。”李原不由赞道。

“李公子夸奖了,老身只不过是用了一点家传手法,借用茶具,与一壶井水,才能泡制的这种茶水。我与纤儿都是落难中人,颠沛流离,但自从有幸结识了李公子,其后多蒙照顾,开了这家小店营生,这大恩大德,不知何日才能相报呀!”叶外婆说着,语气有点哽咽了,显得有些凄凉。

“婆婆客气了,我也是个失去母亲的人,自从与叶纤儿相识,彼此有缘,情真意挚,所以我已认叶纤儿为亲妹妹了。”李原沉声道。

“仅仅是视同亲妹妹吗?”叶外婆含蓄问道。

“当然了,只要叶纤儿同意,我便与她一生交往,带她游历天下。”李原还未察觉出叶外婆话里的话。

“既然如此,老身就不多说了,公子请慢慢喝茶。原谅老身方才与一药贩约好,现在要去收一点药材,公子,还是继续与纤儿聊聊吧……”叶外婆说着,欲待出门,又轻叹一声,喃喃道:“这个世道不太平呀!”

李原不知叶外婆想到什么,为什么会说世道不太平,但也没问,就“嗯”了一声,容她轻步迈出了门。

 

第二十章灯谜会

 

叶外婆回来的时候,除了带回一布袋的药材,还有一些鸡、鱼、肉、菜及一壶酒。不用说这些酒菜是用来招待李原的,而李原也不客气,留在药铺,等到傍晚时分,叶外婆便去厨房烧饭做菜了。

厨房内,另有一张八仙桌,李原吃着各类菜肴,感觉色、香、味俱全,叶外婆竟然还是一名略通厨艺的能手。

至于那壶酒,乃是黄尘县地道的酒酿,煮了喝后醇厚香甜,口感润滑,李原虽然不惯饮酒,也与叶外婆多碰杯几下。

酒足饭饱后,叶外婆收拾碗筷,李原与叶纤儿说笑着出了厨房。

店铺外的大街上,夜幕低垂,却映着红彤彤的灯光,放眼望去,整条街的店铺门前都挂起了灯笼。李原与叶纤儿,也把做好的灯笼,点上灯火,悬挂在店门两侧。

跟着两人继续开着玩笑,说着说着就出了门,走在街上,外面是灯火辉煌。除了有千家灯笼,还有人燃放烟火,街上还摆着各种小吃摊位,过往行人,都穿着新衣服,夫妻小孩一道,温馨喜乐。

卫国自芈胡嬴建国起,就给悬挂灯笼定下规矩,务要成双偶数,所以眼下走在街上,无论是哪家店铺门前,悬挂的灯笼各式各样,但要么是两个,要么是四个、六个配在一起的。

彼时县城并不大,也就三四条街的样子,李原与叶纤儿只趁人多热闹处转了几圈,买了两串糖葫芦,便直奔城东南处的县府地带。

当到了县府前的时候,那的灯会可谓花团锦簇,四方通明,虚空一条条绳索上,悬挂着或方形、或圆形、或塔形的灯笼,每条绳索长达十丈,其上悬挂的灯笼足有三十盏之多。

在县府大门前不远的地方,还搭着个防雨的大棚,棚下悬挂着四方二十八盏灯笼,呈二十八星宿之相。

在那些炫目多彩的灯笼底下,几乎是每一盏,都有数名书生簇拥着,仰着头,注视灯笼上写着的字,凝思苦索,正在破解字谜。

按照规定,谁若能破解开一个字谜,会根据难易程度,在县府门前领一些赏钱。

“李哥哥,你看县府前站着的人,有两人一个是县令,另一个就是举人刘延庆哩!”叶纤儿指着县府方向说道。

“哦。”

李原应了声,举目望向前处远方,那县令头戴乌纱帽,身着练鹊官袍,站在台阶上分外醒目。旁边有一人身穿青襟,头戴冠冕,站在县令边上不苟言笑,颇像是衣冠楚楚,道貌岸然。那就是黄尘县功名在身的刘举人了。

“李哥哥,我们一起去看灯谜吧,看看你猜的对,还是我猜的对。”叶纤儿又道。

“嗯。”

李原又应了一声,被叶纤儿拉着手,两人来到了大棚灯笼底下。

众多八方灯笼上,书写着有多有少的毛笔黑字,灯谜分四种,第一排全是字谜,第二排是动物迷,第三排是物品迷,第四排则是成语迷。

并且四种灯谜的赏金也是不同的,打字迷的属于最难猜的,需要熟识文字结构,有时还要联想描写内容,或拆散字体结构来顾名思义,所以赏金最高,达200文。次之是成语迷,往往是灯笼上作一首七律、五绝的诗歌,发挥文学的想象力,方可破解,所以赏金是150文。剩下的物品迷与动物迷,比较好猜,估计是为普通人群或儿童想的。

李原也算密土学馆里的高材生了,自然不会对动物迷或物品迷流连,而是专门去看字谜,或者成语迷。

结果令李原自己也大吃一惊的是,当他望着一个字谜灯笼时,上写“自小相伴,目视安稳”,他竟能思维敏捷,立刻脑中浮起上“少”下“自”,分析清楚,瞬间判断,猜出当是“省”字。

不过他现在身份今非昔比,拥有法力,掌握“灵眼术”,平时入山采药,珍药无数,收获何止两百文钱,所以即便猜中谜语,也不上去领赏钱。

再看此“省”字灯笼下,其他驻足流连的人,还有三老三少,俱都凝神苦思,颇为费解,好似此谜难猜,这都让李原感觉有些莞尔,好笑之意。

同时心里也在思索,难道是修炼了《灵经》仙法,自己脑洞大开,所以思维凭空变得灵敏了吗?抑或源自《灵经》里的那团血迹,好似就是碰了那滴血迹后,自己像被什么异物钻入躯体,以后才开始增强了辨识力、记忆力、理解力这些的吧!所以如今能轻易破解字谜,或许与那些有关的吧?

李原沉吟片刻,急于寻找智力增进的谜底,于是又向前迈了几步,来到另一盏写着诸多文字的迷灯下,仰头观望。

灯笼上写着:两种动物,一浮水面,二游深山。猜一字谜。

李原凝神一想,脑里涌出数张画面,瞬即获得联想。水里动物,多属于“鱼”,山上动物,可以是“猪”、“牛”、“羊”等,但要能与“鱼”相凑合,那便只有“羊”了。所以这样拼凑,就成了一个“鲜”字。

李原继续步到下一个灯笼下,又见字里描写:五十对耳朵。猜一字谜。

他神识一扫,略一思考,又能联想出“五十对”乃指“百”字,加个耳朵旁,那么此迷该是“陌”字了。

叶纤儿随在李原身边,跟着他连移三个位置,观望了三盏灯笼,好奇问道:“李哥哥,你连续看了三盏灯笼,难道每个灯谜,你都心里有底么?”

“嗯,这些字谜虽然构思巧妙,但不算难猜。走,我们过去看看动物迷、物品迷、成语迷写了什么。”李原道。

李原一侧身,往另三条绳索悬挂的灯笼走去。

忽然感到身后有点异样,好似有人蓄意靠近自己,伸出一只手掌,来拍自己肩膀。他自悟透“灵眼术”与“聪耳术”,神识灵敏,往往不用运功,感官也很灵敏。

所以他一滑肩膀,避过那只伸来的手,侧头一看,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,憨憨笑着,竟是他的熟人薛仁怀。

薛仁怀今天又穿那件蓝色锦袍,头戴儒帽,咧嘴笑着,好似看见李原很高兴的样子。

在他宽大肩膀的身边,还挨着一个矮小瘦弱的少年,但很脸生,穿着布衣,估计是某某农村里的孩子。

“我说李原,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,你究竟死哪去了?”薛仁怀笑道。

“我改行了,想做武林高手。还会与叶纤儿一道,偶尔上山采药,至于学馆读书,来来去去都是一本《道德经》,我早就深恶痛绝了。”李原道。

“言之有理,唐鹄生不学无术,只教拍马屁,教你怎么给当官的拍马屁……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。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。”薛仁怀文绉绉念诗道。

“呵呵……唐鹄生还是教会我们识字的,否则,你这首诗怎么会念呢。只不过,这种讽刺朝廷世道的诗,你给我念念无妨,要给那边的县令、举人听到,可就大大不妙了。另外,我许久没去密土学馆,你与钱学斌、黄伟他们有没吵起来过?有没打过架?”李原道。

“哼,我薛仁怀天赋异禀,神力一把,凭钱学斌、黄伟这些纨绔子弟,焉敢与我打架?难道他们不畏惧我这一大拳头!”薛仁怀举起他粗壮的拳头握着道。

“薛仁怀,如果你想练武,我可以借你几本武功秘籍看看。”李原沉吟道。

“什么武功秘籍?”薛仁怀吃惊道。

李原伸手入怀,就摸出那三本薄薄的书,分别是《邪魔十功》、《大手印》、《腾挪纵横术》,将之递给薛仁怀。

因为这段时日,李原随时随地都会参悟这些武功秘籍,所以带在了身上。

薛仁怀接过三本武功秘籍,目瞪口呆,先是翻开《邪魔十功》,看到书页里一张张人形图画,经脉,穴位,便相信这的确是武功秘籍无疑。他和李原交往了有七八年,也熟悉李原性格,知道他诚实稳重,向来说一不二,所以绝不会无故戏弄欺骗他。

“李原啊李原,我的好兄弟,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武功秘籍的,但你今日借给我,不妨碍你自己的修炼吗?”薛仁怀感激道。

“呵呵,我早已学会这些武功,几日不看无妨,倒是你要深入阅读啊,别像读书那样三心二意的。”李原言简意赅、满不在乎的道。

“好兄弟,容我一拜。”

薛仁怀说着,就执着书卷,朝李原弯身,作辑一拜。

李原毫不客气,当仁不让,站着不动,任由薛仁怀给自己拜了一下。

彼此一番诚挚交流后,他就与薛仁怀、叶纤儿开起玩笑,说笑几句,一起去看其它动物迷、物品迷、成语迷的灯笼。

 

第二十一章杯弓蛇影

 

“风卷残云印落日,

山野举杯葫芦酒。

大地苍茫曲虫走,

野马奔腾弓弦上。”

薛仁怀口里念出一盏灯笼上写的这首诗,然而口语死板,毫无感情,也不知此诗解的是什么成语,就问李原:“此诗豪迈,莫非会是涉及江湖武斗的成语?”

“非也,我看此诗颇有些惊慌意乱的意味。”李原微笑着。

“哦!难道你已猜解此成语迷?”薛仁怀顿时吃了一惊。

“呵呵……‘杯弓蛇影’!”李原点头道。

“‘杯弓蛇影’,你凭什么如此肯定,但请高见,解释给我明白。”薛仁怀不服道。

“这个成语迷确实暧昧,但说难猜,还未必十分难。首先,诗的第二行,已经明白点出了一个‘杯’字,第四行又明白点出了个‘弓’字,这不是明白着,有‘杯弓’二字么。其次,诗的第一行,‘风卷残云印落日’,有点含沙射影,意为‘影’字。之后第三行,什么‘大地苍茫’都是衬托虚话,只有‘曲虫走’,才意指‘蛇’字。试想哪样动物走路是弯曲的呢!所以最后拼成‘杯弓蛇影’”李原洋洋洒洒说道,顿时语惊四座。

“佩服啊,我说李原,我们就携你破解的成语,去台上问问县令他们,如果这成语真是谜底,我愿舍钱做东,请哥们去悦风酒楼喝酒。”薛仁怀说是佩服,却有点不服气的样子。

“哈哈……”李原仰头豪迈一笑,立刻走道:“我们现在就去台上问迷考,若我猜对了,拿了赏钱,我做东请你喝酒。”

县府大门前,宽宽的台阶上,横摆着一张桐木桌,左旁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五旬老者,正抚摸胡须,眯着眼睛冷冷看着李原四人步上阶梯。兴许他看李原诸人都是些少年,哪来学识轻易可猜破一个字谜。

但等李原步到他旁边后,俯头说了几句,说出成语,顺带连早前破解的字谜也说出。

迷考这才面色骇然,大为惊讶,连连动头观望李原模样,猛的站起来道:“我这灯谜会开场仅仅一盏茶时间,你一人,竟然连破四迷?你到底看了多久?”

“呵呵,晚生足足看了有一刻钟。”李原微微一笑。

“奇才,奇才……”迷考竖起大拇指赞道,目光移过去,那边站着县令刘知应,与举人刘延庆。他俩方才注意这边,也以奇异眼神望过来,迷考连忙对县令作辑道:“这位后生……不,是少年,竟然连破四谜,一个成语迷,三个字谜,竟然全中!”

刘知应顿时挪动胖身子,慢步走来,立于李原面前,微眯着一双小眼睛,上下观测一阵,忽然面皮失色,指着李原,惊道:“是你,你不就是李义陵的幼子吗?听说你从小左手残弃,入过密土书馆,拜师唐鹄生,如今年方十六,乡村娃子,就凭你也能破解字谜?”

“呵呵……”李原冷冷轻笑,对刘知应这话很不舒服,冷冷回道:“是啊,晚生手残脑不残,县令可是小题大作,大惊小怪了,罢了,请迷考拿出四个灯谜的赏钱给我吧!”

“你有没中过秀才?”举人刘延庆禁不住问道。

“莫说秀才,就是童生也不是,况且我既然号称残废,功名利禄也是无稽之谈呀!”李原自嘲自讽,毫不理会举人与县令。

刘知应与刘延庆互相瞠目结舌,望着迷考取出四串共750文钱,李原接过后,立即离开步下台阶。他俩气得不知作何言语,想他俩一个是县令,一个是举人,都是黄尘县首屈一指的大官,从来只有人们巴结他们,受惯阿谀奉承的,哪曾想今日一个少年,竟然对他俩如此冷言冷语,好似丝毫没把他俩当回事。

只等李原一干人步下阶梯,越行越远,在拐脚处没了身影,刘延庆才愤愤道:“刘县令,你管的好县,竟出了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狂妄少年!”

刘知应也道:“此事下官知道,它日定惩戒他一番。”

与薛怀仁说好去喝酒的李原,自然不知县令、举人的气话,不过纵使知道,他也不会在意。自己作为一介修仙人士,哪会在意几个世俗之人说的话。

离县府最近的酒楼名为“悦风酒楼”,它离县府就一里多路。整个黄尘县本来就是巴掌小地,连贯城东城西的主街,只有三里路,其中悦风酒楼所在的二新街,更是仅有半里路。

灯会下的悦风酒楼门前、楼上,悬挂而下有六盏灯笼。

三楼右边,一面写着“悦风酒楼”四字的旗帜,迎风晃动。

敞开的朱红大门前,是个长方形台阶,与三层阶梯。李原四人进入酒楼时,里面划拳吆喝声不停,楼下宽敞的空间摆着六七张桌子,几乎是座无虚席。旁边有一道环形楼梯,旋绕上去,二楼走廊栏杆边,居然也横着摆满桌椅,几乎坐满了人。

想来今夜适逢灯会,黄尘县四周那些乡村的阔绰富农,来了不少,何况还有一些妄想得到《问道秘卷》,至今还留在黄尘县的江湖人物,全都聚集在这了。

而“悦风酒楼”乃算本县最能上台面的酒楼了。

这个时候还当晚宴时间,那就难怪食客之多,可称盛况空前了。

估计酒楼里的店小二也正忙碌不停,逢到李原四人跨入屋里,等了少许,旁边一角方有一个灰衣伙计走上前来,点头哈腰,招呼客气,直呼“二楼有座”,领着四人走向楼梯。

待上了二楼,靠外有栏杆的走廊宽约一丈,大小刚好容得一张桌椅摆着,走廊直过去摆有四张桌椅,除了靠近三张围坐十来个人,尽头拐脚处,却有一张八仙桌空着。

于是李原四人跟随伙计,步往前面,走至尽头,忽然听见右边包厢里,传出一阵阵极是大声的哄笑声,显得十分粗鲁野蛮,其中数人大声喊着“郭大哥好歌声、郭大哥好歌声”的奉承话语,接着,就听见一道阴阳怪气,好似男人捏着嗓子,模仿女声的怪怪唱歌声,唱着:

“快活啊……君子强弓硬霸王……骚痒啊……美人斜倚把裙掀……”

这是一首名为“春光泻”的诗词,带着黄色,它在青楼烟花间一直很流行。据传此诗词来自郑国,民间乐家优子所作。那郑国一百年前,原是古商国后裔,最最盛行乐器舞蹈,延续了商国的奢靡放浪。像这首优子所作的“春光泻”,靡靡之音,专为青楼女子所写所唱,如今有一男人,故意尖着嗓子呻吟般唱着,更加显得堕落下流。

然而随着此人哼曲吟唱,停顿了一下,包厢里又响起一阵密集的鼓掌声,有人连连叫好,更有一道装腔作势的恭维声道:“郭大哥不愧是大哥,这首‘春光泻’本来是美女唱的,但郭大哥的嗓音,雌雄难辨,美仑美奂,简直是比美女还更美啊!看来我们郭大哥,来自赤城银刀武场的高手,文武双全,大侠人物,来,且容小弟陈少圆敬你一杯……”

李原眉毛扬起,早就听出这拍马屁的嗓音耳熟,听他说了名字,果然是那胆小的陈少圆。听他这么放低身家,语气奉承巴结,只不知这个捏着嗓子唱歌的“郭大哥”,属于什么来头,什么银刀武场的高手,莫非是什么黑帮大哥?

李原略有顾忌,心想陈少圆与自己有点过节,虽然以自己的手段,不会惧怕他什么。但他毕竟是黄尘县的名门望族,父亲有点权利,自己一家还想安静一点的过生活,实在不必与他再有冲突。

所以李原询问店小二:“除了这张席位,还有其它座位么?”

灰衣伙计却道:“客官,不好意思呀,今夜酒楼生意太好了,如今楼上楼下,除此空桌,实在没有其它席位了!”

“李原,为什么我们不坐这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薛怀仁不明道。

“没什么,我们就坐这了。”李原应道,眼中锋芒一闪,露出狠意,这陈少圆如果还敢耍什么花招,招惹自己,自己不介意打伤他,让他去吃点伤药。

坐下后,询问了薛仁怀与叶纤儿,想点什么菜?灰衣伙计捧着菜单,听李原说着菜名,就用硬毛笔在菜单上写上“黄焖牛肉”、“红烧鲤鱼”、“青椒肉片”、“香辣豆腐”、“小白菜”、“海带汤”等六种菜名,再写上一壶酒的名称“女儿红”。

薛怀仁有点目瞪口呆,不敢置信的样子。他与李原是相伴长大的,对他的家世、处境、生活十分清楚,知道他虽不像自己般贫穷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哪里想到李原如今在酒楼,大咧咧点菜,对各种菜名都如数家珍的样子,会像一个大财主。又联想到,方才李原借他的三本书,均是武功秘籍,什么《邪魔十功》、《大手印》、《腾挪纵横术》,一看就很牛逼的样子。这让他顿时感到李原变了,不再是以前的穷哥们了,这种变化,无疑会让他感到失去一个朋友般的失落的。

“李原,不过是一起喝喝酒,哪里需要点这么多菜呢!这叫我一个穷光蛋,怎么好意思,以后怎么回报你呢。”薛怀仁老实的道。

“你千万别客气,要不是你介绍我做了采药人的工作,我李某人哪来这些钱,请你来酒楼喝酒。还记得我们小时候,一起路过这悦风酒楼,怎么说起这里面的各种酒菜名么?其实,想与你一起在这酒楼喝酒吃菜,这个愿望,我已经想了很多年了。”李原淡淡笑道。

“哈哈……”薛怀仁干笑了声,拱手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多谢了。”

“区区小事而已,”李原客套道,又把目光移在那名瘦子身上,问道:“薛仁怀,你还没作介绍,这小子是谁呢?”

“哦,这个营养不良的瘦子啊,他是我表弟许章,我看他太瘦了,给他起了个外号叫‘牙签’……来,小牙签,向李大哥拱手,敬个礼。”薛怀仁道。

“李大哥,小弟牙签,向你作辑,祝你财源广进,大展宏图,来年卫国状元就是你的了。”这牙签说话还挺好听的。

“我已不去密土书馆读书了,这卫国状元,还是留给薛仁怀吧。仁怀啊,你可记得,来年如果你真成了状元,必定要请回我,还来这里喝酒。”李原笑道。

“好是好,如果我是状元,我就在这办个大大的酒宴,把黄尘县所有亲戚朋友,都请过来,到时也就扬眉吐气了。不过,我自个明白,凭我这笨头笨脑,哪里会有中举的一天呢。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这三本借来的武功秘籍上,‘邪魔十功’,练成了我就是邪魔了,武林高手,再创建一个帮会,叫做‘邪薛帮’,哈哈……。”薛仁怀说着高兴,哈哈大笑。

这时,那名走了的酒楼伙计,已经端着一个放置“女儿红”的托盘,靠近过来,给四人桌上分别摆了四尊酒盏。

又过一会,跑堂伙计又复过来,端着盛着菜肴碟子的托盘,给他们上菜。

 

第二十二章郭大哥

 

忽然又听到陈少圆的声音:“郭大哥,老刀,你们继续喝酒,我喝多了,先去趟盥洗室。”

于是,随着“咣当”声响,包厢小门拉开,露出一张兔子脸,油头粉面,满脸晕红,醉醺醺地踉跄奔出。

李原靠在椅背上,径自吃菜饮酒,但五感下却察觉陈少圆神情一怔,停下脚步,知道他认出自己了。

陈少圆霎时变了颜色,面颊扭曲起来,双目狠辣之色一闪而过,但他并没莽撞,而是小心的扫视其他三人,辨认出叶纤儿,并不畏惧,即便薛仁怀很粗壮高大,也不像什么棘手人物。

所以他冷哼一声,眼神狡黠一转,还是先去盥洗室要紧。

过了片时,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,不用看也知道陈少圆回来。他推门入了包厢,顺手重重一甩门,使木门“砰”的巨响关上。

李原阴沉着脸,看陈少圆如此重重关门,想必是心怀复仇寻衅之意了。

只不知包厢里除了有个“郭大哥”,还有其它痞子,都是什么来头,但自己都不瞧得上眼,就怕这回教训了陈少圆后,他又喊娘亲来家里找麻烦。

他略一运转“聪耳术”,霎时屋内五人的呼吸声,也进入耳朵里。

“陈少圆,你去了趟盥洗室,怎么回来就沉默寡语,阴沉着脸不说话啊?”

“郭大哥,小弟有事想求于你,但不知你愿否帮我?”

“呵呵,贤弟有话,尽管说出来。”

“郭大哥,我知道你是武馆高手,最讲义气了,不过这黄尘县有一邪门歪道,曾今欺负过我。如果郭大哥愿为我出头,痛殴一下此人,今晚我就带郭大哥去满春院,睡最大牌的名妓曳曳姑娘。”

“小事一桩了,你说那人在哪?”

“他叫李原,目前就在这门外,坐在走廊上喝酒,身穿白衣的那个。”

里面陈少圆说了这话,就静了下来,不知屋里五人什么表情。但过了十息间,屋门“咣当”声响被人推开。出现一个身材颇为魁梧,青黑的脸,似狼似虎的彪悍人物。他手里还提着一柄短刀,凶煞万分的站在门口。一双灰灰狠辣的眼神,已经落在李原身上。

李原岿然不动,自顾饮酒,但在心里,已经演练“邪魔十功”的招式,倘若此人突然出手,他就以这些招式应对。

“嘿!”此叫郭大哥的郭威喝道。

随着他大喝一声,猛然步前,倒举起手里的短刀,照着桌子扎了下来,狠狠插入桌木有两寸深。

等他松手叉腰,薄薄的短刀一阵摇晃。

李原头也不转,岿然不动,等着试试“邪魔十功”的武艺了。

“老子跟你讲话,你聋了?”郭威又是大喝道。

“如果我是你,趁早拔回短刀,立刻回去,否则等下嘴巴歪了,就喝不了酒了。”李原淡淡的道。

郭威有些愕然,李原这冷静的态势,倒让他也冷静下来,心细的打量一阵李原。看李原穿着似个有钱人,但体格瘦弱,不像练有武功的人,而且与他同席坐的二男一女,又都衣着普通。故而推测李原不像什么大有身份的人。

“你有没跑过江湖,听过郭老虎的名号么,我就是郭老虎。”郭威威风凛凛的道。

“哈哈……不过是一个小混混陈少圆,就能使唤你,命令你出手,还敢自称‘郭老虎’,我看不过是‘郭老鼠’而已。”李原极为轻蔑的笑道。

“你竟敢侮辱我!”郭威怒道。

“如果是在荒山野岭无人处,我还可以杀了你呢!”李原淡淡道。

“好胆,吃我一个拳头。”郭威怒极道。

右拳一举一晃,倒是速度很快,击向李原面门。

李原右手举起,刚好挡住郭威的拳头,他布起了法力,右手兼有“邪魔十功”与“大手印”的技法,浑若钢铁,又有卸劲,使得郭威这一拳像打中海绵,毫不着力。

郭威一个愕然,已经分辨出李原是个练家子,但具体有多少武功,还难以测料。

他右拳一收,改用左拳击出,迅快有力的打向李原面门。仍被李原伸手一抬,轻易挡住。接着,郭威双拳并发,连续向李原击出六七拳,均被李原轻易挡住。

“你攻了这么久,该让我还手了。”李原说道。

便见李原右手一格,化解了郭威一拳,随后招式变化,一拳灵蛇出洞,迅快击中郭威的左肩膀。这拳含有大手印的力量,沉重无比,一下就把郭威打得肌肉吃痛,踉跄倒退了好几步,撞在后面的陈少圆身上。

“郭大哥,你没事吧,我早说了,此人具有邪术。”陈少圆道。

“看来我要动刀子了。”郭威发狠道。

郭威一转头,看了看后面,除了陈少圆站到了门口,其它还有三名白豹堂的小混混,也都齐聚在门口观看。

顿时让他颜面无存,心中生起了一股狠意。

于是他喝出一声,快步赶到酒桌前,伸手握住刀柄,拔了起来,居然毫不犹豫的,就持刀捅向李原肩膀。

李原练了“灵眼术”,五感敏锐,郭威这一拔刀,一捅刀,其实在他眼里都很慢。所以他没多瞧得起郭威的武功,却对他动刀杀人,颇为恼怒。

所以李原默运了法力,靠着椅背一仰,先避过这一刀,随后迅速伸手,抓住了郭威手腕,大手印下,这一抓掌上用力,就把郭威抓得手腕巨痛。

短刀握不住的掉落下来。

李原嘴角泛着冷笑,抓住郭威手腕的手,使力一推,又将郭威推得踉跄倒退,重新倒在陈少圆怀里。

“郭大哥……”陈少圆惊慌叫着,预料不到结果会这样,李原的能力大大超乎他的想象了。

“你们还愣着干嘛,一起上啊!”郭威吼道。

说着,郭威探手入怀,居然又取出一柄匕首,寒光闪闪,再次向李原刺来。

李原已经是大为动怒,对郭威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刀,暗想若在从前,岂不会被他杀死。

所以霍的站起了身,决意重伤郭威,给他点教训。他用了“腾挪纵横术”的技巧,又暗含“御风术”,身子斜斜一射,瞬息间已至郭威面前。

右手可是同时用了“神力术”与“大手印”,一掌迅疾击出,就已按在了郭威胸膛上。

“噗……”

闷响下,郭威整个人面色大变,瞪着眼珠,胸膛里是五脏六腑都沸腾了,右手里的匕首,又坠地响起“叮”的一声。

然后,郭威脸面扭曲,青筋暴起,十分痛苦的几乎要跪了下来。

李原收回手掌负在身后,斯斯然站着,面无表情的扫视陈少圆与其他三名少年,眼神是无比的轻蔑。

陈少圆等人俱都惊呆了,对于郭威的本事,他们可清楚得很,那是来自赤城银刀武场的青年高手,来到黄尘县,不敢说数一数二,也算是一名狠人了。

但如今在李原身手下,竟然毫无抵抗能力,一出手就被击倒在地,这李原的恐怖,已令他们大为畏惧,故而都怯怯懦懦的不敢上前。

“阁下内力过人,不知练了几年了?”郭威捂着胸口喘气道。

李原心中冷笑,自己还只练了半年,但《灵经》里的可是仙家法术,“神力术”焉是寻常内力可比。况且“大手印”、“腾挪纵横术”这些武艺,也来自那武功极强的邪恶老者手里。这郭威,不管他在武馆里多么厉害,难道可以比得上那邪恶老者?故而,轻易击败他,李原自己也不觉得十分得意。

也有心问问郭威这名武者,能判断自己力量属于什么级别。

所以李原反问道:“郭老虎,你觉得我像练了几年内力?”

“起码十年,并且,你师傅还是江湖上有点名头的人,才能使你这般年轻,身手就已属于高手之列了。”郭威服气道。

“呵呵……我要是你,现在就给陈少圆一巴掌,是他怂恿你,惹上我这样的强敌。”李原笑道。

“是啊,陈少圆,你给老子过来。”郭威转而对陈少圆怒怒说道。

李原微微一笑,再不理会他们,朝薛仁怀等人使了眼色,就此离开。当他杨长而去时,果然听见后头“啪啪”几声,想必陈少圆真被郭威掴掌了,这让李原大为高兴,从未有过这种好心情。

 

第二十三章森林中心

 

寒雾森林方圆有两百里路,中心地带,重峦叠嶂,高耸入云,怪的是此地气候至为寒冷。中心数十里的树林里,均飘荡着一层层湿润的雾气,含有湿毒,通常人们入内难以久呆,否则要么太冷,要么会中湿毒,并且很难治愈。

为什么人们称它为“寒雾森林”,估计便与此雾有关。

所以森林周边的几个县城,包括黄尘县居民,都会不敢轻易闯入寒雾森林的中心地带,经年累月,这一带含有白雾湿毒的地域,便成了凶地,罕有足迹踏入。

同时凶地里,烟雾湿毒处,还生活一些至为凶猛的野兽,如体型巨大的白熊,擅长集体狩猎的雪狼。

无论是白熊还是雪狼,都很凶悍,寻常的狮子、老虎遇见它们,也要退避三舍,不能与敌。

除了这些,相传寒雾森林里的至寒地带,还住着某种妖怪,神通广大,能施云布雨,那些寒雾湿毒就是这位妖怪所设的。

李原近日修炼《灵经》里的“御气决”,法力渐涨,已经对修炼最难驾驭的“火弹术”略有起色。他能运功手上,一伸指头,凭空生出一缕腾腾不息的火焰,持续燃烧个一两时辰也毫无问题。

根据《灵经》记载所叙,这“火弹术”练成后,可以燃烧起一片火焰,名为“烈焰火”,可以瞬时烧起一棵树木,用来烧人也是必死无疑。

“烈焰火”练到极致,还可以使之蔓延周身,布起一圈火墙,温度极高,本人站在火墙中间却丝毫无恙。

同时“火弹术”名为“火弹”,那便是投石车般的武器。可以使之火焰凝聚,浓缩集中,形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火球,托于掌心,随手一甩,此枚温度至高的火球射了出去,攻击范围可达一百丈。倘若击中敌人,其温度可瞬间洞穿敌人肉躯,并使之一个部位化为虚无。

李原现在的法力是很低浅的,对于真正进入炼气期的修士来说,他连入门也不够资格。同时这“火弹术”颇为深奥,想领悟也很困难,所以他现在,就只能施放一缕很简单的火焰出来,用来作战毫无可能。

李原仅仅把它用作点火,进入森林野居,随时都会用到火焰,这样施法放火,比起火石起火,用处是好多了。

其它“灵眼术”、“聪耳术”“御风术”、“神力术”他也参悟了一些,有了新的理解概念。余暇练着《邪魔十功》、《大手印》、《腾挪纵横术》等世俗武功,也都愈发娴熟,他现在已经能把“御风术”与“腾挪纵横术”比较完美的结合,事先用“腾挪纵横术”的身法技巧,起步后,突然跟起“御风术”,从而让自己瞬发飞跃得更远多了。

“御风术”是驱使风的能力,与“大手印”那种掌风,暗中契合,运用娴熟后,李原现在一拍“大手印”,也能生起雄厚掌风了。一丈范围里,树木会被吹得弯曲,枝叶簌簌抖个不停。

这份功力,虽然比起那死了的邪恶老头,尚要逊色几分,但是用来应对暗器,也是绰绰有余,让李原从此具有克制暗器的能力。

至此,李原隐隐感到,自己本事已不一般,在江湖上或许可列为高手了。

无论是“法力”还是“内力”,运功起来,都能增强肉躯,不畏寒冷。所以这日,李原采药深入寒雾森林的中心地带,丝毫不畏寒雾湿毒,他便想深入探个究竟。

到越深入中心区域,这里的气候愈发冰寒起来,还有湿毒。李原以法力护体,运起灵眼术观测浓雾,结果发现这些浓雾里暗含一些紫色,想必就是湿毒了。幸好“神力术”护体下,这些湿毒不能渗入皮肤里。

其后,李原获得惊喜。

在这些有寒雾湿毒笼罩的地带,鲜有动物,足迹全无,但是草木旺盛,往往夹杂许多年份久远的老药,五十年以上的人参多不胜数。

似这等年份的人参、灵芝,采撷来后,放在市场上一搁,恐怕出价一贯钱,也会使得收购者蜂拥而至,一抢而光。而有几株采撷到的人参,十分粗壮,年份起码百年以上。以他现今对药谱的熟悉,这些药可算世间珍品,价值是数十两银子计算,倘若刚好遇上有求之人,用之医治重伤,或者提升内力,那更是无价了。

不过李原自己就是修炼法力、内功者,自上回服食了那株百年人参,内力凭空助长四五年火候,他已尝到诸多妙处,当然这些古老灵药,会留给自己服用了。

更何况,傻瓜也能推想得到,灵药除了能增长内力,或许对法力修为也有帮助。

以李原如今法力低微,难以寸进,更是极为奢求灵药、丹药那类东西,好不容易发现一些古老灵药,他又怎么会舍得拱手卖给别人呢!

对于李原来说,他只须把稍微有点年份,能算老药的,卖出去,就能轻易收获到一笔不少的财富。以供进入酒楼吃喝,穿着打扮不俗,这已经足够了,至于当上什么富商巨贾,仆从百千,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,毫无意思。

李原惬意的微笑着,随意运功“灵眼术”,脚步很快,观赏着四处风景。

凡是遇到了一些稍微有点年份,有点值钱的药物,他都会停步,愉悦采撷个不停。

宇宙动着,残阳坠落,天色逐渐黑暗下来。

李原穿行的这一区域,原本就古木参天,高耸上天,枝叶茂密得像块巨布,把底下环境遮掩得黑黢黢的。

纵然有灵眼术,依然难以穿透黑暗,何况寻觅灵药。

所以,李原寻得一棵大树,一根树枝粗大,虬枝错节,适合搭上绳网吊床。他就躺在网床上呼呼大睡起来。

到第二天天亮,李原从一个忘却了的梦境中醒来,睁开双目,揉着眼皮时,他望见前方景色明亮,赫然有一座山峰,隐隐约约间,一道数十丈长的瀑布流淌而下。

此山与瀑布,大约距此有一百多丈远,山势重峦叠嶂,正面的一座山峰巍然屹立,中间是条洗练如龙的瀑布。

周边依然雾蒙蒙的,又是清晨,这氤氲之色,美得恍如仙境一般。

“这瀑布沿着壁立千仞,恐怕上面会是人迹罕至的地方,会不会暗藏更多灵药,最好像是那株百年以上的野山参……”

李原略一沉吟,身子轻轻一弹,落在树枝上,三下两下将绳网吊床收好,拧为一团,塞入包裹里。

轻轻跃落在地,展开御风术,就朝前车轮滚动一般飘荡过去。

快要靠近瀑布时,附近已变得空旷,西边一股狂风席卷而来,就把瀑布溅射的水珠,吹散成丝丝雾气,绵绵不绝,四处飘洒,就使远近景色更加美丽了。

李原跃上了一块两丈高的石岩,俯视了一阵瀑布流淌下形成的小溪。

联想如今自己修得法术,怀有神功,以后天下任意横行,能来此地观赏奇景。不由得豪迈心生,浪子游侠般,作诗一首轻吟道:“云开雾散千刃立,飞流直下俨如龙。风卷雪雾丹闕地,浪子流连登仙境。”

舞文弄墨一番,仍然想起此人迹罕至的山顶上,不知有否珍稀灵药。

李原查看着面前悬崖峭壁,就已发现多处岩峰凹凸。他展开御风术,快速飘荡过去,到了山峰底下,一跃而起,顺着山壁的凹凸路线,猿猴一般灵巧敏捷,腾跃而上,没花多少时间就已登上山顶。

只见山上光秃秃一片,十丈远处又有一个大水潭,这条奔流不息的细长瀑布,水源就来自于这个水潭了。

然后在水潭之后,四方又有重峦叠嶂的山岭,湖光山色,美不胜收。

忽然,远处一处怪石嶙峋处,传过来了一道“嗷呜”的狼嚎声,跟随着,又有七八道“嗷呜”狼嚎声呼应响起。

李原小时就听擅长狩猎的父亲说起过,狼一般会在集合结队的时候,发出狼嚎声,以整合队伍的位置,好对猎物进行围捕。

目下这么多狼在嚎叫,莫非是在围攻什么猎物么?

李原好奇心起,略微沉吟,以自己法力也不惧怕什么凶禽猛兽的了。现在闲着也没什么事情,不如过去凑凑热闹,见识下,是什么品种的狼,能生活此地,围捕什么猎物?

 

第二十四章狼与蝎

 

李原伫立一悬崖峭壁,俯视底下的千沟万壑,一山坡下,约有十只体型健硕的白狼,菱形散开,纵跃来去着,围裹住中心一头很大的蝎子。

此巨蝎通体青黑色,只余一条长尾顶端,剪刀般的尾刺是红色的。它长约一丈,宽约三尺,这样的体型,又是蝎子,实在看着可怕。

蝎子这种动物,虽然含毒,但都是很小的。

像卫国所有的蝎子,普遍都是一寸长,再大点的也不过两寸长,性喜生活在阴暗、潮湿的地带,哪里人会见过,有一只长达一丈的巨蝎呢!

李原自从学了采药,对医术起了兴趣,所以这数月翻过的涉及医药、草药、虫类的书籍不算少,倒略有所知,来自塞外有一种王者蝎,是能长到二尺长的。但它含有的毒素不烈,外形可爱,还颇受一些喜好宠物者豢养。

但是现在坡下这只蝎子,可是长达一丈啊,如此体型只怕与最长的南亚雄虎相比较,也不逊色的了。

真正恐怖的是,源自巨蝎尖尖的小头边,两旁各伸出的爪子,约有两尺长,闪着青光,爪子里面锋利异常。所以,姑且不论它的爪子有没剧毒,单单论它的锋利,以及力量,恐怕任何动物被它一夹,就会骨肉分家,残血致死。

还有它长长的尾巴,带着的红色剪刀,也是锋利异常,并且摇摆灵活,使它的伤害更变得可怖。

如此奇异的巨蝎,也道不出属于什么品种了,只能说天大地大,千奇百怪了。

同时围绕着它不放的这些白狼,也不是泛泛之辈,普通野兽。它们全都长着纯白而长的白毛,身躯带点灰斑,体型健硕,奔走的速度很敏捷。同时它们一张嘴,露出的两根獠牙雪白而长,估计也很锋利,眼珠是绿色的,看起来有点妖异。

论躯体大小,它们也远比什么灰狼、鬣狗要大,长约一丈,重达二石,可以与虎豹相较而论了。

其实这些野狼,就是寒雾森林中心区独有的“雪狼”,它们生来耐寒,并且还喜欢生活在特别阴寒的地方。

如今这种雪狼约有十只之众,群体围绕红尾巨蝎,奔来跑去,看似狩猎,但却毫不在上风。它们布有三层阵型,有三头在前,三头在中,三头在后,但扑咬动作缓慢,似乎十分的顾忌此巨蝎。

而此巨蝎的战术是以静制动,它基本一动不动,只让前面双爪咔嚓咔嚓剪着,后面红色巨尾扫来扫去,如此一来,由于它的双爪与尾巴,都太过锋利,力量十足,导致这么多雪狼围着它转,扑来扑去,全都无可奈何。

同时巨蝎移动的速度也不慢,逢到有雪狼绕过爪子,扑到面前,它一横移,就已经避开了雪狼的长嘴。然后好整以暇、不快不慢的伸爪那么一夹,往往就令这头雪狼十分畏惧,慌忙的闪躲,而不敢再作还手。

只不过,众多雪狼胜在数量庞多,习惯运用群狼战术。

它们往往是等同伴一扑一咬,后撤时,立刻跟过去扑咬,如此潮起潮落,令巨蝎有点疲于应对。

若不是巨蝎本身移速也快,反应灵敏,还真会被循环不休的雪狼攻破防御,以雪狼的咬力,还是能给它脆弱的头颅造成伤害的。

巨蝎也很聪明,懂得以静制动,以攻代守,它就靠着两爪的锋利,一夹一夹,大部分化解雪狼的扑击。

偶尔移动身躯,也令侥幸扑近的雪狼,咬不中它的脑袋。

逐渐的,雪狼们似乎有些不耐烦了,它们扑向巨蝎的速度开始加快,扑击的次数变多起来。好像是,它们想用车轮战术,逐步消耗掉巨蝎的体力,方可击败巨蝎。

然而这只巨蝎十分聪明,它并不中计,不会应雪狼的车轮战,移来移去,消耗体力。而是从来都岿然不动,靠着双爪的锋利,尾巴的灵活,轻易化解群狼战术的每一扑击。

似乎雪狼想要消耗它的体力,而它也想消耗群狼的体力。

无疑,这两种动物都是聪明的,懂得战术,攻击方法都很有技巧性。

远处的悬崖上,李原静静观看着群狼与巨蝎的交手,注意这些动物的攻击方法。他已经看出,这么多雪狼似乎还不是巨蝎的对手。首先,以巨蝎那种尖牙利爪的威慑性,完全可以防住雪狼的攻势,而群狼这么着急的扑来扑去,所耗费的体力,该远远比静止的巨蝎消耗得多。短时间看来,群狼似乎攻势不断,阵型不乱,但是如果这样毫不能伤害到巨蝎,随着时间过去,它们的体力会被耗掉,一等力竭,恐怕就是巨蝎反击的时候了。

时间渐渐过去,巨蝎与群狼的争斗依然精彩,但如李原所料,这些素来以坚韧、耐力、凶狠著称的雪狼,开始体力损耗得有点力不从心了。

它们依然还团团围绕着巨蝎,保持海浪阵型的扑来咬去,但已经速度放缓,攻击次数减少起来。

李原暗自沉吟,是不是要到红尾巨蝎采取反攻的时候了?

李原方自这么一想,红尾巨蝎果然果然开始了反攻。

它八只脚忽然一起走动,其动起来的速度竟然比雪狼还快。那庞大的身躯好似马车,一移动间,锋利的双爪咔嚓咔嚓的张合,瞬间就冲破群狼包围圈,接着移动着,就把群狼的合围阵型冲乱得东倒西歪。

巨蝎再锁定一只雪狼,移速极快的追着它不放,一双巨爪是不停张合。

那头受到追杀的雪狼“嗷嗷”叫着,敏捷的纵来跃去,靠着剩余八只雪狼的援助,勉强还能支撑着。

但巨蝎聪明异常,还懂得迷惑敌人声东击西之策。

它忽然一反身,刚好迎上一头雪狼扑面而来,还不等这只雪狼咬中它,它灵敏的一爪伸出,竟然一击奏效,夹中了这头雪狼的一只前脚。

但听“咔嚓”一响,这只雪狼的左前腿应声而断,半截脚落下,鲜血汩汩流淌。

巨蝎一边移动着,既躲过后面一头雪狼的扑击,又瞬移到受伤雪狼旁边,左爪伸向受伤雪狼的脑袋。又是“咔嚓”一响,这头受伤的雪狼躲避无力,刚好被巨爪夹中脑袋,狼头落了下来,鲜血喷溢。

红尾巨蝎普杀死一头雪狼,便响起“咯咯嗤嗤”的尖叫声,声音好像钢铁摩擦,极其刺耳。从它这些语声透露出得意的信息,仿佛在哈哈嘲笑。

而剩余的八只雪狼,因为有一同伴死去,也都愤怒的咆哮起来。

领头的那只最为庞大的雪狼,更是仰头嚎叫,好似是在发布命令。

于是剩余的八只雪狼,全都扑向巨蝎,亡命一般,速度超快,估计它们要做最后凶猛的攻击了。

巨蝎面对这种局面,竟然又停步不动了起来,回复先前的打法,以静制动的利用双爪与长尾抵御群狼的攻击。

群狼凶猛狰狞的扑击一阵,见到巨蝎又是岿然不动,稳若泰山,它们彻底失去劲头。也害怕失去太多体力,又攻速慢了下来。

巨蝎“咯咯嗤嗤”叫着,得意嘲讽之极,忽然庞大身躯往前快速移动,冲来移去,把群狼阵型扑乱,再锁定一头雪狼。

仍然是采用先前杀死一只雪狼的战术,驱赶一只雪狼,忽然转向另外的方向,觑准一头雪狼的破绽,手爪灵敏一伸,就夹中它的头颅。咔嚓一响,狼头坠地,狼身涌着鲜血缓缓倒在了地上。

剩余七头雪狼嚎叫着,充满兔死狐悲的凄惨意味。

它们身为食肉动物中的王者,一生狩猎无数,极其凶悍,同伴的死,没有给它们造成惧怕的压力,反而是激起凶悍的血性,开始鼓足劲,疯狂围攻巨蝎,大有同归于尽你死我亡的势态。

巨蝎复又静止不动了,其稳如泰山的防御打法,只令剩余的雪狼愤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

过了一阵,等到群狼渐渐体力下降,攻势减弱,它又开始行动了。庞大身躯车轮般移来移去,把群狼阵型冲得散乱,再觑准一头比较虚弱的雪狼,追击过去。

际此,七头雪狼已经知晓巨蝎的战术,逢到巨蝎再来单杀,它们集体四散逃开。

巨蝎虽然步法很快,手法敏捷,但逢到群狼一个个采取游移战术,只守不攻,它倒一时难以追上一头雪狼,达到先前那种一招致命的效果了。

群狼自从死了两头,全都变得谨慎小心起来,不求进攻,先是防守。

它们本来就极为擅长围捕猎杀之术,如此小心翼翼,不作冒险的攻击,而是依靠互相配合,游走战术,除非真的筋疲力尽,否则巨蝎再想杀死它们一头,也变得毫不容易。

如此,巨蝎与群狼你来我回的相互拉扯,又过去近一炷香时间,群狼体力损耗,巨蝎冷静观察,终于又逮到一个机会。

趁着一只孤狼跳跃位置不当,它忽然移去,后面的红色尾巴不停扫动,先防御住其它雪狼的扑击。然后它逼近孤狼,双爪张合,逼得孤狼不住后退,掉头想跑。

但红尾巨蝎早已做好一切准备,富有计谋的追上孤狼,右爪一伸,快速的探到孤狼脚边。这样一夹,咔嚓一声,其后退应声而断。使得孤狼身体滚落倒地,还来不及再逃,就又被巨蝎手爪夹中脑袋,一命呜呼了。

至此,群狼已死了三头,它们呜呼哀嚎着,已经自己很明白。以它们的能力,是绝不是巨蝎对手的了。它们平时靠着数量众多,集体猎杀,其实力足以称王称霸,即使面对此地厉害的白熊,也能群体击败敌人。

但眼下,这只巨蝎实在是能力过人。

因此,剩余六头雪狼,已经在想是否该放弃争斗,集体逃亡了。

而且,这场群狼与巨蝎的战斗已经维持了快到半日,体力耗损极大。红尾巨蝎还好,它早在战斗前就已拟定打法,以静制动的节省体力消耗,而群狼就不是这种节省体力的战法了。它们一开始就凶狠扑击,浪潮一般接二连三,如今接近筋疲力尽。

故而,在群狼速度变得越来越慢间,红尾巨蝎又是大发雌威,接二连三的冲乱群狼阵型。靠着全力攻击,又杀死一头雪狼。

剩余的五只雪狼,终于意识到死亡的危险。

它们再是多么残暴成性,凶狠异常,终究也是畏惧死亡的。

际此毫无胜算的战斗,维持下去毫无意义,所以,头狼审时度势,终于狼嚎一声令下,带着其它四只雪狼,一齐掉头撒腿没命逃跑了。

红尾巨蝎岿然不动,不作追击,它也明白这些雪狼奔速、耐力都是一流,以自己不擅长长跑的体力,想继续追杀它们是很吃力的。

何况,它今日已杀死四只雪狼,尸体重达千斤,够它吃好几日的了。

红尾巨蝎脚步缓慢的移动在一具雪狼尸体边,凑下小脑袋,张嘴露出两排锐利尖小的牙齿,大快朵颐起来。

 

第二十五章五湖洞府

 

李原仍旧远在悬崖上伫立,俯瞰这头红尾巨蝎,虽然感觉它很奇异,或许是什么妖兽也不一定。但自个心里可没想与它较量的念头,毕竟以九只雪狼之力,都战不过它,死伤大半,落荒而逃。

他自问,以自己如今实力,能施展御风术,又能熟练使用大手印,可以轻易杀死一只雪狼。

但面对九只雪狼之众,想要尽数杀死它们,也该费点劲。

这只红尾巨蝎击败了九只雪狼,实力该能与自己一敌。但谁知它会否暗藏实力,还有其它功能没有施展出来。

如果它与自己相斗,靠着铠甲般的躯体,万一自己一掌拍不死它,反而被它抓中,或被长尾扫中,那种锋利程度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所以最好是少惹它为妙。

李原思量及此,正想掉头离开。

忽然巨蝎咬着一只雪狼尸体,脑袋一甩,将尸体抛开。然后“咯咯嗤嗤”吼着,一转身,朝着与李原背向的方向移过去。

估计它是要回家了。

李原升起好奇心,如此奇异古怪的红尾巨蝎,生活之处,会在什么样的地方?

一时间,也不急于掉头离开了。李原遥遥俯瞰巨蝎,盯着它一步一步前移,不急不缓的。渐渐,巨蝎走完平坦之地,来到一座高山峻岭前。

它没有绕开峻岭,而是往上跳,一跃间可以高达两丈,落足秃岩,继续往上跳,猿猴一般敏捷的登上山顶,但站在一悬崖上,又往下跳落,不见了踪迹。

李原有些奇怪,巨蝎消失的那座山峰,边靠平原,按理说巨蝎要想过去,可以绕过山峰就是了。何必要大费周折的跃上山峰,再从悬崖落下去呢?

所以,李原猜了一猜,莫非那个悬崖底下另有玄机?他自信以自己的身手,不会惧怕这只红尾巨蝎,好奇心生下,便身法一展,直往悬崖下跳,顿足一个秃岩,脚下轻轻一点,又再纵跃跳起,鸟一般往下滑落着。

不过片时,他就落到地面上,按照红尾巨蝎过去的方向,他大展身法,狂风一般快速飘向前方。

抵达山峰下后,也学着巨蝎跳跃落足的位置,不停往上腾跃,一起一落间,三两下上了山顶。

来到刚刚巨蝎消失处的部位,站在悬崖边往下看,但见底下云雾缥缈,模模糊糊间是片古老树林。

李原仍往下跳,点足凸岩,很快坠到快近山腰边。

忽然,就发现崖里有一座圆形台阶,其宽约有一丈,长约五丈,最奇怪的是它表面光滑平整的很。

显然,这圆形台阶不会是天然之物,而该是人工造成的。

但怪在此地深山古林,寒冷不适合人居住之地,又怎么会有人,在这隐秘山腰,凭空弄出这么一个圆形平台呢?

当李原困惑不解的落下,驻足圆形台阶上,再往峭壁一看,登时吃了一惊。

这快山壁也有一大片的很光滑,倒像有人用了一柄巨剑,把一片秃岩斩落,削成这么一大片平整光滑的山壁。

而真正令他惊讶的还是,山壁中间有一扇门。

此门还不普通,通体黄色,竟像是一面黄金铸造的铜门。

黄色铜门上面,俨然有个横匾一样的长条框框,被人削成白色,其间写了四个篆体大字,名为“五湖洞府”。

“此处莫非竟有修仙之人居住?”

李原沉吟半晌,看到洞府的铜门虽然合上,但未合密,隐隐张开一些,仿佛是红尾巨蝎进入此铜门后,它是畜生,随便关门,所以没有合拢铜门,乃至拴上。

既然有洞府,定有洞府主人,但看红尾巨蝎还不是能化人形的妖怪,它不是洞府主人的话,那么极有可能,它该是洞府主人所养的宠物了。

世间上很多有高手地位的人,都有降服恶兽,使它臣服于己,充当坐骑、助战、守门、玩乐之功能。

但以此红尾巨蝎的怪异凶悍,能够降服它,这洞府主人定然实力恐怖。

顾忌到这一点,李原就不敢冒昧闯入洞府,深怕惹动什么邪魔之辈,凭添危险。

故而他沉声喊道:“在下修仙晚辈李原,无意游览抵达此地,还请洞府主人出来一见?”

李原说这话,含有法力在内,浑厚大声,只震得远近山谷响起回声。

但过了良久,远近都是毫无动静,五湖洞府里面也无回应。

李原纳闷,自己说话声这么大声了,就算洞府主人不在,那头红尾巨蝎也该听见,为何久久不见它冒出来呢?

江湖险恶,谁知道这洞府主人是什么仙界高人,或邪魔之辈,以李原这等实力,本来是该识趣而退的。

应该它日再来拜访。

但李原徘徊许久,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,犹豫片刻后,还是上前推开了铜门。

门后俨然是个修仙洞府,有一个厅堂,长约三丈,宽约丈半,其中桌椅柜子俱全,但全是石头打造成的。而那些石桌、石椅、石柜等物,也都体表平滑无比,绝非寻常石匠能用钢凿打磨出的,而该是运用神兵利器,一刀削劈制成的。

随即李原观察到,这些石桌、石椅表面上都蒙有不少灰尘,显然是很久无人使用的了。以此可以联想得到,这座洞府,久无人居,要么是前主人有事离开多年,放弃了这座洞府,要么是他已经年老驾鹤西去了。

空广的厅堂尽头,靠着光滑山壁,横摆一张供桌,其上雕刻一幅图像。

图像以铁壁划成,隐约可见是个道士,头缠发髻,身着一件宽长的道袍,背对着转头,露出一张年约中旬,颇为清秀的面孔。他还左手握住一柄拂尘,倒举在身后。虽然仅仅是一幅石雕作品,可是笔划流畅,画工精细,竟能使人物神采奕奕,十分有道骨仙风的气质。

但不知,壁画上的道士什么身份?

总不会是洞府主人吧?

抑或是什么开宗立派的人物,宗门老祖,所以这位修仙者,才会把他的画像刻在供桌上的墙上,以供拜祭仰望?

李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信步前行,走了几步,就看见厅堂两旁的石壁上,都有一扇石门。

他想推开石门,但石门岿然不动,仔细一看,门两边有明显的缝隙。

李原这才猜它是横移门,却没找到机关。

李原疑虑着一手按在石门上,没有移动,待用了驭物术,方始缓缓将石门移了开来,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石室。

想必,洞府主人也会这种驭物术,才会建立这样的横移石门。

但见石室里最里边,摆有一张石床,连上面的枕头,也是玉石制成的。在石床的旁边,摆着一个小石柜,后面靠着墙壁,又横放一个大大的石柜子。柜子分成四格,其中在第二格和第三格上,还摆放了数个绿色或白色的瓶子。

这是用来装丹药的瓶子么?

李原想着,走过去抓起一个瓶子,摇了一摇,里面却是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。

随即抓起其它瓶子,摇了几摇,也都是空无一物。

原来这些瓶子里的丹药或药水,全部被原主人使用光了。

这更核实了李原的猜测,看来这洞府主人,已经有很多年没在这里住过了,或许真的是位已驾鹤西去的古人。

李原将这些瓶子放归原处后,侧过头,就看见石床对面又有一个丈许宽的大柜子了。看里面共有六个长条格子,各个格子宽长一尺,虽然空空荡荡,但可推想是书柜。而看这空书柜这么大,怕能插入数百本书了,这原主人可能还是一个嗜书如命的人呢!

这个时候,李原也感到有点累了,猜想了这原主人老半天,也想不出什么名堂。他干脆往石床上一坐,闭目养神起来。

 

第二十六章罡炁口诀

 

运行《灵经》里的御气决,枯燥乏味是难免的,但胜在心灵澄净,所以只运气了半晌,李原就除去了疲劳。

睁开双目,心灵澄净得似乎刚刚睡醒。

这才想到,外面厅堂的右边,还有一扇石门。

只不知那扇门后,还会隐藏什么乾坤?所以他起身,离开这间卧室,回到厅堂,又以驭物术的方式移开右边石门。

但见这又是一个石室,却是丹房。石室中心摆放一个大大的鼎炉,是青铜制成的,除了它外,石室内竟然空空如也。

“传说修仙之辈,都会炼丹制药,其丹药服食了后能延年益寿,化解天下百毒,更是对修仙之辈的法术大道大有裨益,莫非这间石室就是丹房,乃是洞府原主人炼药的地方。而这尊鼎炉,就是传说中的炼丹炉了?”

李原沉思着面露喜色,不由靠近鼎炉仔细打量它。

鼎炉整体金黄色,圆圆的炉身像个葫芦,周围有三个耳朵,正面雕缕一个太极圆圈,炉脚中间,空着四个小小的圆洞,可以在里燃放火焰,烧灼炉身进行炼丹制药。

李原蹲下身去,视线伸入洞里,里面毫无焰火烧灼过留下的灰烬,想必原主人用这丹炉炼丹,用的火焰,还不是世俗人间的柴火,或许是类似火弹术那种先天真火。

李原凝思着站起,伸手就握住炉盖上的把手,一把掀开,只见炉身里面凹陷成一个锅,其上光滑如镜,竟然还有一丝丝的绿色雾气飘出来,嗅了一嗅,灵敏的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味。

分辨这种奇异的气味,此炉毫无疑问就是用来炼丹的。

想到修仙炼丹的诸多妙用,李原顿时心里手舞足蹈起来,痒痒的难耐,只想立刻放入一大堆珍稀灵药,然后用烈焰火进行烧灼,也炼制出所谓的神丹妙药,服用后大大增加法力修为。

但想到炼丹术也有窍门,自己完全不懂,只能呆呆的望炉兴叹了。

李原顿时愁眉不展的长叹一口气,四处一看,接着在丹房另一侧,又发现两道缝隙,还暗藏一道石门。

等移开这最后一道石门,却发现是个黢黑的通道,进去后,通道又连接一道往下走的石板阶梯。

顺着石板阶梯踏下去,左边现出一个极为巨大的空间,仿似一个洞穴,但其长其宽都有数十丈,高也达三丈,还有一缕缕幽绿色的光芒,不知从哪照出,隐隐约约就把这一洞窟照得半明,显得很古老神秘,又有仙境一般的样子。

然后在这巨大洞窟的中心处,还存在着一个长宽七八丈的潭水,从右旁一个狰狞山壁里,涌出一股泉水,估计是此潭水水源存在的来源处。

至于多余潭水溢满后,会泻往何处,又还不知。

洞窟里映现着一缕缕的幽绿色光芒,潭水氤氲处,还在潭边四处,生长很多株莲花,绿叶红花的沉浮在水面上。

在荷叶莲花里头,又生长着数十根莲蓬。

李原起初还不留意,认为不过是种植着一些莲花而已,然而等下了阶梯,多看几眼这些荷叶莲花,从其泛着丝丝血红色的莲蓬看来,辨认出,这些竟然是“曳光莲”。

李原能认得这些是“曳光莲”,还是从一本十分古旧的药书里看过的。

那本名为《黄帝药经》的旧书,里头记载有七八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贵灵药。这本《黄帝药经》卖得又昂贵,虽然破旧样子,但李原却是花了两贯文钱,才从一行商老者手里购买而得的。

《黄帝药经》里,便记载着一种名为“曳光莲”的莲花。据说,这种“曳光莲”原本不是这块大陆所有,是有仙人从天上,或其它位面,携带来种植在此大陆的。

但是这等仙家灵药,又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种植生长。

它非要在有灵脉地,也就是有李原炼气吸纳的那种灵气浓郁之地,它才可以自动吞纳灵气,长大成“曳光莲”的。

据说,“曳光莲”是五十年生长成熟,产生一根莲蓬,又要再过五十年孕育,才会在莲蓬里长出一粒莲子。

而此莲子如此珍稀罕有,其服食之后,不仅可以延年益寿,更大的作用是能洗髓易筋。

这洗髓易筋一般只有真正的修仙者,才能具有的无上神通,它可是能改变一个人的资质根骨的,对于修仙者来说,天生灵根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。

而洗髓易筋,就是能改变灵根资质,从而能使人在修仙界走出更长远的大道。

另外,据说有些精通炼丹的修仙者,用了“曳光莲”,搭配其它数种药材,炼成丹药,还可服食了长皮生骨,近乎是有起死回生之能了。

这种天生灵药,说它不是灵丹妙药,那还怎么称呼呢?

李原难耐心中激动兴奋之情,几乎就要手舞足蹈,万万想不到,今日自己偶然会闯入一个洞天福地。

然后在洞府主人已经消失的情况下,在洞窟潭水里,无意就发现这么多的“曳光莲”。

如果原主人不介意的话,他可是会尽数采撷它们,不管是用来炼丹,还是单单口服,都会有洗髓易筋之效。

自己修炼了这么久的御气决,始终停留在第一层境界,梦想突破,而万万难以达成。有了这些“曳光莲”相助,想必定能在功法上有所突破,修仙更上一层楼。

但是李原还不急于采撷这些“曳光莲”,这洞府既然无人,又在十分隐秘地带,纵使放着这些灵药也不会有事。

事实上谁知道,这些“曳光莲”已经多少年无人动过了?

李原再巡视四周,除了“曳光莲”外似乎没其它灵药了。但在潭水前方尽头,却有个两层的椭圆形平台。

在顶上平台上,赫然放着一个奇怪的莲花宝座,其翡翠颜色,不知会是什么玉石打制而成。

放在那里,莫非会是一个供修士打坐练功的场所?

李原施展御风术,轻轻一跃,滑翔机一般遥遥射了过去。

在莲花宝座下站住,仰头一看,又见到其上削出一片光滑的白色石壁。

石壁之上,还雕刻着一条条竖着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,最右旁,则竖写“罡炁口诀”四字。

这令李原大感好奇,出乎意料,旋即狂喜。

看此“罡炁口诀”的文字,它可是雕刻在一个修仙洞府里啊!

那么,除了会是修仙秘籍,法术口诀,还会有其它种可能吗?

要知李原自从获得《灵经》,学了诸多法术,早已经对修仙界的真正神通,长生不老,心生无比渴望的向往。

但苦于无名师指点,一人摸索,所以一直以来难以在法术上获得寸进,平日可谓纳闷得很。

如今无意闯入一个修仙洞府,又另外见识到这么一片记载岩壁上的口诀,心中狂喜难掩,只希望这会是好比《灵经》一般珍贵的法决。

李原开始默读这篇“罡炁口诀”上的文字。

等到读完全部文字后,李原却面露困惑不解之色,呆呆站在文字下面的台阶上,久久沉默不语,心存叹息了。

这“罡炁口诀”哪里会是一篇适合修炼的秘法了。

说它是大海里老针也绝不夸张。本来,以李原对《灵经》的阅读理解,已经遁入法术大道,凡有炼气功谱,是一读就能理解大概,至不济也是晦涩多咀嚼几下。

然而哪里料到,“罡炁口诀”不仅仅是语句复杂晦涩,深奥难懂,更多的是词句重叠,绕来绕去的,有时阅读着像是钻入一个牛角尖,根本拔不出来。

如果不是口诀里,分明写了一些“灵气”、“法力”、“炼气”、“引气”等的字眼,令人都无法判断出,它是否一部练功法决。

但李原自从修炼了《灵经》,体验过那种复杂晦涩的感觉,从《灵经》里学会的御气决,以及其它八种小法术,也是经过千辛万苦的求知心态,才得来的。

所以他现在毫不气馁,只想这篇“罡炁口诀”若真是修仙法决,定有其深奥的理由。

看这洞府主人,别的文章不写,单单留下这么一篇“罡炁口诀”,定有特殊原因及妙用。自己只须慢慢摸索,渐渐参悟,这修仙大道,本来就不是十年、数十年就可达成的。

现在,李原暂时放弃了对发现“曳光莲”与“罡炁口诀”的狂喜心情,安静下来,复又仔细观望四周场景。

好久后,他还是觉得最为奇怪的,还是山壁口诀下摆放着的莲花宝座。

看它整个怕有一百斤重的翠绿玉石,单单放到世俗商场上售卖,就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。如今原主人不带走它,留在此处,肯定是有其妙用。

 

第二十七章驯兽

 

不妨走过去,坐在上面试试有什么功能?

李原盘膝坐到了此莲座的上面,刚开始还没什么,可是一等他开始运行御气决。立刻发现变化了。这莲座底下似乎含有引力,能把四周的空气都拉过来,令空间紧张。然后,四面虚空就冒出很多象征灵气的小光点了,那不是数十数百个,而是以千万计算。所有的灵气,都疯狂扑向李原,像是不要命一般争先恐后的挤入李原身体,进入丹田里。

这是什么情况?

天地间怎么可能具有这么浓郁的灵气?

到底是莲座起的作用,还是“灵脉”?

“灵脉”这东西,在《问道秘卷》里有只言片语的提及过。意思是说,“灵脉”就是能够产生灵气的天地灵秀之物,这个世界灵气分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种,一般有“灵脉”的地方,就能自己产生五行灵气,源源不断,否则若无灵脉,再是深山古迹、缥缈无人处也是产生不出灵气的。

像李原所在的黄尘县,就是凡俗人间所在,根本没有灵脉,所以灵气是至为稀薄的。

这其实也是李原修炼御气决好几个月了,始终陷在第一层境界,无法突破,进入第二层境界的最根本原因。

“呼……”

忽然洞窟里起了异声,好像是流水的声音。

李原仍然处在莲座上运功,听到异响后,普一睁眼,瞳孔银光一闪。就望见面前底下的幽绿黢黑的潭水,中心处波澜荡漾,随后溅起水珠,潭水里冒出一个车厢大的怪物,青黑色的身躯,身后摇晃一条带红色剪刀的尾巴,不正是先前消失的巨蝎吗!

红尾巨蝎沉浮潭水处,面对李原,一双萤绿色的眼球,尖嘴旁有两条长长的触须,张开的嘴巴,露出两排獠牙,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,直直注视李原的目光充满敌意。

李原暗想,果然此红尾巨蝎生活在这里,但不知它与原洞府主人是何关系?

“咯咯嗤嗤。”

红尾巨蝎吐出金属般的声音叽叽叫了几句,不知是何意思?

忽然,它身躯一矮一浮,就从潭水处弹起重重的躯体,朝着李原方向跃了过来。

李原微微一笑,知道这是红尾巨蝎的领域,所以准备好它会攻击自己了。望着红尾巨蝎庞大身躯压了过来,他先一闪身,用了御风术飘飘逸逸落在平台边缘上。

红尾巨蝎一对巨爪夹了几下,咔嚓咔嚓,尽数落空,等它坠到地面上,转移身躯仍然瞪视李原,但又不贸然发起攻击,而是以幽绿色的眼睛注视李原。

显然,这是一只通灵怪兽,或许以前常与原主人相伴,知晓些修仙人士的厉害,所以李原这一御风术飘出,它也隐隐知道了,李原身手不错,不是个好惹的主。

但它本性残暴凶狠,实力也很强横,虽然从前曾被人驯服过,但它也只服气原主人。

但这么多年与原主人失去联系了,余下洞府,就好似成了他独自的领域。任何外人胆敢进入此洞窟,冒犯它的领域,那么绝对是要斗个高低出来的。

因此,红尾巨蝎开始缓慢移动,一边观察着李原,一边准备着攻击。

李原目睹巨蝎的凶狠态势,手自然伸入怀里,摸住飞刀,可是转而想到,这红尾巨蝎很可能是洞府原主人的宠物。

不管原主人在还是不在,如此冒失杀了红尾巨蝎的话,也是对原主人的大大不敬。

所以,李原想了一想,就把摸住飞刀的右手伸回,但运功掌上,准备施展大手印对付巨蝎。

红尾巨蝎忽然又“咯咯嗤嗤”地吼了起来,声音尖细,却很有穿透力的在洞内回荡。这显示它宣扬主权,预备发动攻击。果然,它身躯移动了,快得像匹奔马,一息间抵达李原面前,右爪一夹,落空了后左爪跟着一夹。

李原早就对巨蝎的攻击方法了然于胸,连连闪过它的攻击,身子晃了几晃,出现在它的侧面,隐隐泛光的手掌朝其腹部一拍。

这下巨蝎不及躲闪,但它长长的尾巴蛇般扭曲,红色剪刀刺向李原。

李原这一掌若是继续拍出,身体不动,是能拍中巨蝎,但也会躲不开那条长尾。

以巨蝎这般坚硬的身躯,怕这一掌还不能将之重伤,相反它的长长的尾巴,带着锋利的红色剪刀,夹中李原的话,反会将他肉躯切为两半。

李原当然不能做此亏本买卖,他一收掌,人往后倒翻,又落在平台边缘上。

“嘣……”

巨蝎沉重的躯体落在地上,红尾扫了扫,它立刻转身,再度以嗜血残忍的目光盯着李原看。作战经验丰富的它,已经知道李原不大好惹,它也懂先手的道理,不作迟疑,瞬即凶猛的再度扑向李原,但有了前面差点被李原拍中腹部的经验,它这下并不跃起,而是八脚前移过去,一双手爪不断的咔嚓咔嚓夹着。

李原灵巧的闪来闪去,一一避开双爪,想要绕到它身后,但又十分忌惮它的剪刀长尾。所以一时间,他都在躲闪,少有攻击,还待寻找巨蝎的弱点。

许久过后,红尾巨蝎似乎有点不耐烦起来,躁怒万分的移来移去,一对手爪也是不停夹着,但有点胡乱攻击的样子。

而这时,李原也完全摸透了巨蝎的攻击方法。

知道它手爪虽然灵活锋利,但往前伸出的时候,爪身难以弯曲,所以攻击方式很简单,就好比一根长枪那么刺出,不会以爪变化。

如果自己能格开它的手爪,一掌切在它爪根上,定能破掉它这种攻击。

李原这么一想,又逢到巨蝎左爪伸来,随着“咔嚓”一声,李原一掌切在了它手爪边缘处,果然格开它的巨爪,再趁势往前挪移,一掌又切在它的手爪根部。

响起“嘣”闷声,巨蝎果然受伤,身躯猛的往后倒退,停在前面注视李原。

李原好整以暇的站着,俯视巨蝎,等待它下一个攻势。

等到它爬了过来,又再探出两只手爪,分别夹向自己,李原仍然是用这种方法,先格开它的爪子,然后顺手缠绕而上,布起法力的大手印切在其根部。

如此来往几个回合,这红尾巨蝎的攻击方法已经被李原克制住。

它敏捷而锋利的巨爪,已经对李原构不成威胁,都被李原躲开,相反李原切掌的手法,恰恰能克制它这种不够灵活的巨爪。

随着“嘣嘣”闷声,巨蝎手爪根部重复受到掌击,不论它多么皮甲肉厚,也是经不住打。

最后,等巨蝎两只手爪都有点生疼的举不起来的时候。

李原突然身子前移,步法避过巨蝎,来到它侧面,但右掌高高抬起,朝着它尖小的脑袋拍了过去。

“轰……”

泛着白光的一掌结实的打在巨蝎脑袋上,含有千钧之力,顿时使巨蝎头晕目眩,不由自己的趴倒在地。

李原静静站在巨蝎跟前,等它想要抬起头时,又是巨掌一按。

重力按在巨蝎脑袋上,又使它垂下了头,但李原没有收回手掌,依旧按在它的脑门上。

过了片时,巨蝎并没有再受到李原的击打,明显已懂得李原用意,想要驯服它,而不是想要杀掉它。

因此红尾巨蝎的尾巴也垂了下来,伏在地上,只仰头看着李原。

李原面露微笑,想必此巨蝎已经晓得不是自己对手,挨了几掌,准备臣服,估计以后不会再惹自己了。

故而,李原伸手摸了摸它脑袋,接着一拍,道:“回你的潭水去吧!”

红尾巨蝎果然能听懂人言,听到李原这么一说,它就慢慢立起身,顺从的返身离开,八脚移了几步,就从平台边缘跃入了潭水。

 

第二十八章第二层

 

云翻地转,寒雾森林中心山脉处,五湖洞府处于某座山峰腰部,沉沉睡着,仿佛外面的风云雨电对它毫无影响。

这一日,洞府铜门忽然打开,走出了神清气爽的李原。

他肩上又背着采药竹娄,里边含有人参、灵芝等五十年份以上的灵药无数,都是这一个月练功之余,在附近人迹绝无处采撷得来的。

如今李原在此洞府住了一月有余,是想离开,回家一趟了。

回想这一月居住在五湖洞府所做的一切,他不由得微微一笑,心情极为舒畅。

从获得《灵经》修炼里面的“御气决”,已快半年时间了,然而他每日苦苦修炼,始终都只徘徊在第一层境界。距离法力固体,稍微变粗一些,都显得遥遥无期,仿佛孤舟行驶大海一般茫茫无边。

为此以前李原时常困惑,难道自己根骨、资质不行,所以练了这么久,也仍然只徘徊在第一层境界?

然而到拥有了五湖洞府,莲花宝座,曳光莲等物,他便一下揭除了心中疑惑。

原来修仙者炼精化气,不是你修炼多久就有多少进步。炼气成为法力,完全靠的是外面的灵气有多少。

而想要灵气浓郁,这就看环境里有没“灵脉”存在了。

“灵脉”乃是随天地而生的,但却不是在任何地方都有,有灵脉的地方,就会从灵脉里产生出源源不绝的灵气,而无灵脉,就是凡俗死地。

一个修仙者炼气,若在有灵脉之处,灵气浓郁处,修炼自然是灵气入体得多,修炼一日,就可比在世俗之地修炼数月时间。

同时灵脉也分大小,上乘与下乘,灵脉越大的话所产生的灵气越广,可以容纳一个修仙门派居住。

上乘的灵脉会灵气更加的浓郁积厚,修炼时炼化的灵气更多、更快,但这种灵脉,往往都会被修仙大派占据。

想要独自在卫国或整个大陆,寻找到一个新的大的、上乘灵脉都是近乎不可能的。

毕竟东土大陆的修仙界传承了数万年,可能更久,这么多的修仙流派开枝散叶,大陆哪块地方不是被他们神识扫过的呢!

只有有些极为小型的灵脉,还被掩藏在东土大陆各个深山绝迹处。

而这座修建“五湖洞府”的山峰,就是拥有这么一块极小型的“灵脉”的灵地。

这使得李原居住洞府,运功修炼的效率大为增强,在这一日,可抵在外一周或一月。

但是洞府里的灵气在最前数日是极为浓郁的,其狂吸纳入体内的浓郁灵气令李原极为欣喜。

但过了前数日后,洞府内的灵气就渐渐淡薄起来。

估计是这五湖洞府废弃在深山绝迹中,因为几十年下来了,从无人吸纳里面的灵气,导致灵气积累得十分深厚。

这使李原更加深信不疑,法力修为完全是靠外在灵脉的。

修仙一途除了依靠“灵脉”,还依靠“灵药”。这一点,李原是从“曳光莲”身上证实的。

因为能够认识“曳光莲”是从那本古书《黄帝药经》见过的,书里描写不够仔细。只说了它是仙家灵药,没说它具体的效用,也没说怎么服食它。

所以起初,李原还是对口服它有点犹豫不决的,深怕浪费了天地奇药。

但日日居住于洞府里打坐修炼,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仙药,而不吞服一下试试看,实在是不甘心,所以李原最终还是尝试着口服了一颗曳光莲。

曳光莲肉入肚,那种奇妙感觉难以言喻。

随着莲肉在腹里消化,丹田里瞬间产生一股暖洋洋的力量。

这股力量慢慢地散开,渗入经脉、皮骨、细胞之内,顿时令全身都隐隐起了微妙的变化。

随着御气决的运用,一个大周天循环下来,法力也逐渐增加着。

等了吞服曳光莲过了一个时辰,等李原运行了七八道大周天循环,体内法力肉眼可见的增长了不少。

浑身体表,却多了许多黏糊糊的东西,那是体内杂质,经过曳光莲洗髓易筋的效果,他的根骨资质都变得好些起来。

于是李原跃入潭水中,洗了个澡。

此后思想久久都在回忆这种妙不可喻的感觉。

过了一日后,他就再度尝试服用一粒曳光莲,依然是洗髓易筋,法力明显增补了一些。

其后,他连服了一周,把所有曳光莲吞服了大半,终于,浑身法力疯狂猛涨,有一种精力充沛,无比满足的感觉。而在这种力量充沛的感觉里,隐隐还带有一些儿的烦躁,仿佛脑里多出了什么东西,却说不明白。

然而在他居住五湖洞府的第二十几天,终于,这种饱满的感觉达至一种程度。他就脑里隐约“轰”的一响,然后,法力境界就突破了,从御气决的第一层到达了第二层。

那是无比奇妙的感觉。

功法升到炼气期的第二层,整个人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他的五感,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全部都有很微妙的变化,自己能视察出,像是轻轻一嗅,洞窟里灵气、苔藓、虫兽的味道都隐隐飘了过来,这在从前是从没有过的。睁开双目,施加了灵眼术的效果后,视觉更是变得无比明朗清晰起来,许多以前看不到的裂纹,都在目中现了出来。听觉的灵敏,更是变得匪夷所思,一施加聪耳术的效果,洞窟里凡有虫蚁攀爬声,都在耳边清晰的吵了起来。比如仔细去听某条蚯蚓钻土的沙沙声,竟然会响个不停,好似就听见背后有人走路一般。其它味觉、触觉也变得分外灵敏,好似一动手动脚,就能轻易感觉出肌体血肉的变化。

这种感觉真的是不可思议,也让李原大感欣慰,自己苦苦修炼了《灵经》的御气决有半年之久,终于有所补偿。

他迫不及待的摸出飞刀,瞬发甩射,感觉手臂挥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。神识落在飞刀上,轻易就使飞刀来回旋转,弹射出许多以前难以完成的角度。能使飞刀前射时,突然顿住,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回转,弹射回来后,又有种感觉自己操作飞刀的技巧性也灵活了一点。

随后,他又甩出手臂里藏着的另一柄飞刀,试着操纵两柄飞刀一前一慢,分别具有两种思想一般,一心二用的使它们互相搭配和谐,而以现在的神识,果然是使一心二用的功能更为精密了。同时许多以前仅仅想过,却无法做到的飞刀搭配,以奇异角度弹射来回,比如让一柄飞刀来回飞射,另一柄飞刀却作波浪曲折,如此方能使敌人出乎意料,防不胜防,而现在,轻易就实现了脑里设想的方法。

他现在很想,立刻返回黄尘县,让那田铁匠给自己再打制一柄精致飞刀,甚至两柄,这样加上本来能掌控的两柄飞刀,他就是三刀、四刀连飞了。

届时,这等技能恐怕单单放在江湖上,已经不会惧怕什么内功高手了。像从前死于自己手里的邪恶老头,就是一个江湖高手,如果他病愈下,功力全复,只不知面对自己的三刀、四刀齐飞,会是什么样子?

旁边红尾巨蝎正趴伏在台阶边,一双幽绿色的眼睛,也随着两柄飞刀移动着。等李原收回飞刀,它慢慢步行到李原身边,以小鼻子嗅了嗅李原身上的气味,然后像一条宠物狗一样,摇晃着长长的红色尾巴。

李原随手摸了摸它的脑袋,笑了一笑,因为心情大好。他举起手,往巨蝎慢慢切了下来,于是,巨蝎便明白李原要与它嬉戏了。它一缩脑袋,随着李原右手的起落切掌间,它敏锐的移来移去,躲闪李原的手掌,有时还作一反击,双爪会夹向李原。

如此一人一兽玩耍了一阵,李原失去兴趣,就不再逗它了。

等巨蝎掉转身,返回潭水里,他也转过身,却是面向岩壁上的“罡炁口诀”,充满感慨的看了起来。

回想还是十数日前,方始有所领悟“罡炁口诀”的奥妙。

而从炼气期第一层进阶到第二层,虽说大部分的原因是洞府灵气浓郁的作用,以及曳光莲的辅助,但真正令他修为大涨,能从饱满烦躁中冲破境界的,还与这“罡炁口诀”大有关系。

原来“罡炁口诀”并非什么炼气功法,也不是什么武学秘籍,而是一种用来辅助法力修炼的奇异心法。

它专门教修士打坐练功时,驱使法力游走奇经八脉时,所凝聚的气流,带着一种螺旋气劲,一收一缩,就能使气流在奇经八脉里流动得更快,并且气流温和,不会因为过速的流动而使经脉碎裂。这样,就解决了法力无法快速游走经脉的难点。从而使李原能快上一倍的运行大周天循环,这就等于说,李原修炼法力的进展会快上一倍。

如此一来,李原法力修为还不一日千里,短时期内就提升了很多。

这也让李原深深体会到,自学摸索的艰辛困难。他原来那么久徘徊在炼气期第一层,连第二层也进阶不到,并非根骨、资质不行,而该是修仙一途,必须是有名师指点的。像那些大家族修士,生来就坐于灵脉上乘之地,各种法术口诀、灵丹妙药唾手可得,还有诸多修仙界的长辈随时给予指点,那么一比起来,怎么会不进度快过李原呢!

体会到了这一点。

李原自我感叹,倘若能够偶然遇见另一个修仙者就好了,或许能拜其为师,进入真正的修仙门派里。

这使他已经埋下了要离开黄尘县,进入大千世界的种子,毕竟黄尘县这种小地方,哪会遇得见什么修仙高人呢?

 

第二十九章回家

 

返回黄尘县的一路上,李原御风行走,飘飘荡荡比一匹马的速度还快,炼气期第二层境界的灵眼术施加下,寒雾森林里的树木花草,山缝罅隙都格外清楚。

但在李原后背竹娄里,已经装满大半的灵药。

全部是颇多年份的人参、藏红花、灵芝、雪莲、麝香等等,所以他已装满财富,这趟回家路上,就不需要特别仔细的去寻灵药了,大都是跑着一掠而过。

这么一大笔的财富,递交给父亲的话,他一定很欣喜,以前他就说过想要做什么生意?

除了这么多准备要卖的珍药,他怀里,还纳着十多株特别珍贵的灵药,都是很长年份的人参、灵芝。

李原已经试着口服了几株百年以上的人参,用作辅助练功,虽然作用没有“曳光莲”那么神奇的大,但也有微小效果。

在修仙界,修士们神通广大,神识千里,普通一百年药份的人参,仅仅算是一道花草而已。

渐渐抵达寒雾森林的外围,远远望见了自己的老家。

李原心中喜悦之情漾起,靠近这座因为哥哥结婚,又新建出的院房。但远远的,就听到从院墙里,不停的有兵器交击声响起。

这让李原感到家里不寻常,难道自己不在家的这些天,家中发生了什么事么?抑或仅仅是哥哥李子杰在练武,但又会与谁交手呢?

院子大门并没有关拢,等李原推门而入,才见院落里果然有李子杰在,他正与一个高大和尚交手互斗。

李子杰使用的是家传燕翎刀,那和尚使用的是一柄镔铁禅杖。

至于父亲李义陵,也站在院落一旁,正入神观看李子杰与那和尚交手的一举一动,一边摸了摸胡须,对李子杰的刀法娴熟,作战勇猛大为嘉许。

至于李原跨入屋门,望着他步来时,他也只是随意说了句:“你外出采药,有一月多没回家了吧?”

“嗯,我这番进了寒雾森林采药了,收获颇丰。”李原也只几字答道。

“难为你废了只手,还能去寒雾森林那种险地采药……”李义陵叹息道,转动眼珠,似乎想到什么,就又对李原道:“你先别进屋,留在这里,我要给你介绍咱们李家一位重要人物。这位乔装僧侣的汉子,乃是你表叔李义功,他在江湖外号‘飞天烈虎’,一身武艺已为红巾帮高手之流。”

“那我不妨瞧瞧,看看子杰练武达到什么境界了?”李原站住道。

李义陵略以奇怪的眼神注视李原一眼,显然觉得李原说话有点过于自信了,却还不知李原其实已练成法术,即使是内功武艺,怕也非常不一般了。

李原自获得《灵经》那日起,就从未想过要告诉家人,修炼各种法术的时候都选在山上。后来击杀无名老者,获得了《邪魔十功》那些武功秘籍,他也懒得告诉家人,省得泄露《灵经》的事。所以李义陵至今还不知道李原已经掌握多少神通了,对他自信,还只以为是李原能够采撷珍药,挣到很多钱而已。

李原眯着双眼,随意观看李子杰与李义功比试。

李子杰正施展一手“旋风刀法”,照着李义功不停攻击。他练这套家传刀法估计已有十数年,从他六岁起,李义陵便传他家族内功“长拳劲”,同时传授这套“旋风刀法”。所以十年功之下,李子杰这身武艺,已经在衮州可位列青年高手之列。

至于他所交手的李义功,既然父亲说他是旧红巾帮的一流高手,语气推崇,那想来应当比父亲还要强,那比之后辈李子杰,那肯定又是强上更多的。

所以别看李子杰此时刀法旋转,身法矫捷,人影旋转,一刀接着一刀砍向李义功。但只看李义功手持百斤重禅杖,移来移去毫不费劲,都只是轻轻一格,就禅杖位置恰到好处,格挡住燕翎刀,让李子杰攻不进去。

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,这是李义功蓄意相让李子杰,或许是为考较他的实力。

作为李义陵口中的一流高手,李义功不仅这杖法纯熟,内力也很深厚。要不然李子杰鼓足劲力,旋刀砍落,他虽借禅杖沉重,也决不能格挡得这么轻松。

李子杰久攻不下,面色赤红,感觉有点落不下面子,所以一咬牙,就使出了极耗体力的轻功“腾云步”。他脚步忽然变得极快,绕着李义功闪来闪去,燕翎刀时而一刺,时而一削,动作倒是矫捷灵活。无奈李义功一手“疯魔杖法”已练至无比娴熟,对战技巧极为精准巧妙,所以即使李子杰耗费内力,使了“腾云步”强攻,他依然能有招有式的格挡住,有时还略为反击,以攻代守的化解李子杰的绵绵攻势。

如此过了一刻钟,李子杰一直在用“腾云步”,虽然换来连绵攻势,看起来打得很凶狠,其实内力耗损无比的快。看着李义功那沉稳灵巧的步法,禅杖也是轻松自如,他越打越急,最后是十足力劲跃起,双手持刀劈斩而下。

李义功脚步一移,禅杖自右向左甩出,朝上架住李子杰这一刀,并且因为李义功这一禅杖饱含内力,李子杰这一刀也使出全力,两人全力而出,刀与杖相碰,必定是有一人会吃不住弹力。

而这吃不住弹力的,当然属于李子杰了。当他双手握刀全力劈下,已经是招数使老,不能抽身而退了。这实乃兵家大忌,所谓人刀合一,作战时应随时保持余力,以待应变,同时身法也要保持灵活。像李子杰这全力一击,如果能击退对手还好,如果无法击退,只等对手随时反击,他都会身陷刀落人亡的结局。

李义功与李子杰交手半个时辰,已经对李子杰的内功修为,刀法娴熟度全然了解,所以这时也不再客气,禅杖运功一甩间,用足全部力量,不仅将李子杰燕翎刀弹开,禅杖还有余力的强行往前一扫,落在李子杰肩膀上,但也只点到为止,并不曾伤害李子杰半分。

“好,”李义陵鼓掌大声道:“义功兄这一手疯魔杖法,可是功力与杖法融为一体,厉害之极啊。估计以我上场,也未必是你百合之敌呀!子杰,你还不认输,感谢表叔指点你武艺。”

“多谢表叔手下留情,耐心教导。”李子杰面红耳赤的拱手说道。

“呵呵……客气了,我看贤侄一身武艺已经小有成就了,换了我在你这年纪,功力、刀法都还不如你呢!”李义功客气说道。

随后,李义功又看向李原,看到他极为单薄瘦弱的体态,有点讶异问道:“贤弟,不知你身边的是谁?”

“哦,这是我小儿子李原,因为手脚不便,不曾练过武,让表兄见笑了。”李义陵说道。

“眼下乱世之秋,以贤弟武艺,不传孩子武艺,那是可惜了。”李义功有点叹道。

“其实我也考虑过传他‘长拳劲’的,只是夫人不许呀,说家族功法向来只传嫡子,我也无奈啊!”李义陵叹道。

“哈哈……这还不容易,我自进了云台观为僧,手里就有一些云台观的内功心法,只是略为下乘,不知小侄可愿学学?”李义功豪迈道。

殊不料李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极为平淡的道:“不必了,我已对世俗武艺不感兴趣,此生只求云游四方,学那李耳,钻研圣贤之道。”

这番语气决然的话语一落,不仅是李义功为之惊奇,他本作为家族叔父辈,想给点李原好处,但料不到他竟拒绝了。

旁边李义陵也略感奇怪,他对从来不教李原内功有所歉疚,但也想不到,李原会这般轻蔑武艺。难道,他果真学了什么法术么?若果真如此,那也算他的造化了。

李义陵暂时不作理会李原的事,对李义功是丝毫不敢懈怠,忙道:“义功兄,你教子杰练武有点累了,我们且入厅堂喝口茶。”

 

三十章失窃

 

李原入了自个房间,先把竹娄放在地上,走到书桌旁坐下,本想休憩一下。但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笔、墨、纸、砚,以及一本灰色读物《侠物志异》上,却忽然一怔,有点异样的感觉。

他靠在了椅子上,仔细观察笔墨纸砚与《侠物志异》的位置,心中隐隐记得,书桌上的笔架应该是放在砚台右面的。

因为自己左手残废,向来做任何事,都习惯把所用物品放在右边,以好拿来使用。

可是现在书桌上的笔架,怎么会出现在左边?再以疑惑的目光仔细观测《侠物志异》那本书,也感觉其摆放形状不对,似乎被人任意一丢,所以往左倾斜了。而以自己一贯珍重书籍的习惯,一般放下书时,都会放着整齐。自己上次放置这本书的时候,也没那么一抛的吧?再说,以自己使用右手的习惯,书本放下,也该是往右斜,而不该往左斜的。

难道在这一月没回家的期间,有人私入过自己房间,动过自己的笔墨纸砚?

李原满是疑虑,忽然念及一事,月前薛仁怀来过一趟,先把《腾挪纵横术》还给了自己。自己就把它随便叠放在床旁放衣物的小木箱里了。

等他起身步到床旁木箱前,蹲下打开一看,略微一翻衣物,底下空空如也,果然那本《腾挪纵横术》已经不见踪影。

这下,李原已知确实有外人私入他的房间了,目的绝不单纯,不会是为《腾挪纵横术》这本书,而莫非会冲着《灵经》而来?

以他父亲的性格,绝不会无故私入他的房间,好好的动一下笔墨纸砚干嘛!更不会为了一部轻功秘籍,私自偷取了,然后又对自己一字不提。

家里还有李子杰与继母,他俩与自己日久积怨,很不和睦,甚至可能瞧不起自己,但他们还不至于厚着脸皮,私自进入自己房间,偷窃一本书吧?

剩下还有一人,就是刚才与李子杰切磋武艺的表叔李义功,他应是来家做客的,虽然不知在这住了有几日,但以他那已经不凡的武功,长辈身份,也不至于偷偷摸摸,看他沉稳厚道,怎么也该不像偷自己书的人?

李原先把这些家人一一排除掉偷窃书籍的可能性,再联想其它有关系的人等了。

他想到了认识自己的人,还有薛仁怀、叶纤儿,以及有仇的陈少圆、郭威……

李原皱起眉头略作深思,回到桌前椅子上坐下,他一一拉开书桌的两个抽屉,神识一扫,又以极强的记忆力,回忆辨别出两个抽屉也被人动过。

但像《侠物志异》、《游侠传》这样的世俗普通书本,不值几文钱,自然不会被偷窃者拿走。

令自己担心的,是此人拿走了《腾挪纵横术》,但又还不是为这本轻功秘籍,而是冲着《灵经》而来?

那么这个问题就变得格外重要了,切不可忽视,否则有人躲在暗处暗算自己的话,防不胜防,自己怀璧之罪,落个丢书人亡的下场都有可能。

当日午时,李原仔细思索着,就到太阳落山的时候。

黄昏夜前,李家一家人加上客人李义功,一齐聚在厅堂八仙桌上吃夜饭。

桌上少不了有鸡鸭鱼肉,一壶美酒,用来招待李义功这亲戚高人,吃饭喝酒间笑语声喧。

席上李原只轻轻问了家人几句,有没谁私入过他房间,拿走某本书。结果李义陵矢口否认,李子杰与曹氏还翻了白眼,说没事进他房间干嘛!剩下李义功,仅是微微一笑,也不在意,但他既然没说私闯房间,那自然应当是没有的了。

李原辨别他们说话的语气,不像故作撒谎,那怀疑对象应当还是在陈少圆、郭威这些与自己有怨人身上了。

李原仍然装作是从前一般,在家里地位卑微,现在法术初有小成,也不声张。只顾在桌上默默吃饭,随口倒杯酒品尝,神色如常的聆听父亲与表叔说的话。

李义功与李义陵同是前红巾帮李氏家族的人,所谈话题,都与故帮有关。也谈论当今卫国局势,谈古论今,度量时势,既然都是一个家族的人,谈的话也多出于肺腑,彼此真心,分辨当下国情局势。

他们一番高谈阔论下,李原默默听着,渐渐也晓得了李义功与父亲间的合作关系,以及来意目的。

原来他们李家属于青州一个叫“红巾帮”的江湖门派。李家在这个红巾帮里地位还不低,属于中流砥柱之流,家族多有人担任红巾帮首脑,担任长老、堂主等高位。故而在青州,这百多年来,李家也曾威名显赫过,族中多有高手名震青州。仅仅是十数年前,青州忽然江湖大混乱,据说是由争夺一块新发现的金矿地开始,红巾帮虽然在青州也属于顶流帮会,但别的顶流帮会也不少,何况乱斗一起,还有别州的名门大派参入,就使得本就内乱行将就木的红巾帮,败于其它大小帮会。故而红巾帮旧部、包括帮主后人开始迁往别州,比如李义陵带领全家,离开青州数万里,来到衮州黄尘县,隐姓埋名的过生活。但红巾帮虽然名义上灭亡了,残余实力犹存,无论是帮主后人,还是各个武学世家,都有复兴红巾帮和家族的想法。

虽然早在十四年前,卫国强大,击败了赵、台两国,大振国威,但现在卫国轮番换了两位君主,朝廷动乱不安。现在的卫国君主是宇文洪列,此人本是皇后外戚,四年前掌握重权,竟然趁老卫王芈胤去世,拥立年仅二岁的婴孩芈孝书为帝,他则独揽朝权,号为“假皇帝”。就在去年的时候,他羽翼丰满,认为时机已到,趁着京都燃起大火时刻,撰文自称秉承天意,逼迫芈孝书一干王族退位禅让于他。于是自去年起,卫国已经王室易姓,成了他宇文家的天下。他也改国号为“赢”,自称是卫国赢朝。

本来,卫国谁登上王位,都是他们朝臣贵族的事,与李家他们这些复兴红巾帮、返回青州的人无关。但偏偏宇文洪列并非一个治世明君,有他在的朝廷,一年时间里接连颁布“铸币法”、“奴仆法”、“种族法”等等一系列大失人心的改革。并且他性格极为狂妄自大,刚愎自用,目空一切,自以为卫国国强兵壮,发布文书,要让西北方向的一些游牧民族,羌人、绒人等臣服于他。结果是羌族、绒族等民族群起反抗,结为联盟抵敌卫国。从而自去年开始,卫国西北边界,早已经是大军征战,大片土地陷于战火烽烟中了。

与李家一直保持联系的前红巾帮成员,遗留高手,都已经嗅到了时机已至的气息。所以他们私下密切往来,都在讨论,如何趁卫国内乱外患,不及管辖青州江湖之际,寻找援助,在青州旧地重开地盘,重新复帮。

这李义功作为前红巾帮要人,虽然乔装出家了,其实仍然是各残帮的重要首领。他此番从云台山不远千里来到黄尘县,与李义陵叙旧,显然商讨的就是如何复兴红巾帮的大事了。

依李义功分析,时下青州虽然已经门派各立,互不结盟,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以青州如今局势,红巾帮要是贸然返回话,难免会被视为第一敌手,被强壮的各帮联合消灭掉,那么就是自取灭亡之道了。到时别说复兴红巾帮,就是能否保存旧帮实力也难了。

所以李义功等人决定暂缓时机,要等青州与西北各民族多年征战,无暇江湖事下,再作复帮打算。同时以青州如今的帮派内斗,豪强动乱,估计也会逐年衰弱,届时若有其它帮派作乱,他们这些帮会旧部方可返回青州重建基业。

至于李义功此来,还为另一个深谋远虑的目的。他想到了李义陵膝下长子李子杰,如今年已十九,正当英雄壮年,既然隐伏青州做一平民百姓,不如趁年轻有为的年纪,进入某国军部为官。如此假以时日,以他们旧部的相互照应,李子杰或许可升为卫国大将,手下统领军队实权,那也会对复兴红巾帮大有帮助。

所以他想让李义陵同意,趁卫国与西北各族交战时,驱使李子杰混入西北边界参军。

只不过以李子杰平民身份,入朝参军未必能得重用,也难以升官。所以,他便问李义陵,李子杰学问如何,若是能够在此轮乡试,取得秀才的话。他在卫国边界的漠城军部,自然有人照应,只要李子杰能得秀才地位,熟人就有能力举荐李子杰为举人。而一旦子杰成了举人,那么凭他武艺,在漠城军部只消参加几场战争,官场历练一番,它日升迁统军还不是水到渠成么!

所以李义陵状作皱眉,实则大喜,当即向李义功许诺,日后无论如何也要让李子杰考中秀才。只不过他比谁都清楚,李子杰自小修炼家传内功,武艺尚可,但论起读书一道,他又是远不及李原的。

只不过李原天生残废,他也没传其武功心法,所以纵然博学过人,满腹经纶,也是对复兴帮会无甚帮助。

李原听了后神情自若的淡然无事,毫无兴趣去想什么复兴帮会,复兴家世,以及在青州建功立业什么的。他自问已入仙途漫漫,只想参仙问道,好做个不死仙人罢了。所以酒足饭饱,伸了个懒腰,就起身与父亲请辞,不忘与李义功告辞,礼仪上有分寸,却是散漫地回了自个房间睡觉去了。

 

第三十一章满春院

 

往后数日,李原开始服食那十多株百年人参,以及另一些年久灵药。盘膝床上练功,御气决的法力会炼化药力,引导进入奇经八脉,也能像在灵气浓郁之地修炼一般,法力大为增长。

除了为增长法力,李原服食这些有点年份的人参、灵芝等还另有一个目的。

还记得半年前,他偶然拾得《灵经》过后的几日,翻阅书籍,窥见一小团奇异的血迹。他与血迹相触,便产生异物进入肉体里的奇大痛楚。

也就是从那以后,他体内凭空生出一股奇冷的阴寒。

刚开始时,由徐大夫给他开了个“十方大补汤”的药方,买些药材凑齐喝了,能大为缓解这种奇冷阴寒。

但随着日子渐长,体内阴寒并未完全消除,反而是愈发的严重起来。

若不是李原学会采药后,随时可以采撷到比较珍贵的灵药,任意服用,他体内的阴寒绝对会很严重。

尽管如此,他目下因为阴寒的存在,导致贫血,皮肤也比别人苍白了许多。

如今回想起来,想必体内阴寒全部来自《灵经》里的血团,至于这种“血团”是何物,为什么会在《灵经》里携带,实在想不明白。

如同《灵经》怎么会无缘无故落在密土书院里,是想不明白的?

李原服食百年人参之余,剩下的那一篓珍药,如五十年药份以下的人参,全部倒卖给了陶掌柜。

这些世俗药物生长在普通森林里,无论是药份,还是品种,对于修仙界人士来说毫无作用。

至于修仙界人士服食灵药的方法,想必一般不会直接口服,应该还会搜罗多种灵药,用以炼丹,这样服食了才会真正增补法力。

像李原这般不知炼丹之法,纯粹是对珍药囫囵吞枣,纯属浪费,所得到的效果自然是微乎其微。

李原苦于无名师指点,实在不知去哪寻觅炼丹方法,只能依靠笨办法,勤劳痴迷的在床上苦练了。

练功的同时,他一有闲暇就会施加聪耳术,聆听院房附近的一切动静。他得寻找出那名私入他房间,把《腾挪纵横术》盗走的人,只有找到此人,他才能万无一失的放下心来。

但数日里,院房始终毫无异常,李义功表叔已经告辞离去黄尘县,李子杰会随父亲常去森林打猎,继母曹氏会去外面割草喂猪。

除了这几个熟悉的亲人会进出院房,再无外人来扰,使他也无法判定谁会是盗书者。

如此过了一周时间,某个清晨,李家忽然来了一些不速之客。四五个衙门捕快上门搜索,其中一名还是赤城来的大都头,另一名更为奇怪,乃是县里陈村的族长陈志之,他们齐称黄尘县出了什么汪洋大盗,并一口咬定与李家有关联。

李义陵虽然一身不俗武艺在身,但隐居黄尘县,也不想与官府有任何纠纷,任由这些捕快把院房翻了个天。

等他们查找不到任何证据,杨长而去时,陈志之却对李义陵说了些不客气的话。语气中含沙射影的指了指李原,因为他就是陈少圆的父亲,如今像是来为儿子的过节找茬来的。

李义陵藏着大事化小的心思,偷偷塞给陈志之一个钱袋子,这才换得陈志之缓了语气,与捕快们一起离开李家。

但经过此事,李原忽然有所猜测,难道私入自己房间盗书的人真的是陈少圆吗?

毕竟陈少圆知道自己会法术,吃过他“驭物术”的亏,同时,他还亲眼目睹过自己能一拳放倒郭威的能力。会不会是他也听说过《问道秘卷》的一些事,知道司阳青、铁手门什么的,然后被他猜出,自己手里可能有修仙秘籍?

此番来家门搜查的官府中人,有捕快与都头就算了,为何其中会夹有陈志之这一无官职的人呢?

这绝非是什么巧合,陈志之偶然碰到捕快们的,而很可能,这些捕快、都头本就是陈志之给带过来的。

并且在搜查过程中,陈志之缠着自己父亲不放,含沙射影的指着自己,那即使他不知道《问道秘卷》或《灵经》的事,也对陈少圆与自己的冤仇清楚了。

综合想来,现在对《腾挪纵横术》”的偷盗者,陈少圆越发变得可疑。

何况自己生活在黄尘县,有了陈少圆这个仇家,凭添陈家对己的怨恨,这对家里来说颇为麻烦……不如设法除去陈少圆,免除心腹大患,况且《灵经》太需要保密了,不能有任何可能让人知道在自己手里。否则事情稍有泄露,若让一些江湖人物知道《灵经》在自己手中,就麻烦大了。

李原坐在椅子上,静静沉思着,心里涌起对陈少圆的杀机越来越重……

黄尘县东西两片,城东有一块区域称为富豪区,区里各式规模或大或小的院房,多半住着些有点地位的人士,分别有官僚级别、商贾地主等辈。其中有一条“南北街”十分热闹,纵使在夜间也是车水马龙。

街上有一处满春院,算是黄尘县最大的青楼妓院,里面的许多名妓青黛脂粉,能歌善舞。

古往今来凡是风尘烟花地的,都是混乱的,来此寻欢作乐的,都非好人,一般都是些贪官污吏,无德奸商,黑帮成员之流。

每晚都有这么多品行不良的人混在一起,龙蛇混杂,除了吵吵闹闹,有时还会为某名妓争风吃醋的争斗起来。

诸如这一晚,就有两个小混混级别的帮会,互相争斗起来。

满春院整座楼房都亮起明灯,灯火辉煌,大门外还笑语声嚣。

朱红大门前,分两边墙上挂着六盏灯笼,映得门前亮如白昼,门卫小周,正在以看热闹的眼神,注视着十来个少年,看他们互相撒泼斗狠,彼此推推搡搡的对峙着。剑拔弩张的气氛,看起来随时都会动手的样子。

这伙小混混,就是黄尘县两大少年帮,一是城东方向的白豹堂,二是城西方向的小聚义帮。

白豹堂聚集了城东富人的孩子,所聚十数号青少年也多为官差富商子弟,陈少圆作为族长之子,加入的就是白豹堂。

小聚义帮是靠西方向的,那一带多出烟馆、赌场类的黑帮生意,最大的黑社会团伙就叫聚义帮。至于这三四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都是聚义帮帮徒的后辈,就号称小聚义帮了。

如今白豹堂的陈少圆,号称堂内第二把交椅的人物,正作为四五个帮内少年的领头人,向小聚义帮的帮主殷冷风喊话。

“我说殷帮主呀,俗话说得好,强龙不压地头蛇。这满春院靠向东边的,我父亲也属于院内一大东家,你帮内人物竟敢在这耍无赖,调戏我义妹春芳,还动起手来打了她的客人,这你们也太过分了吧?难道不把我陈少放在眼里。”陈少圆道。

“哈哈……我们都是一个县城里长大的,谁还不知道谁呀!要说你父亲算是满春院的东家,那我父亲就是打理娼妓生意的龙头,难道你还不知道,这满春院的妓女,十之八九都来自聚义帮?”

这个号称殷帮主的少年,十五六岁的样子,但身段魁梧,一对赤裸的手臂结实,臂上还纹着一条眼镜蛇。

“哈哈,聚义帮名头很大啊,干嘛前面要加个‘小’字呢,是小混混的‘小’啊。”陈少圆一笑,看着身旁伙伴,也都是附合笑起来。

“小聚义帮虽小,但比你们白豹堂人多。平日论打架,我们也比你们够猛够狠,何况,若说小,我比你还年长一岁吧,你叫我一声哥哥听。”殷冷风道。

“哼,我不与你作口舌之争了,今天就在满春院,你们帮里两人,叫黑蛇、灰蛇的两兄弟,打了人,还试图强奸我义妹,我要你赔五贯铜钱,就放你们离开满春院。”陈少圆道。

“我呸,”殷冷风强横道:“上一个妓女,也叫强奸么,我看你是没事惹事,居然要我赔五贯铜钱。做梦啊,我殷冷风出道混了这么久,从来都是小弟孝敬我,还没给谁陪过钱的呢!”

“那你是要我出手了?”陈少圆变了变色,冷冷道。

“你要打架啊,来啊,随时奉陪了。”殷冷风大声道。

“好啊,兄弟们,我们上刀。”陈少圆对旁边五名少年道。

顿时,站在陈少圆身旁的五名少年,个个抽出砍刀,还有陈少圆自己的一柄砍刀,六把明晃晃的锋利砍刀,显得有些杀气腾腾。

与他们对峙不让的,是四名小聚义帮的成员,身上也带家伙,分别抽出两把砍刀,和两根铁棍。

“殷冷风,老子再问你一句,五贯铜钱,你到底是陪还是不赔。你敢说不赔,我们真要动手了。”陈少圆打着狠劲道。

“陈少圆,你就多了两个人,想欺负老子是不是?在这黄尘县,谁不知道我殷冷风是多么狠的人,你现在要敢动手了,以后黄尘县西边,你就别走了,否则老子一定要你的命。”殷冷风吓唬道。

“西边,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,就是真正的聚义帮帮徒,也不敢这么说话。你不知道我有个叔父,就是县里县尉么,整个黄尘县的治安都归他管。”陈少圆搬出了叔父名头道。

“区区一个县尉,有多了不起呀,我说我有个亲伯父,还在赤城兵营里当都头呢,你有种别怕呀!哼,陈少圆,我其实知道还是去年群架的事,你被砍了一刀,同时你又太贪赌了,前些天,你就在我们聚义帮赌场玩牌九,输了好几贯钱,你心疼,还有月前你也与我哥们大彪哥打过一次架。所以今晚,借口你有个满春院的妹妹,想为那无赖嫖客强硬出头,向我勒索一些输了的碎银子。我跟你说啊,最好理智点,不要非得动刀子,到时落个两败俱伤,你以后也没好日子过。”殷冷风道。

“我输不起四两银子啊!信不信我一刀砍死你?”陈少大声道。

“你非要这样,那你动刀呀,难道我殷帮主会怕你?”殷冷风也是大声道。

陈少圆一对小眼珠转来转去,犹豫不决,其实,他还真是在等人。先前他与几个小混混聚在满春院里喝酒做乐,忽然通过一龟公发来消息,说他认的一个小妹,在满春院陪伴顾客,与小聚义帮几个人起了冲突,闹了起来,其间还有人动手打过。等他问清是殷冷风在此,因为过去的仇怨,加上确实前几天在那输了很多钱,所以便想借机报仇。正好逢到他赤城拜的大哥郭威又在黄尘县,所以,他就使人去喊郭威了。他们自己六个人,则在满春院门前拦截住了殷冷风几人。

他虽然看上去装作气势汹汹的,但至今不敢动手,确实也是有点顾忌殷冷风这个人。毕竟他是黑帮后人,一个小帮主,从小习武,与他们一干富家子弟养尊处优的不同,这殷冷风武功过人,心狠手辣,可是出了名的。

他虽然很看不顺眼殷冷风,也还不敢独自与他交手。

所以现在拖着,就是要等他的大哥郭威赶来。

“殷帮主,这里毕竟靠着城东,我们还是走了算了,别等他们再多人赶来。”殷冷风旁边一名兄弟道。

“嗯,我们走。”殷冷风一挥手道。

于是小聚义帮的这四名少年,一返身,就要离开了。

 

第三十二章杀人

 

陈少圆急等郭威不到,犹豫万分,身侧一个矮胖的少年忙道:“陈少,我们动不动啊,他们要走了?”

陈少圆晃了晃刀,还是不敢立刻上去与殷冷风打,焦急间,头再往南面方向看。却见到,前面人群间,忽然疾奔来一人,魁梧剽悍,满嘴黑胡,不正是他久久等候的郭威大哥么!

“好啊,郭大哥来了,我们一起上,砍死所有小聚义帮的人。”陈少圆大喜喝道。

这个殷冷风其实并不一般,他父亲是聚义帮堂主级别的黑道人物,从小教他武艺,让他小小年纪就混迹江湖。所以他年纪虽只比陈少圆大上一岁,但是混迹黑社会的经验已很丰富,平时杀人阵仗也见过不少。眼下陈少圆有了强援,他也看出,仅凭这郭威奔跑的步法,就是名武艺颇高的人。既然陈少圆狠心要斗,他再不立刻逃跑,说不定今夜真要倒霉,陨落在此了。

“扯风,我们跑。”殷冷风下令道。

陈少圆现在是得势不饶人,哪里肯容殷冷风轻易离开。他号令其他五名少年,纷纷挥刀而上,自己则从怀里摸出一支飞镖,投掷向殷冷风。

自从半年前,他与李原缠斗那一回,他被李原的驭物术驱使砖头打得魂飞胆丧,回家告诉父母后。其父陈志之便大骂他没用,丢了陈家的颜面,所以斥责了他一番,就安排他随叔父陈县尉苦学武艺,所以这段时间,他不仅学会了一套野狼刀法,还学了一门暗器功夫,能够甩射一些飞镖。

前面跑着的殷冷风,倒还有些耳听八方的本领。陈少圆的飞镖一扔出,他就察觉,身体一摇,头往旁侧,就险险躲过飞镖。

他回头破口大骂:“姓陈的,你今日够狠,它日我当找你算账。”

其他三名跟随殷冷风的小混混,因为先前没有准备好,当殷冷风下令大家跑的时候。他脚步一慢,没有立即跑远。

被陈少圆一兄弟,手舞砍刀追上,从后面一刀斩下,斩中了他肩膀的位置。

这小混混“啊”的一声,脚步一顿,然后就被几个白豹堂少年围上,砍刀乱剁,虽然故意不杀人致命,也要把他砍成重伤一个。

而那两名跟随殷冷风的少年,一个叫黑蛇,一个叫灰蛇的,长得黑不溜秋,居然挺讲义气,同伴倒地了。他俩互相望了一眼,点了点头,忽然回转身来,迎着几个白豹堂少年乱砍乱劈。

殷冷风虽然跑得最快,但也扭头看见了一切,他斜嘴冷冷一笑,居然也掉转身来。并且,他既然准备拼刀厮杀了,这一起手,就是野狼纵步一般,疾射向最主要的目标,砍刀劈向陈少圆。

陈少圆本来还气势汹汹的追着殷冷风,但一看殷冷风竟然回身舞刀攻来,他吃了一惊,自知武艺低微,竟然不敢应战殷冷风,立刻倒退而回,回到其它两名兄弟中间。待集齐三人,才围上去与殷冷风对砍。

霎时“叮叮当当”声乱响一片,白豹堂与小聚义帮十人相互混战,大都舞的是虚招,站在远处,砍刀乱劈,所以只见刀棍相碰,“叮叮当当”声响不断,但还不见谁被砍中了的。

殷冷风作为小聚义帮的老大,不愧是在黑社会里混过的,舞起刀法比较凶狠,敢于冲上前去,所以虽然以一敌三,反而倒占上风。他游刃有余的前冲后冲,直把陈少圆三个杀得踉跄倒退。至于剩下三个小聚义帮的人,对手三个白豹堂的人,互相远远的砍来砍去,却都是贪生怕死之徒,守多攻少,混乱间一时难分胜负。

刀光剑影下,互相混战了约十息时间,施展螳螂步法的郭威已经赶到。

他早与通知他的人说好,要他出手击败殷冷风,陈少圆等将付给他二十两银子的酬金。

郭威赶到场地后,双目精光爆射,青黑色的面庞闪出狠相,二话不说,长刀出手,凌空一跃就扑向了与陈少圆相斗的殷冷风。

这郭威的身手,别看曾轻易败给李原,好似很窝囊,其实他在这世俗黑道,也算一根红棍了。

如今对付殷冷风这等小混混,他刀法娴熟,轻易就能击败殷冷风。

随着郭威展开他的“伏虎刀法”,“霍霍”几刀,寒芒闪来闪去,殷冷风不及躲避,就被他一刀劈中左臂,鲜血淋漓,骇得殷冷风连忙呼:“扯风,扯风呀……”

余下三名小聚义帮的小混混,也都看见郭威进来,威风凛凛的把老大击败,估计他们也早心神意乱了,闻听殷冷风喊“扯风”,四人默契十足,各自夺路逃跑。

“鼠辈,哪里跑。”郭威大发雄威的道。

他的“螳螂步法”再度展开,凌空一跃,已经快过殷冷风奔跑的速度,来到他后背高空。

殷冷风耳听八方,慌忙中反手一刀顺着弧形劈下,倘若郭威不防御,仍然以刀斩下,固然会砍中他手臂,但也必定会受他临危一击的砍刀劈伤。但郭威很快的一变招式,长刀一缩,斩在殷冷风刀背上,“当”的一声,殷冷风反手之力没郭威力大,虎口一麻的,手中砍刀垂落。郭威这时趁势变刀一刺,就已刺中殷冷风背脊上。

殷冷风惨叫一声,万分惊恐,急忙间使出一股狠劲,脚下使力猛往前冲,脱出了长刀箭般电射。

旁边恰好有一道黑黢黢的小胡同,殷冷风既为顾足江湖义气,也为心存侥幸,选择遁射入胡同,与其它三人分开,撒了命一般头也不回的狂奔着。

郭威心想已经重伤殷冷风,他已不足为虑,留给陈少圆等应能轻易击败。所以他选择往前追杀另外三人。

五名白豹堂少年,当然是要追随威风凛凛的郭威了,都向前面奔跑。

唯独是陈少圆,因为从前被殷冷风打伤过的冤仇,互相积怨太深,水火不容。所以看到殷冷风已经重伤,成为落水狗,已经不足畏惧。所以他嘴角斜斜抽着狰狞笑容,一转身,就尾随殷冷风进了黑黢黢的胡同里。

黑黢黢的胡同里,殷冷风左臂与背脊都受了不轻的伤,鲜血淋漓下,忍着剧痛亡命奔逃。

但他渐渐感到背脊太痛,要跑不动了。

后面,陈少圆又吼又叫的追击着。

这种狂妄得意的啸叫声令他十分愤怒,感觉这是生平耻辱,若不是足够理智,清楚负伤太重,他几乎有停下脚步的冲动,返身与陈少圆你死我亡。

然而就在疼痛得,以为跑不过陈少圆时,绝望回首一看,但却看见陈少圆露出奇怪的表情,那双原本小小的三角眼,此刻忽然瞪得极大,眼珠子似要掉出来一般。他这可怕的表情持续数秒时间,忽然就双腿一软,竟然迎着他的方向,跪在地上。再软绵绵的扑倒在地,身旁是把早已坠落的砍刀。

“难道他想诈死瞒骗自己?”

殷冷风起了这么一道滑稽的念头。

但随即明白,陈少圆绝无必要使此窝囊计策,只为欺骗自己,他应该是猝死倒地了。

他很想弄清楚,陈少圆是怎么死的?

但一想到街另一边,还有诸多白豹堂少年,以及郭威,他们随时随刻都可能出现。所以他忍住了好奇心,心想这暗中杀死陈少圆的人,如此神不知鬼不觉,身手必定也不简单。他何必与此暗中人碰面呢!

故而,刹时后,殷冷风忍痛前奔到了巷子尽头,拐弯的时候,他又侧头看着陈少圆一动不动的尸身。他嘴角不由逸出一丝嘲讽的冷笑,迅速消失。

等到殷冷风消失后,黑黢黢的巷子归于寂静,源自边上一瓦顶,一道人影蹲身一跳,落在了陈少圆尸体旁。

黑暗中,人影伸手一招,从陈少圆后面脖子上一柄深入的飞刀,带着丝血迹,回射到他手里。

随后人影伏下身,就往陈少圆尸身上一阵搜索起来。

良久后,他只搜出一些碎银、铜钱、飞镖,却始终没见他想找到的那本“腾挪纵横术”。这使他略感失望,凝眉一想,苦笑了一下,就不再管这具尸体了。

他迎着旁边屋顶一跳,轻轻就跃上屋顶,天上月光洒在屋顶上,照出了他那一张肤色特别白皙的少年面庞,剑眉星目的,正是李原无疑。

原来李原多日缩在家里,越想越觉得陈少圆是可疑之人,私入他房间,偷盗走了《腾挪纵横术》这书。

所以出外打探陈少圆的消息所在,恰在这晚,听人说他正在满春院。

李原就匆忙赶了过来,行走于楼上屋顶。先前满春院的对峙,到郭威赶来,种种交手过程,他都伏在屋顶看得一清二楚。碍于底下人多,他忍住没有驱使飞刀直接杀了陈少圆,只等陈少圆追赶殷冷风,入了黑黢黢的胡同里。李原才觉得这是大好时机,驱使飞刀绝技,凌空一刀射入陈少圆后脖子。

原本以为,像《腾挪纵横术》这样重要的武功秘籍,陈少圆若偷到,很可能会携带身上。但没想杀了他后,搜索遍他尸身,却没找到任何书籍。

这就让李原更加迷惑不解了,难道陈少圆不是偷书者么?或是还有一种可能,陈少圆把书藏在他家中某个地方了?

李原摇着头,闪了几下身影,就轻巧度过小巷尽头,他不想始终在屋顶跑,以免被人发现踪迹。

所以在一空旷无人处跳落,就装得跟寻常路人一样,慢步行走在了主街上。心中考虑,若偷盗《腾挪纵横术》的人的确不是陈少圆,那将以何种方法才可找出他来?

 

第三十三章驾驭四刀

 

寒雾森林里的一片原野上,“梭梭梭梭”声响,四柄寒芒一般的飞刀,在虚空飞来射去。

五丈远外,伫立着身着蓝衫的李原,他左手倒垂,右手伸空沉浮,随着食指牵引,他几乎能同时分心的操纵四柄飞刀。

像驭物术这种小法术,能否施展靠的是法力深浅,法力越高的话,操纵的飞刀能够飞得更远,劲力更足,弹射的速度也更加的快。

但如果是同时操纵多柄飞刀,如现在的四柄,那看的不仅仅是法力深浅的问题了。而与“神识”有紧密关联。

“神识”越强,分心起来愈发得心应手,这好比一心二用,否则一个人最多只能掌控一柄飞刀。如果神识不够,无法分心,那么即使能一起抛出四柄飞刀,但它们射出的方位是固定不变的,而无法分别移动,更遑论是要互相交叉飞射的时候,暗含相互配合的原理。

李原自从修炼御气决抵达到第二层境界,整个人的法力、元神都壮大了许多。

由于《灵经》这本修仙秘籍,撰写者老是把“神识”夸得神乎其玄,于是李原平日都会花很多时间琢磨修炼“神识”的方法。

根据《灵经》里对“神识”的描写,其它地方写得晦涩复杂,唯独对锻炼“神识”的方法,作者指出四点法则,就是入定,神游,意指,自然。

李原就是根据此法则去锻炼“神识”的。经过半年多时间的琢磨研究,他不敢说真正懂了修炼“神识”的方法。

却也的确是从“入定”这一法则,修炼出了不少的“神识”,其中“元神”也随着时间壮大了不少。

但这种元神的壮大,究竟是修炼神识后增加的呢,还是法力增长后,自然增加的呢?

这感觉难以说清,因为神识的壮大与否,是无法依靠法力高低来分辨的,而是依靠他能分心操纵几把飞刀,这样来模糊定位的。

就目前所知,元神这东西在脑里,确实是随法力增长而壮大的。所以,即使他没按《灵经》作者指的入定、神游、意指、自然四种方法锻炼神识,他现在法力突破到炼气期第二层,那么理应元神也会壮大到此一程度。

元神壮大了,理应神识也会相应扩大。

这就是李原难以判断得出自己是否正确找到修炼神识方法的原因。

但他仍然不断自我摸索着“神识”这东西。起码,他现今已能轻易操纵四柄飞刀了,这确实是神识扩大之能。自从修炼了《灵经》里的诸多法术,他不说操纵飞刀,其它御风术、灵眼术、神力术、火弹术也越来越掌控的娴熟,隐隐已是个懂得仙术神通的人。而这一切,都源自《灵经》的传授,所以他对撰写者已是顶礼膜拜,对他论述的修炼神识的方法,也是深信不疑。

如今旷野上,四柄飞刀梭梭梭梭的飞射着,受李原遥控,有时呈一、二、三、四的规律直线飞射,有时四柄飞刀两边分开呈雁行,忽然交叉合拢,集中往中央一个目标射去。有时两柄飞刀又时而交叉,时而分开,而剩余的两柄飞刀沉浮上方,针对目标的变化而动。如此一来,四柄飞刀已经像被四个人控制一般,各自都有独自的运行规则,又互相呼应,像是集合成了一个阵法。

忽然,四柄飞刀又四散飞开,各自停留在四方形的边角,滴溜溜旋转不停。而假使中间有敌人的话,这四柄飞刀会像四个人控制一般,齐齐射向中间,但是四柄飞刀的速度有快有慢,有直线型,有波浪型,有弧形,有弹性型,总之神鬼莫测,像张大有神通的罗天大网。

唯一欠缺的是,这样分开神识一心四用,思维过于集中,法力耗损极大,也会十分吃力。所以真正的一心四用,只有稍微可用一点时间,其它要轻松一点施展驭物术,其实还是按一心二用的方法用的。

这种作战方法,李原只须站在远处,蓄意不让敌人逼近,那么他的四柄飞刀就可只攻不守,毫无顾忌,立于不败之地了。

但前提不令敌人靠近,也独对近战敌人有效,否则若遇上其它修仙者,他们也用“火弹术”这种法术,那么这飞刀绝技就不管用了。

李原遥控四柄飞刀攻击着虚拟敌人一阵,忽又召回两柄飞刀,剩两柄飞刀仍状似攻击某人,返回的飞刀,则在身前身后一丈远近,绕来绕去,角度诡异,既要控制它们伤到敌人,又要小心使它们不至于伤到自己。

其实,这样快的操纵两柄飞刀,在周身旋转,颇有点风险,尤其是在还分神操纵另外两柄飞刀远攻。但是这种绝招必须要练,否则若遇上多名敌人,难免会被人逼近,届时如果不能使飞刀护身,自己可就危险了。

所以他对这手飞刀的防御法,可说钻研已久,毕竟涉及小命的事,可得多加小心。

旷野上,李原忽然手一招,驱使四柄飞刀都往全身射来,自己人则展开御风术奔跑了起来。

这一手绝招,是用来应付太多敌人的,试想他若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,如此一边奔跑,一边操纵四柄飞刀周身旋绕,不就可以以一敌万了么。

如今李原驱使御风术的速度,已经快过一匹骏马了,跑了一段时间,就经过了50里路。这时前方出现一片树林,李原继续奔入,四柄飞刀环绕周身,就在诸多枝叶间穿来射去,割下条条树枝与片片落叶。须臾后,李原方才心满意足,伸手一招,将四柄飞刀收入体内。其中,有两柄飞刀藏在衣袖内,因为他此时神识扩大,已经能轻易控制两柄飞刀在衣袖内,想要拿出的话,随手一召就会托在掌上,如此应手而射,就比从怀里摸飞刀快多了。

李原还试了下“大手印”的威力。

他运功掌上,幻出光芒,朝着一棵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,一举掌,幻起一个白光灿灿的巨大光掌,印向了古树根。

轰……

这棵大树遭了数万斤力的重击,先是树根碎裂,咯吱咯吱的响,随后晃了下轰然倒落在地上。

李原则是气定神闲,毫无过度用力那种的喘息感。

当日,回家过程之中,他还运用“御风术”与“腾挪纵横术”,如鸟般滑翔在森林里的一棵棵大树上。往往是足尖在树枝上一点,便腾飞出三四丈远,再足尖点在另一树枝上,飞一般前跃,只要法力不歇,他这种轻功便可无限施展。

回返家中时已是午时。

父兄继母都不在家,但等李原过了院子,抵达自己房间前推门而入时,仅仅是目观一扫,便察觉出房间又不对劲了。

源自书桌上的笔、墨、纸、砚书籍全然被人动过,床铺被子也被人动过了,甚至连叠放衣物的小木箱,它合拢着,其间的缝隙样子,也隐约不同。

自打上回《腾挪纵横术》失窃了,他就蓄意按一方位堆放物品,靠着惊人的记忆力,事后仍可清晰记得它们的方位。

所以,可以断定的是,那名偷窃《腾挪纵横术》的人又来了,在他房间又再搜索过无疑。

他既已偷了《腾挪纵横术》,又复重来,若不是为《灵经》,那么还会是为什么呢?

但是,他为什么不对自己直接出手?

李原轻步移到床铺边缘坐下,望着窗户,吸着一丝凉气,表情凝重的思考起来。

他曾把怀疑过是陈少圆偷书的,于是在一周前,他就已经暗杀了陈少圆,但没在他尸体上找到《腾挪纵横术》这本书。

现如今,陈少圆已死,仍有人闯入自己房间,怀疑对象自然变成了别人?

但还有谁,曾今见过自己驱使法术的呢?叶纤儿么,她的确在寒雾森林,见过自己驱使飞刀杀死了邪恶老者,可以她天真幼稚的性格,把自己当作亲哥哥,绝无异心,她怎么可能会是忘恩负义,想要偷盗自己秘籍的人呢?

还有薛仁怀知道自己怀有武功秘籍,自己曾把《邪魔十功》、《大手印》等书借给他学习。所以他可能会怀疑自己还有其它秘籍。但他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,素来是互相帮助,情同兄弟,要说他是忘恩负义的人,另起歹心,无论如何李原也不会相信。

如果不该怀疑叶纤儿与薛仁怀两人,下一个怀疑对象是谁呢?难道是叶外婆,她与叶纤儿朝夕相处,可能叶纤儿口风不密,泄露过自己会法术的事。但叶外婆也绝不会想到这种法术来自《灵经》,是极厉害的法术,何况以她不会武功的事实,她也绝对不敢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,私入自己房间偷盗。

排除了叶外婆这最后认识的人的可能性,就还有一个可能性,是不是叶纤儿与薛仁怀,到外面乱说自己有秘籍的事啊。从而引起什么大人物的注意,两次闯入自己房间偷书,而且都趁自己不在,那么,他该是忌惮自己么,不敢与自己面对面,也不敢与自己交手?

会不会是郭威这小子,他肯定畏惧自己,但又了解自己身手很强。

李原脑海里,走马灯般掠过郭威一帮人的容貌、身影,分析他们的说话表情,与动作神态……

忽然,一张故作高傲的四方脸现了出来,故意一眯眼睛,闪射锋芒,官腔十足……

李原顿时手掌一拍床沿,站了起来,面上显露出恍然大悟之态。

“定是张胜捕头无疑!他早在半年前,司阳青刚刚失踪的几日里,就已经嘱托陶掌柜招聘‘寻药人’,说是寻药,其实是寻人。但他怎么会猜到自己有《灵经》学会法术的呢?这又是自己与陈少圆的纠纷,还在酒楼一掌击败郭威,于是陈少圆他们说了出去。而陈少圆的叔父是县尉,掌管巡捕房,张胜目前是巡捕房的捕头,他们之间互相交往,消息往往最是灵通。总之,不管哪种途径,张胜知道了自己掌握法术。以他的奸诈狡猾,怎么会猜不到,自己半年之前还是一名普通孩子,如今掌握神通,怎么不会是练了什么高明功法呢!所以,他会猜测司阳青消失后踪迹全无的《问道秘卷》,被自己得到……后来,两月前自己进入寒雾森林消失的一段日子,他也一直关注到了,故而,他就会趁自己家人不在,偷偷私入进自己房间,虽没偷到《灵经》,却顺手牵羊的取走了《腾挪纵横术》。但他还不死心,又不敢与自己面对面交手,所以仍旧随时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,此番自己又入寒雾森林练习飞刀术,他就又很隐秘的私入了自己房间,真正目标还是他想要的《问道秘卷》。而自己现在,该怎么确定此事,核实出张胜是窃贼的身份呢?只消杀了他,搜他尸身,不管有没有《腾挪纵横术》这本书,以后长时间若再无人入自己房间,就可确定了。届时一切真相大白了……”

 

第三十四章再次杀人

 

黄尘县方圆五里的城墙外,离城墙二里远的南面方位,还建筑了一大片密集的房舍。这里面居住的,多半是些中产阶级,乡绅,富农,他们舍不得花大钱购买城内土地,就选择在城外南边这一平坦地势上,还能以较少的钱,买得更大的土地。

张胜大捕头,就属于这一类中产阶级。他父亲张须亳原本就是县衙一名杂官,无品典史,早在十多年,就在城南此处买了半亩地,建造了一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的院房。

张胜能够在石兰英暴死后,顺利升为大捕头,虽说其丈人方员外出了些钱财,他父亲这一小杂官起的作用更大。

所以张家,在这一带也属于乡绅富门了,他们的住宅,建筑得也是墙白瓦黑,整整齐齐的模样。

离着张家住宅三丈远处,种植有三棵巨大的桑树,据说张公曾请一风水师看过自家住宅,询问院外该种何树?那风水师引来朝廷所谓的三公,称让张公在门前种植三棵桑树,以后会官运亨通。

其实风水乃是观天测地之术,包含阴阳五行的许多知识,本来就不是一般庸俗相师说得靠谱的。所以自张公种了三棵桑树多年后,他的典史官位也从不见升迁过,养的儿子张胜,至今也只做到捕头,想必离下一步的县尉,还不知要熬多少岁月。

此时黄昏渐下,西边一抹残阳照透半边的晕红色。

张家住宅前中间的一棵桑树上,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上,却坐着一人,静静注视张家住宅门外的一举一动。耳边却施加了聪耳术,能将张家住宅里数十丈见方的任何动静,包括行人脚步声,说话声,乃至苍蝇嗡嗡声也听得格外清楚。

李原坐于桑树上,足足过了有一个时辰,从黄昏起,估计县衙巡捕房就要散班前,他便事先抵达张胜住宅屋前,寻找一棵桑树等候着。

一盏茶的时间前,张胜已经回家了,因为那时他与娇妻一道,所以李原还不急于出手,而是瞅着他们夫妻迈入大门。

随后,他施加聪耳术,聆听张胜入屋的脚步声,神识跟随。到现在听到,张胜正在斥骂他的一个儿子,听话声,似乎是这个儿子顽皮下,摔了家内什么东西?

李原由此想到,倘若呆会等到张胜出门,自己寻一无人处刺杀了他,那他的妻儿亲戚,或许都会哀伤、难过吧!

但自己怎会轻易放过一个偷走自己秘籍的人,何况此人还眼馋“灵经”,可能仍然躲在暗中,鬼鬼祟祟的注意自己。

所以他必须死,只有他死了,以后自己才能真正放下心来。

过个半晌后,张胜骂了儿子一顿,忽然住口了,似乎是其夫人过来,与他说家中食盐没了,要他出门去买一斤食盐。

于是接着,就听到张胜有些沉重的步履声,一步一步走出房屋、院落,拉开大门,身影处于门外空旷处,落在李原视野里。

随即张胜往李原右边走来,他兴许还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,轻轻哼起了什么山歌。他那张黄色四方脸,还带着一种道貌盎然的威严,凝着鼻子,毫不知大难即将临头。等他大摇大摆地步过十丈,就在一小路拐脚处,转入一条更为清净无人的小巷子里。

但他在巷子内还没走了几步,就有一道蓝衫身影,自天而降地落在他面前,缓缓转过了身,以一种冷漠的眼神盯着他看。

“是你……”张胜望着李原有点愕然吃惊的样子。

“想不到吧,我们黄尘县的张大捕头,也有这一天。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这句谚语说得实在不错。”李原悠闲,却面无表情的道。

“李原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张胜故作糊涂的道。

但李原已看出他很畏惧自己。

“你心里有数,数月前,你嘱托陶大夫,雇我与薛仁怀、叶纤儿他们入山采药,说要寻找什么人,还有一本什么书,你怎会忘记呢?”李原道。

“难道你果真找到了《问道秘卷》?”张胜问道。

“不曾,”李原摇头道:“但我却无意获得了几部武功秘籍,其中一本叫《腾挪纵横术》,乃是一篇轻功的书。想必你已看过,并且已经练过这门轻功了。”

“呵,什么‘腾挪纵横术’,我听都没听过。”张胜矢口否认道。

“你不承认,无妨,且待我擒住你,一番拷打下,看你说不说真话。”李原目光寒冷道。

“李原,你休得狂言,我是黄尘县的大捕头,朝廷中人,你胆敢对我动手,就是对朝廷不敬。造反之罪,连你父兄都要一块惩罚。”张胜装作板着面孔说道。

李原嘴角挂起一道嘲弄的冷笑,但还一动不动,好似在看张胜装腔作势的表演,也有一种看待死人的目光,冷冷盯着张胜。

张胜目睹李原死死盯住自己,不由得竟然头皮发麻,以他半年前对李原的了解,会认为他不过是个孩子。可在近来对李原的深入打探,已知他功法深厚。何况方才李原自天而降的身法,神鬼莫测,更是深深镇住了他,以他当了七八年捕快的见识,还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轻功。

难道,李原真的获得了《问道秘卷》,并练成仙家法术了?

这是张胜最后的念头,就在他转了转眼珠,准备先做逃跑,等纠集一众捕快再去李家找麻烦的时候。还不等他转过身,李原就已经出手了。

瞬时李原化为一道蓝影,遁射出残影,一个起落,就纵到张胜面前,右手大手印往他脑门一拍。这张胜武功实在稀松平常,估计连郭威也还不如。被李原鬼魅靠近,下手自有分寸的轻轻一拍。

他便眼前漆黑,什么也不知道的软软倒在了地上。

李原俯下身,一只手开始在他身上搜索起来,先是在他怀里搜出十来枚的飞镖,其后在他衣兜,搜出了几块碎银,一贯铜钱。这些都不是要找的东西,接着搜下去,终于在其腹部位置,搜到了一本薄薄的书籍。

李原掀开他的衣服,腹部上面露出的蓝色书籍,正是《腾挪纵横术》书籍的颜色。他一下抽出了此书籍,晃在眼前,蓝色封面上不正写着“腾挪纵横术”五字么!

李原微微一笑,把书籍揣入怀里。

仰头望天,际此,他才松了紧绷的气息,总算找到了这躲在暗中的鬼影,偷书之人,估计以后,自己就可再无忧虑的静心练功了。而张胜偏偏还把《腾挪纵横术》藏在身上,估计他也是富有心机、谨慎小心的人,了解到《腾挪纵横术》是部卓越不凡的轻功秘籍,他还怕又被其他人偷走,就贴身携带了。

但他绝想不到,有一天会被自己杀死,从而连偷窃《腾挪纵横术》的证据也暴露出给自己知道了。

李原转头四顾了一下,确定四周无人,他眼露寒锋的注视张胜,眼珠杀机一闪,右手一伸,袖子内的飞刀电般射出,正正插入他的喉咙。

随着他收手一招,飞刀倒射而回,落入掌中,又藏入衣袖。

同时,张胜喉咙处裂开一道长缝,股股鲜血是狂涌不止的流出来。

李原清楚得很,这一飞刀轻易就能洞穿硬木,已经把张胜颈动脉完全割断。这种学自某本骨骼解剖的用刀手法,令他十分自信,一个人的颈动脉割断了后,除非遇到神仙,真有起死回生之术,否则张胜必死无疑。

他不再多留片刻,省得被外人发现。

他站了起来,转头就离开了这个小巷子。

……

自从杀死张胜的事过去后,连续几年,再也没任何人私闯过李原的房间了。似乎,除了李原自己,根本无人知道他手有修仙秘籍,始终在参悟修炼《灵经》里的各种法术。至于《灵经》究竟是什么秘籍,为什么会落在密土书院,无人来寻回过,它又是否真的是《问道秘卷》?李原偶尔会想这个问题,为此疑惑不解,又感好奇,但决计不能凭空想出答案。但这些问题似乎又不重要了。因为根本无人知道他有此书,管它来源何处呢,他只要能安枕无忧的继续修炼这种法术,就足够了。尽管,他知道这本书事关重大,所以无论对谁,都不会提起只言片语,并且始终保持谨慎小心,他知道一点,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。万一真的泄露出《灵经》在手,那就呵呵了。外面大千世界,无奇不有,天下多的是真的修仙界高人了,以他区区一个炼气期二层境界的人,在这修仙界恐怕连毛都不算一根,别人轻易就可杀了他,然后弄出个怀璧之罪,书丢人亡的故事。哪怕是那些江湖门派,还在黄尘县徘徊,妄图找到司阳青,若他们人多围了上来,他虽然已能驾驭四刀,但仍旧危险,能否保全性命就是无法肯定的事。毕竟世界上多的是老奸巨猾,老谋深算,奸诈狡猾,阴谋诡计的人,他是防不了的。

不过,李原自己也不是毫无自信。约莫在半年前,那次与叶纤儿同行进入寒雾森林,所遇到的邪恶老者,其实当属于江湖高手之列。他反复回想过,其运用掌风和剑法的能力,比之这几年在黄尘县见识过的一些江湖中人,厉害去了。更何况,当时是邪恶老者身中曼陀罗花蛇毒,刚刚服了解药,大病未愈,功力未复,仍能拍出那么雄厚的掌风,他无疑是名一流高手,只是体衰大意了,才会被自己侥幸杀死。

不过以目前来讲,以自己驾驭四刀的能力,又很诡异玄妙了。那邪恶老者若是身体完好,体力旺盛,不知面对现在的自己,面对四柄飞刀的围攻,会否再被自己杀死?

想必外面,还有能与邪恶老者较一高低的武林高手吧!诸如大名鼎鼎的铁手门、风轮帮,就是江湖中深不可测的存在。

所以,李原仍旧低调行事。

当然,还有一个李原需要常去的地方。

就是寒雾森林中心区域的那个五湖洞府了。

这几年,他是每隔一段时间,都会在五湖洞府居住数周时间。但不是常年连续居住。因为五湖洞府所处的灵脉,其实很小,又很下乘,它所能产生出的灵气,一般就是固定稀薄的。他在内修炼法力,施加“罡炁口诀”炼化灵气,往往不到数日时间,就会把这少少产出的灵气炼化干净。

故而,长期居住并无益处。

相反是寒雾森林里的各种灵药资源,倘若运气好了,能采撷到一株两百年药份以上的人参,那可是法力大补之物,口服炼化,能更为明显的增进许多法力。远胜于一般浓郁的灵脉之地。这也让他更加痴迷于采药,时常幻想,倘若遇到传说中的千年人参,或有五百年药力的人参,服食了后,不知会否境界立刻提升一个层次?还有传说中的炼丹术,倘若学会,会不会使口服灵药的功效提高数十倍以上?

李原梦想游历大千世界,寻仙问道的心思更为炽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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